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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鹦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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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吉祥,格格吉祥!”
“……”怎么老是这一句啊,吵死了。
“七阿哥是好人,七阿哥是好人!”
“……”哎呀,不错呀,什么时候把这句话也学会了?该夸该夸!
“四阿哥大坏蛋,四阿哥大坏蛋!”
“嗯……”又学会一句。等等!这只破鸟刚刚说什么?!
我胆战心惊地向左右张望了一通,确定那句话没被其他人听见,这才凶神恶煞地扑上去,喋喋不休地骂道:“你这爱嚼舌根儿的小蹄子,存心想害死我啊。再让我听见你胡说一句,看我不掌你的嘴!”
绿毛的小家伙儿果然畏惧地缩缩脑袋,满眼无辜地望着我。瞧着它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简直无语凝噎。
这只长舌鹦鹉是就是大半月前的那个早上,七阿哥起个大早兴冲冲赶来送给我的“惊喜”,只可惜结果是有惊无喜。当我看见它的那一刻,满心的热切都化成一地灰儿了,简直怀疑胤佑这小子是在故意捉弄我。这明显就是糊弄小孩儿的玩意,姑娘我不爱动物爱财物!不过很快我就想起来,我现在本来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这个年代的小孩儿不都喜欢耍耍鸟儿,斗斗蛐蛐儿之类的么?
于是乎,我只能满含热泪(相信我,这绝不是因为感动)地收下这份厚礼,然后满嘴“谢啦”“走好”地目送着七阿哥乐颠儿颠儿的身影远去,转身独自品尝伤悲。
这半月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上呆着,期间偶尔进了几次宫,也都尽量避着那些金哥儿们走。算起来见得最多的倒数胤佑了,这家伙三天两头就往我们府上跑,防不胜防避无可避,据我推测这应该是那次宴席上“毒嘴”太子的存心嫁祸之言招致的副产品。虽然这个七阿哥生就一副温和无害的嘴脸,不过我仍然深深怀疑他那春日清泉般的外表下掩盖的是无比火热的滚滚岩浆,难保哪天不会忽然爆发然后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彻底地将我霸为己有,所以对他我始终也保留着一份距离。
话虽这么说,我好歹也是个有良心的人,平日里他对我点点滴滴的好,我都分毫不差地记在心里。人人有秆公平秤,现在胤佑在我心中的地位可别一般人重得多,如果非要我让在这些阿哥中选一个做老公,我宁可嫁他,比起那个“凶手”来,他可好得太多啦!
胤佑毕竟住在宫中,来往总归是不方便,总要避避嫌。何况他也有自己的课业要修习,因此剩下的大段时间我都在和这只鹦鹉大眼瞪小眼中度过,成天听它像个复读机似的来来回回念叨着“格格吉祥”(老七只教会它这一句),一个头变两个大。以前在公司忙前跑后累成半瘫时,没少埋怨黑心老板克扣我们这些小员工的休息时间,现在可好,敢情什么都没了,有的就是大把大把的时间,自家个儿反倒不知道应该干点什么了。都说人一闲就会添个自言自语的毛病,起初我是不信的,不过最近我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怕的事实:自言自语似乎正渐渐成为我百无聊赖的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想想我现在能说的言语实在也少得可怜,难免总是绕着所见不多的那几个人,车轱辘话没完没了地来回说。七阿哥见得次数最多,闲来无事得时候自然没少絮叨他的好,偏偏提起他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另一位主儿,趁着气愤免不了还要骂上几句。没想到这鹦鹉半点没他主子的好脾性,一肚子花花肠子,好话赖话一字不差地全记下了,还好被英明的我提早洞悉,否则岂不是要捅出大娄子来?
我心有余悸地瞪了它一眼,忽然听见有人从大门外进来,嘴里唤着:“小绿,小绿,吃饭了。”原来是胜儿拿了些坚果谷糠什么的来喂鸟。我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没好气地说:“还吃什么吃,这小祸人精就该活活饿着它。”
谁知道那鹦鹉生的邪性,竟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一般,报复性地尖着嗓子大叫了两声:“大坏蛋,大坏蛋,四阿哥大坏蛋!去死吧!”我和胜儿齐齐变了脸色,她手上的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也顾不得收拾,急惶惶地跑去把门掩上,回过身来苦着脸问我:“小小姐,你怎么教它说这种要命的话啊!”
