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步清霄（清穿）》匪然

5、康熙

　　胤禛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些许不太自然的表情。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让你装严肃装深沉装成熟，你能辣得过我这块老姜才怪！
　　似乎终于对我热辣辣且电力十足的目光有些招架不住，他掩饰性的微微咳了一声，淡淡地说：“哦，没什么，我也只是碰巧看见而已。”言罢就把目光投向别处，摆明了在说其实救你只是我的无心之举，本阿哥对你这个人丝毫没兴趣。我一时间未免也觉得有些无聊，便不再接下去，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尴尬。
　　良久，他先开了口：“既然都是要进宫去见皇阿玛，兰格格就与我一路吧。”说着转身便有要走的意思，我连忙跟了上去。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生和一个十岁的小女生，共同话题自然少得可怜，两个人没什么话可说，自然是各走各的。
　　很久以后再想起那天的情形，竟都像在梦中一般。我到这里来第一个遇见的阿哥就是胤禛，也许正预示了后来我们之间注定会纠缠不清，只是当时的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知道结局就能相安无事。可是那条通往结局的路，我们走得太苦了，太苦……
　　快到乾清宫的时候，胤禛忽然放慢了脚步，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那天，掉下枯井之前的事，你还记得明白么？”
　　我正在这边偷偷地算计着等会儿怎么应付他老爹，被他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问，先是讷讷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什么枯井不枯井，我记得清才怪，那都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以前发生的事，和我有几吊钱关系啊！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话可不能这么随便乱说。我索性继续装傻，张着大嘴呆呆地说：“哦，是问我么？额娘说我这次摔到了脑子，我醒了以后有好多事都记得模模糊糊的，怎么掉下井的……不太记得了，应该是我自个儿乱跑时没看路，不小心就踩下去了吧。”
　　他听我这么说，忽然停下来，回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几乎让我重拾第一眼的错觉。还没等我仔细看清楚，他就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了，嘴上淡淡答应着：“没事就好，以后注意些吧，皇阿玛很紧张你。”
　　哼，明明也是个大我没两岁的毛头小子，摆什么长辈嘴脸，阿哥了不起啊，我还是你老爹最疼的格格呢！我刚想开口回顶他两句，忽然想到皇室里还是比较重视这些礼节规矩的，自古就有什么长幼有序之说，因此他对我说话的口气还是无可厚非的。打落牙齿也只能和血吞，谁让我现在在年龄上就矮人一等呢！
　　我忍气吞声地跟在他后面，不消半刻就来到了乾清宫门前。天色这会儿也有些晚了，整座宫殿从外面看却是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很是气派，饶是来自现代的我也不禁暗暗咋舌。打头的太监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不一会里面便有通传的声音。这些个规矩我自然是一窍不通的，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胤禛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一脚刚踏进门槛我就开始探头探脑的往里瞄，打算提前了解一下情况，哪知这一眼看过去差点没香消玉殆、魂飞九天。堂堂的乾清宫，顶级奢华的装潢和排场自然不用我多说，让我心惊胆战的是面前的超长大餐桌上已经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其中将近大半都是珠环翠绕的华贵妇人，剩下的是一群穿戴齐整的小屁孩依次列座。此刻见我们两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唰唰投射过来。而长桌的尽头，一个笑得一脸和善的中年男子正在冲我微笑招手，那应该就是康熙了！
　　这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了那些明星们终日被镁光灯和媒体群严密包围的痛苦，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公众人物不堪重负走上自杀之路。那种被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毫无隐私的感觉，真的不是我这个每天在家和公司两点一线间来回跑的办公室小文员能接受得了的。好吧，我承认我见识短浅阅历不够，现在的我头昏眼花，已经处于晕眩的边缘了。本来还无意识地往前走着，哪知脚下忽然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一双瘦削却有力的手及时将我扶住，我抬头勉强冲他一笑：“谢谢四阿哥。”他轻轻点了下头算作回答，见我自己能站稳了，便放开我径自往前走去。逃避是没有用的，我深深提了一口气。该面对的总要自己面对，原本属于乌喇那拉舒兰的人生，接下来便要由我代替她走下去。
