《他讲述了一个故事》药疾

7、贝米亚

　　她感受到时间的转动
　　她知道了她的旅途也终将结束。

　　贝米亚踏着回家的路程，她在想她离家这么久，会不会有人来找她呢？

　　或许是卡登，那个混蛋小子，他总是这样，每当她晚回家时，他就会站在门前，阴沉沉地看着她愈行愈近，然后吐露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嘲讽的语气：“终于知道回家了，这么大的人净会给我找麻烦”
　　然后她会无视他，但他又会挡住她，她就会说：“你这个混蛋，给我尊重你的姐姐”

　　“哼哼哼，你才不是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应该像艾米莉那样善良而温柔，她会带我任何地方，而你只会待在屋子里，看你的书，你才不是我的姐姐”
　　“你最好别惹怒我！”
　　“你这个病秧子，书呆子，你又去找谁了？你还能找谁呢？你唯一的朋友，只是你自认为的最好的朋友，让我猜猜他是谁呢？他是——”
　　“卡登！”

　　他或许会突然沉默，他会沉默良久，然后依然把那句冰凉刺骨的话吐露出来：“可他已经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他已经爱上艾米莉了，没有人爱你了姐姐”
　　卡登再看向贝米亚时，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让她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苦涩会堵住她的胸口，她的眼泪呀，再也停不下来。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贝米亚会赌气说。
　　“好好好，你看看我”
　　“为什么提那种变态的要求？”
　　“你呀，他不怒反笑，然后拉过贝米亚的手，些许冰凉：“我们回家”

　　“贝米亚”
　　这时，贝米亚听到有人在喊她，她望去，那个混蛋弟弟，他没有在门前等她了，他来找她了，天气有些冷，他带着围巾。

　　“你总是让我这么操心，我们回家吧！”
　　他把围巾套到贝米亚脖子上，她会感到温暖，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也永远保持着一段距离，她自嘲地想：最后接她回家是她最讨厌的人，她怎么就变成这样呢？
　　她悲伤的想怎么会这样呢？

　　到家的距离很近，但却那么遥远，她感受到自己的双腿如铅一般的重，她再也忍受不了眼泪掉落轻痒的感觉，她好像望到了远处的一只鸟。
　　黑色的，直立在屋上。

　　那是什么鸟呢？
　　就好像年幼的她被锁进屋子里，看着窗外的飞鸟。
　　那是什么鸟呢？她想那可能是乌鸦。
　　她想要问问母亲，可她看到母亲带着血丝的眼球和刚刚擦干的泪痕，她又说：“那才不是乌鸦。”

　　达伦医生说，这对夫妻真可怜，生了个可怜的女孩。
　　贝米亚想，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会成为一个健康的人，她的父母从此也不会在忧愁了，她看着自己的父母，就好像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们的脊梁上。

　　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就如他们生下了卡登，渐渐的，渐渐的，他们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渐渐的渐渐的，再也没有人关注自己了，陪伴自己的只有达伦医生，可他最后也年纪大了去往天堂了，她给他说了一个秘密，他把那个秘密带进了天堂。
　　于是，她发现，没有人再爱自己了。

　　他们会把自己锁进房间里，
　　不让她和弟弟玩耍。

　　在她碰到弟弟时，他们会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然后她又会被关进房间，她在想：他们的一声太过痛苦了，她应该远离他们，不去触碰他们，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掉，哪怕一直待在屋子里，哪怕自己死了也好。
　　她是有个弟弟的，他很可爱，也似乎很喜欢他这个姐姐，而贝米亚，有些对不起这个弟弟。

　　她总是处于极度的不安中，她一边找着借口宽慰自己，一边有默默憎恨着什么，她看着一家三口团聚的景象，书中的文字突然变得模模糊糊。

　　“姐姐，或许你应该出来和我玩玩”年幼的卡登敲打着她的门，一脸憎恶地朝他大喊：“我才不会跟你玩，我要看书”
　　年幼的卡登总是很孤独，他总想和他的姐姐贝米亚一起玩耍，看到其他姐弟在一起的场景，他会很羡慕，他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怎么了，他想会好起来的。

　　他一边忍受着孤独，一边看着窗外，他看到了艾米莉，那个善良可爱的女孩。
　　她就像他的姐姐一样，她才是他的姐姐。

　　“贝米亚，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你就和书过一辈子吧！”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真正他想说的，但他的大脑和嘴之间似乎有个黑洞，于是他又说：“我的姐姐是和艾米莉一样的人，才不是你这病秧子书呆子”
　　贝米亚第一次发怒，是对着卡登，她把他推倒在地，然后被父母看到了。