我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无言以对,转过头去对那只臭鸟开骂:“你个死蹄子,又胡乱扯皮,看我这次不戳烂你的嘴拔光你的毛,将你交给李婆子炖了喂狗!”
胜儿这会早已换上了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跺脚道:“我的小祖宗,你熊它做什么,它就是一只学舌的鸟,您要是不把这话常挂在嘴边儿,它从哪也学不来啊!你倒是说说,你与四阿哥结了什么梁子,叫你这般记恨他,天天不离口儿地骂着人家?”
梁子,我俩的梁子可大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哪说得清啊!我刚想把那天大阿哥告诉我的事实说给她听,忽然想起我曾经答应过胤褆,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抬头看了一眼胜儿那满脸毫不掩饰的焦急,我暗暗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将她搅进这趟浑水,便假作不在意地说:“也没什么,不过是大家在一起顽时说的顽笑话罢了。”
胜儿看我的表情,也不疑有他,微微松了口气,末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兮兮地对我说:“小小姐要是听我一句,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知道的当是顽笑话听,若是被那不知道的胡乱传了去,传到皇帝老爷的耳边儿上就不一定成什么样子啦!”
我跑到近处蹭着她的身子,讨好地说:“知道啦,胜儿你是最最疼我的,我怎么敢不听你的。”胜儿听这话,果然乐得眉开眼笑,不好意思道:“净瞎说,老爷太太才是最疼你的哩……呀,刚刚果子都撒了,这下拿什么喂小绿啊!”
我翻了个大白眼儿,没好气地说:“饿着一顿死不了!什么小红小绿的,今儿我就给它起个雅名,以后就管它叫光秃秃好了!”
“光秃秃?”胜儿惊诧地重复了一遍,我俩相视一眼,同时捧腹大笑起来。
“圣旨到!”门外头儿忽然有人高喊一嗓子,我登时变作了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这个康熙,真是待见谁谁倒霉,好嘛,这下我的清净日子又到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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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精打采地坐在铺着凉席的大太师椅上,一下一下赌气似的用力扇着手中的扇子。古代的夏天真是热得让人吃不消,没有空调没有防晒霜没有太阳镜,我真怕自己保养甚好的白皮肤也会随着酷暑的结束而离我远去。要知道小孩儿的皮肤可是最娇贵的,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摧残啊!
掐指一算,来宜妃这儿正经也住了一阵子了,约摸一周前,康熙宣我见驾时,体恤我大病初愈,突发奇想让我在宫里住上几日,四处溜达溜达。当时宜妃恰巧也在边上,就把这担子包揽过去了。
住在宫里头自是好处多多,每天日打头的时辰都有人从宫外运来一车车新鲜的大冰块,给这些主子们消夏解暑,相比之下要是呆在府里估计就远没有这得天独厚的高级待遇了。只可惜我仍然提不起半点儿高兴劲儿来,一方面,宫里始终不比自家那么宽松,多多少少会让人感觉有些拘谨。另一方面,虽然我是得宠的格格,放眼全宫也找不出一个敢明目张胆给我脸色看的人,但被那些左右的宫人们暗地里窃窃私语指手画脚总是免不了的。这滋味搁了是谁都不会太好受,我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好歹也是有自尊有廉耻的人,能笑得出来才怪。
好在宜妃是个和善人儿,心又细,我这些日子的吃穿用度都是她亲自经手儿安排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岔子,反倒让我有了些家的温暖。五阿哥胤褀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性,在下人之间口碑甚好,自然不会与我为难,反倒是我对他觊觎已久,很想攀附来这个好兄长。愁人的是胤禟这个小鬼,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我一见如故似的,大夏天的偏不嫌热,成天拖着两条清鼻涕跟在我屁股后面,寸步不离,这会儿也不例外。
我斜斜瞟了一眼,那黏人精就坐在边上,手里攥着个玉如意玩得正来劲呢,忽然像有所感应似的,扭头冲我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着那两颗豁牙也一并展露无疑。我顿时哭笑不得,心里不无崩溃地怀疑史书记载是否出现实质性错误,这小子将来会是玩心计的高手?打死我都不信。真要有那么一天那就当姑娘我有眼无珠,直接找个土墙根儿自插双目算了。
正当我天马行空地胡乱YY之际,忽然有个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略略琢磨了小半晌,我伸出一只手拍拍旁边的胤禟,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小九,想不想跟兰姐姐到外面去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