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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雁却关,艳 ...

  •   雁却关,艳阳高照。

      “官爷,真的,就这点行李了,哎,官爷。”眉清目秀的青年讨好地作揖,守城士兵却一脸狐疑地越过他打量不远处那辆马车。
      其实不只是守城士兵,关卡处男女老少,百十来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马车上。

      着实不能怪众人不顾礼节,实在是这马车太过蹊跷。说是马车,也只不过拴了缰绳套车的是匹枣红骏马,至于所谓车,只是按常理推断罢了。因为车的周身都被绿色植物覆盖,严严实实,层层叠叠的树叶和枝条紧裹着车身,密不透风,盛夏的阳光在树叶身上划出美妙的光影,风起摇曳间可以闻到植被特有的清香。
      这样一辆马车,怎不叫人莫名其妙,心生惧意?

      士兵不敢放行,也不敢靠近,死死盯着马车的门——如果还能找到门,表情严肃,手紧紧握住腰间利剑,即若有一丝动静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杀过去。
      等着过关的队伍浩浩荡荡排着,从鸦雀无声到窃窃私语到议论纷纷,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城官终于赶来,士兵行礼后汇报了情况。
      城官先上下打量那青年,而后走到距离马车两米开外的地方,缓步绕了一周。
      “里面有人吗?”
      青年连忙走过来,说:“是我家少爷和少夫人。”
      “叫你家少爷出来!”
      “这……官爷,我家少夫人身子不便,您看是不是……”
      “少废话!”
      青年目色一沉,虽仍挂着三月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城官却感到一阵寒战。

      这时,树叶枝条交杂的绿帘掀起来,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马车前站了一个人。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是眨眼时光,这人已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雪白的狐裘斗篷紧紧裹着他颀长的身子,乌黑的长发整齐地绑在脑后,连靴子也看不见,这人整个身子都裹在厚重的斗篷里,他的穿着是那么不合时节,通身雪白,却奇妙地在烈日炎炎下没有一丝汗水。
      大半个脸都被狐裘的毛领遮住,影影绰绰只见白皙的肤色,和一双狭长凛冽的眸子。
      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青年迎上去,声音带着歉意:“少爷,这位官爷……”
      那人只眼睛一瞥,青年便不再说话,那人朝城官微微颔首:“这位官爷,无需惊怕,我们的马车如此怪异,只因拙荆有怪疾,见不得光,在下家道中落,如今是走投无路才要出关投奔亲戚,还望官爷通融。”
      眼神一个示意,青年小步上前,极其隐秘的动作,往城官手里一塞。
      城官头也不低,只轻轻一掂,嘴角一勾,笑道:“原来是尊夫人身染重疾,公子快快出关寻医救治吧,放行!”
      “是!”

      马车缓缓驶出关外,壅滞的队伍恢复流动,尘烟滚滚,雄关漫道真如铁。

      荒凉古道,寸草无生。
      青年扬鞭策马,马蹄踢踏,马车疾驰。
      “少爷!怎么我和那小兵说了那么多,银子也塞了都不管用,你和城官说了一句就成了?”
      马车里传来无可奈何的笑声:“阿箴,你还来?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待回到姚家我非和子喻说去。”
      青年登时脸色大变:“千万别啊少——竞由!要是我哥知道我平白把他降为你的奴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呵呵,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等你见到你哥的时候早已没皮了,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喊我一声‘少夫人’,我总也不能亏待你,是不是啊阿箴?”车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不同于白衣公子的清凛,这个声音温和低沉,如若春风,却不折不扣是男声。
      姚箴心道坏了,得罪了竞由还可蒙混过关,这下连明镜都开罪了,完了完了。都怪自己一时好玩,这下可怎么收场才好?
      正急得得团团转,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阿箴,天太热了,到一旁阴凉处停停,让马歇歇,俗话说得好,阴影下面好乘凉。”
      姚箴左右一看,这古道两旁寸草不生,哪里来的树荫?
      狐疑之际,突然精光一闪,朝斜下方看去,只见车轮下的阴影呈不规则状,偌大一个诡异的弧线。
      一声长喝,收紧缰绳,马嘶阵阵,马车停下来。

      姚箴跳下马车,一面与探出头来的柳竞由眼神交汇,一面把手悄然放在腰带上。
      柳竞由沉声道:“如今已出雁却十里有余,阁下可以放心离去了。”
      一个身影从车底窜出,电光火石间已腾地而起朝别处奔去。
      早有准备的姚箴一声大喝:“贼人哪里跑!”提气越过马车,空中一个震步赶在那人前头,一个神龙摆尾直袭那人面门,那人没想到姚箴速度竟会这么快,惊诧间乱了气息,几步踉跄跌落下来,当即拔出佩剑迎了上去,姚箴左手一紧,从腰带上摸下什么,却没有出手,只大喊道:“竞由!你还看着作甚?!我若出手可就没活口了!”
      柳竞由一声叹息,心道阿箴什么都好,就是出手太毒辣,虽同是姚门中人,他哥哥姚子喻就不会如此,这说明姚箴的武功仍未达到大成,不能做到收放自如。
      心念间人已加入战局,姚箴默契地向后一跳,正好给柳竞由让出空间,那贼人只顾和姚箴纠缠,没想到身后又杀来个柳竞由,弹指间被点了穴道。
      “你们赖皮!!怎么可以这样!!!”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让柳竞由和姚箴都傻了眼。
      原来这贼人竟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乌发如云,身形娇小,面似桃花,一双美目更是顾盼生辉。激烈的打斗使她的脸颊浮上醉人的红晕,此刻气愤的她喘息急促,蹙眉怒目,一副被坏人欺负了的委屈样。