　　然后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以及在一旁安慰的父亲：“亲爱的，冷静下来！”
　　然后他听到那残忍冰凉的话语：“贝米亚，你这个恶魔，你就应该去死，你把灾难与痛苦带给我们，现在还想要欺负你的弟弟，你这个恶魔！去死！”在那杂乱的发丝下，是母亲疯狂红肿的眼睛，她用那双苍白枯瘦的手狠狠地抓住她的头发。
　　卡登不知道的是，贝米亚经历了无数次。

　　谁能救救她呢？卡登想。
　　在某一天，卡登看到躲在门口陷入沉思的贝米亚，他想过去吓吓他，然后被她一把捂住，她说我们做一个交易，卡登一直盯着她的眼睛，那是属于姐姐温柔的眼睛，他发现，或许贝米亚很喜欢他，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她虽然会反驳，但唯一发怒的只有那一次，他说什么，其实她都会回应他，即便幼小的他在门外敲着封闭的门，贝米亚也会在里面说：“卡登，给我安静一些，我在看书”
　　他敲一次，她会说一句。
　　或许封闭的只有那个门，而不是贝米亚。

　　于是他听见他说：你要陪我玩，去那个大树下玩”
　　贝米亚显示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好好好，知道了，你这个臭小子”

　　贝米亚走后，卡登看见了一脸平静的父母，他们似乎在庆幸着什么，神态平静，只是看到他后，又会温柔地笑起来。
　　或许，我能救救贝米亚。
　　卡登想。

　　后来贝米亚又找到了布伦登，她最好的朋友。
　　只不过，她又发现没有人爱她了。

　　那是只什么鸟的，回过神来，她围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卡登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很奇怪吧，以前是他一步一步走远的，他说：“贝米亚，乖”

　　“这一次，我并没有去找布伦登了，因为我知道他会去找艾米莉的，我找过他很多次，但他说他会很忙，或者他不在家，他不在家，他在哪呢？我们以前总是会握着彼此的双手，无论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的，我还记得他手掌的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他会侧过头对我笑，他会说贝米亚，我们永远不分开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爱上了艾米莉，他为什么爱上了艾米莉，我一点…一点…”贝米亚再也说不下去啦，因为卡登抱住了她，贝米亚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就如在偷听完医生说的话后，她依然保持着她的态度，她有时对待一切事物都很冷淡，有时那股浓烈的感情会彻底喷薄而出，她止也止不住。

　　然后贝米亚又说：“卡登，我很听你的话，我答应你的，我们做了约定，你说要去哪玩，我就陪你去哪玩，我很抱歉，总是惹你生气，你不是说，要去大树下吗？我陪你去大树下，好吗？”
　　那只鸟突然飞了起来，卡登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说：“好呀”

　　转动的时针将他们渐渐拉近，然后拉远，贝米亚想，卡登的手可真暖和，即便天气有些凉，但总是透着温意，大手包小手，从此不分离。
　　他们走啊走，贝米亚觉得似乎她再也走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悲伤的快要窒息啦，但卡登依旧向前走着，似乎他一点也不怕，但其实，他也哭啦！

　　那天发生了什么呢？
　　她去找艾米莉，其实只是想要一个承认，承认谎言的答案。

　　但艾米莉却凑到她耳边说：“承认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爱上我了。”
　　他已经爱上他啦，他们再也不是朋友啦。她看到护在艾米莉身前的他，她觉得好痛啊，但她要坚强，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她哭着说道：“我们一刀两断吧！”

　　贝米亚以为他们的感情坚如磐石，就像幼小的他们彼此互相依偎着汲取温暖。
　　总是被人嘲笑的布伦登和总是被人忽视与躲避的贝米亚，他们是那么相像，却最终成为不了最好的朋友。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贝米亚想不起来。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团火焰，然后逐渐蔓延，她开始大声哭喊起来，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恐惧。

　　她的生命从此就要这么终止了吗？不，不能这样，她奋力抗争，但不幸运的是，她发现在恐惧中，她的身体再也不听使唤了，她应该好好吃药的，她后悔的想。
　　谁能来救救她呢？在火光之中，贝米亚听到有人说
　　“我来救你！”

　　他的声音可真坚定，在火焰的照射下她一点点看清他的容貌，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过去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她也终于只剩一个人了。
　　他拼着全力，在火光之中穿梭，有火焰烧灼着他的身体，有木片擦伤他的胳膊，有焦灼的声音，和迷蒙的烟雾，他抱着她，紧紧地拥抱着，似乎怕她受到伤害。
　　他说：“我们做过约定的，你要陪我玩耍”

　　世界突然静止了，她也突然笑了。
　　“是你啊。”

　　明明再走几步就可以到大树下了，贝米亚却停止了脚步，她再也不会走了，她永远不会走了，“卡登”疑惑地望着她，似乎想问她怎么了，但突然间明白了，她说：“是你啊。”
　　“一直是我。”
　　贝米亚脖子上的红色围巾随风飘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