　　我尽量摆出一副开心的表情，加快脚步跟上前去，来到康熙面前，一同恭恭敬敬跪下：
　　“舒兰恭请皇上圣安，皇上吉祥。”“儿臣胤禛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康熙似乎心情不错，笑眯眯地说：“好，好，都免礼吧。刚刚朕还在同宜妃讲，今儿的人差不多都到全了，独独缺你们两个了，谁知你们倒是来的及时，都入座吧。”
　　胤禛谢了恩，便向宴席上淡淡扫了一眼，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坐哪好，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坐在他旁边，边儿上这位正主儿就发话了：“舒兰啊，来来，快过来给朕瞧瞧，看看摔坏你这小身子骨儿没，你没来宫里这两天，朕可是想你想的紧啊！”说着就要伸手把我抱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原先在我的印象中总觉得康熙应该是个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儿，没想到他比我老爸还有后来的那个阿玛都要年轻，看起来也就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国字脸，五官端正，透着一股子祥和之气。我实在没办法将他与那个建立了野心勃勃丰功霸业的帝王联系在一起。不过君王心，海底针，对于伴君如伴虎这一说我是毫不怀疑的，谁知道他这一秒恩宠有加，下一秒会不会忽然变脸、刀剑加身。我虽然只是个没甚利害关系的小孩儿，安全系数相对来说高一些，心里依旧对他存在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抵触情绪。再说我穿来之前好歹是个二十几岁的黄花大闺女，如今身虽变心未变，被太监抱着都会浑身不舒服，何况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
　　想到这，我眼珠一转，已经有了主意。小孩的身份是干嘛的，就是利用来向大人撒娇的。我向前走了两步，却没如他所愿扑到他怀里，而是嘟着小嘴，不情不愿道：“皇上，兰儿已经是大人了，还要抱抱会被人家笑话的。”这副小女儿情态我作起来颇为得心应手，别看我这么大的人了，通常在家的时候还是会向妈妈撒娇，总是被她取笑我是长不大的小女孩，没想到这种技能今天居然被用在讨好康熙身上，世事真是诡谲多变啊！
　　康熙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不无调侃地说：“怎么，到枯井里待了一遭，出来后就变大人了？你们可见过有那个大人走起路来掉到井里去的啊，哈哈哈哈！”他这么一笑，满桌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按理说这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不过是大人们拿小孩子打趣罢了，偏偏大家一来闹场，我就窘的慌，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叫嚣着往脑袋上面冲，估计现在面前如果有条马路的话，我都能顶着这张脸去当红灯了。
　　正在万分窘迫之际，居然有人挺身而出替我解围：“皇阿玛不要取笑兰格格了，方才儿臣和兰格格一起来的时候，听她说自己大病未愈，受了些风寒，想必是兰格格担心您，怕由于自身的缘故让皇阿玛您龙体抱恙，所以才不让您抱的。”是胤禛。
　　风寒的事完全是无中生有，他分明是在刻意帮我打掩护。我立刻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要不是有他老爹在旁边我早就感激涕零地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不放了。可惜当事人却颇不承情，连看也不往我这儿看一眼。
　　这小子三番两次的帮我，还跟我玩儿深沉，哼，要说这中间没猫腻，鬼才信！依我看他肯定是在背后偷偷爱慕我的花容月貌，还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用表面的冷漠来掩饰内心的火热。早熟的小鬼，本姑娘早晚将你拆穿，哈哈！
　　康熙一听这话，立刻收敛起笑意，我本来以为他要大发雷霆，没想到他非但没怪罪我，反而和颜悦色地对我说：“原来是这样，也难为兰丫头这份心了，早知道你病得这么严重，我就不急着宣你进宫来了。”
　　现在才知道虚情假意，早想什么来着！我一边在心中将他腹诽千万次一边口口声声叫着“没事没事多谢您老抬爱”。
　　那边胤禛又开口了：“皇阿玛，既然兰格格身体有恙，也不便坐得离您太近，不如就让她坐在儿臣旁边，也好有个照应。”
　　中！这句话正合我心意！我摩拳擦掌地刚要往那边走，忽然被康熙老儿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