      姚箴眨巴眨巴眼睛,戳戳柳竞由:“这、这、怎、怎么办?”
      低头看着自己还未收回的手指,柳竞由瞪他一眼:“还来问我?”潜台词是:你什么眼神,正面交手居然看不出来是个小姑娘,还叫我来偷袭,这下糗大了!
      姚箴搔搔脑袋,呵呵两声红了脸。他眉宇本就清秀,这一脸红更添风姿,那小姑娘泪汪汪地盯着他,竟不好意思起来,娇嗔道:“还不解开本姑娘的穴道!”
      “哦,”姚箴向前走了两步,猛然定住,瞪着眼睛道,“不行!解了你的穴道你跑了怎么办?你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小姑娘气得脸更红了,豆大的眼泪似就要掉下来。姚箴心下不忍,急忙开口问:“一,你是谁?二,为什么埋伏在我们的马车下?说了就放了你。……乖。”
      这一个“乖”字是姚箴字斟句酌后觉得最合适的,看那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年纪。
      没想到就这字,小姑娘听了就差七窍生烟,怒吼道:“亏你姚门以眼力闻名!呸!丢人!本姑娘十八岁了!”

      啊??

      汗,姚箴和柳竞由相视苦笑,女人的年龄……果然是世界上最深不可测的东西。
      “你开口边点明阿箴身份,怕也不是普通女子,我们更不可能轻易放你走了。出门在外,小心使得万年船,还望小姐海涵。”车里的人开口了,声音温柔得仿佛可以挤出水来。
      小姑娘咬咬牙,道:“方才白狐狸唤他阿箴,和我交手的时候他左手紧贴腰带,又说自己出手便没活口了,我若还不知他是晋水湖畔姚门老二姚箴,岂非白在中原住了十八年?”
      原来是自己暴露了身份,果然还是大意了,姚箴和柳竞由沉默反省中。
      车里传出一阵轻笑:“白狐狸?还真贴切……哈哈哈。”

      原来那小姑娘见柳竞由通身雪白,又是狐裘大衣,加上他美目狭长,便给他取了这么个代名儿。
      柳竞由别扭地别过头看别处,轻而又轻道:“在下柳竞由,不是白狐狸……”
      “藏剑山庄柳末公子?!”小姑娘面色一惊,一个姚箴已经让她够郁闷自己倒霉攀了这么一辆马车,没想到这翩翩白衣公子竟会是天下第一庄的柳竞由,这柳竞由江湖传闻三岁学剑,十岁单挑剑道明门点仓掌门,十五岁便已打遍西南无敌手,由于是家中最小,所以江湖人称柳末公子,也称西南剑,柳西南。
      “天!我怎么这么倒霉!”小姑娘嘴角一撇,郁闷至极,“要不是当时出关队伍里只有你们这么一辆马车,我死都不会……”
      “姑娘想出如此办法出关,必也是有苦衷之人,我们同是一路人,在下怎忍咄咄逼人?”姚箴本就是性情中人,见这小姑娘同病相怜,便把被揭破身份外加形迹可疑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上前三两下解去小姑娘穴道,道:“请。”
      小姑娘有点反应不过来,少顷,面露赞赏,一拍大腿道:“好!你这个朋友本姑娘交了!”
      姚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心道你怎么还不走?
      小姑娘豪情壮志道:“你有什么难处说来给本姑娘!本姑娘出马,万事皆可解决。”
      姚箴还脑子发蒙呢,一旁的柳竞由已经开始微蹙眉头了,他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隐约觉得,方才姚箴一时意气,怕是给他们这一行招来个天大的麻烦。

      “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此行大漠,凶险难测,小姐非此事中人,还是就此别过吧。”
      “你又是谁?我最讨厌藏头露尾的家伙了。”小姑娘侧头看向马车,十分不满道。
      车里的人一声苦笑,心道姚箴柳竞由都泄漏了身份,自己就算想瞒怕也是瞒不住的。
      “在下——。”
      “车里!”柳竞由打断他,“是我们的朋友,身染重疾,我们此行就是给他看病的。姑娘请便,恕不远送。”
      柳竞由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三步两步回到车上,看也没看那小姑娘一眼。姚箴也拱手示意,而后回到马车前席,扬起马鞭。
      小姑娘长这么大,谁不是对她宠着护着,哪里受过如此冷遇,登时恼羞成怒,心道有什么可神气的,我偏要看看你是谁!
      她健步如飞跃上马车,在姚箴来不及阻止之际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顿时一阵寒气扑面而来,那马车里竟如冰窖一般!难怪柳竞由穿成那样。小姑娘盛夏时装,单衣薄裙的,哪里受得起如此温度,没过一会儿便手脚僵硬摊在毯子上。
      柳竞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冷漠。
      小姑娘倒是看清了车里另外一人的面目。

      那人身穿青色长衫,在这冰冷刺骨的马车里泰然地坐着,竟不觉得一点寒冷。如若仔细看去,他的额头上还泛着细细的汗珠。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凌厉的线条刀削一般,非常俊美。
      额前偏半寸的地方,一缕标志性的酒红色头发垂在眼前,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此时正温柔地看着她。
      小姑娘微微睁大眼睛,嘴唇哆嗦,想说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那人温柔一笑,醉倒山河,递给她一条厚厚的毛毯,她接过来紧紧裹住娇小的身躯,老半天终于缓过来。
      马车已经行走,古道烟尘间只传来一声尖叫划破天际:“你是骆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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