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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栩琛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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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栩琛,性别男,今年我96岁了,现在的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这次真的要死了。人们都说,人在死前的一刻,会回忆一生,那些往日记得与不记得,都想起来了。我这一生啊,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唯有这一次开始回忆起来了,可能是因为这一次再也不会醒来了吧!我这一生呀,无妻无子,活的普通,但这经历却不普通。让我想想我这一生是怎么开始的。
我出生在一个一线城市里,家庭那……就是一个小康家庭,我父母都是农村人,年少时就出门打拼,在城市里买了房,户口移了过来。我的爷爷奶奶却一直住在乡下,说是因为年纪大了,念旧,舍不下老房子,还有老房子里的老物件,但我觉得吧,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们在乡下有活计可做,用不着向我爸妈伸手要钱,两位老人身体又硬朗,不用我爸妈管着,他们也不需要操心我爸妈,互不打扰,过得快活些。
说到两位老人做的活计,也不简单,就是村里出了什么怪事,有人中了邪了,丢了魂了,都要喊两位过去瞧瞧,俗称跳大神的。我爷爷那,对风水又很有研究,村里的,婚丧嫁娶等一切事宜都要来问过他,待他选一个良辰吉日,方可举办。
他们第一次来城里,就是我母亲快生的时候,他们宰了两只鸡带过来,要给我母亲补身子。我出生的那天,下着暴雨,雷声作响,我爷爷说,这不是个好天。我母亲生我生了十几个小时,刚生下来,我就没气了,就在医生要出去说,生了个死胎的时候,我又活过来了。
抱出来的时候,我爷爷看了一眼,说我不好养活,第二天我奶奶就给我打了一个银项圈,项圈上还缠了红绳,说这样,我就不会被鬼神勾走了。等我母亲出了月子,我爷爷奶奶就回去了。
我虽然没有被鬼神勾走,但自打我记事起,就有一个穿着大黑袍子,手拿黑黑的大镰刀,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那时还小,还以为那就是他的脸,直到后来,他摘下面具,原来,鬼神也有长的那么好看的。由于我从有记忆开始,就看得到他,慢慢地,也就不怕他了。我会说话后,和爸妈说过几次他,但是爸妈看不见他,我那时说话还不是很清楚,爸妈觉得可能是他们听错了,或者是我还不会用词。
直到三岁半的时候,我爬在阳台看花,一个不稳,直接下去了,下去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镰刀伸向了我,我以为他要把我拉上去了,但在镰刀还未碰到我的时候,我的母亲扑了过来,一把把我拉了上去,我家虽然只是在三楼,但小小的我要是掉下去了,我活下来的几率估计很小。那时候我以为他是要救我,现在想想,到有些好笑。
从那以后,阳台便是我的禁地。事后的时候我还和母亲说过,奈何她不信呀!还把我训斥了一顿。从那以后我便很少在爸妈面前提起他,慢慢地便不再提了。
虽然爸妈把户籍迁到了城市,但是老人们还都在村里,逢年过节还是要回去的。就在我七岁的那年春节,我和村里的几个同龄的男孩子,在田地里玩,农村的坟,基本都在田里。那时候,年少无知,我们玩着玩着就跑到了坟边,互相推搡间,我摔在了坟上。晚上我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我妈连夜带我去了镇上的诊所,但是一直不退烧,还直说胡话。
迷迷糊糊之间,我看到了他,他举着镰刀向我走来,然后就见镰刀向我砍来,那一瞬间我非常的害怕,以为我就要死了,但是我喊不出来。然而,我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感觉有东西从我的身体里,被勾了出去,我的灵魂仿佛也要被勾走了。
接着,我就看到镰刀上挂着一只鬼,它身挂白布,下肢若隐若现,披头散发,那只鬼,昂起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脸,惨白,空洞,犹如骷髅。他扛起镰刀,就这么走了。那只鬼挂在镰刀上,晃悠悠的,没有挣扎。
回去后,我说起这事,爷爷奶奶说,我这是鬼上身了,没被一起勾走是因为脖子上的项圈,把我拴住了。后来我又做了半个多月的噩梦。过完年后,我爸妈就匆匆的带我走了。往后过年,也是把爷爷奶奶接来城里过。
但是我并没有甩掉他,往后的日子里,我经常看到他站在远处看着我,还有那冒着寒光的镰刀,我一看到就想起那晚挂在上面的鬼,如果不是缠了红绳的银项圈拴住了我,那晚挂在上面的就还有我了吧。
这件事情只有家人知道,我从不敢向他人提起,也是因为他,我变得有些孤僻。后来我知道了,他就是死神,我也明白了什么是死神。他总是那么不远不近的跟着我,哪怕害怕,我也习惯了,有的时候好几天都看不见他,还会到处找找,确定他真的不在了。但有的时候他又突然出现,而且我发现他居然不怕太阳。我有时候还会吐糟他,为什么老跟着我,他冲我晃了晃镰刀,好像在说,因为我要杀了你。
因为随着长大,银项圈我是带不了了,换成了长命锁,但我觉得他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因为“惊吓”丢了魂。
那天我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餐准备上学,刚打开门,就看见他站在电梯门口,还把我吓了一跳,然后就习以为常的走向电梯,到了电梯门口我还和他打了声招呼,说道:“早上好!”他依旧站着,看着我。这时候我发现电梯门口放了个黄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维修中。我随口抱怨了一句:“大清早的就维修啊!”
说着我就走向了楼梯间,他不急不慢的跟上了,我习以为常,自顾自的走着,就在转角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全身是血,衣履阑珊的女鬼,不是披头散发,因为她的头发所剩无几,还混着血肉,头皮不见了,只剩下了血肉模糊,她是趴在楼梯上的,因为她的一条腿已经不见踪影了。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她伸出手向上爬,一只手只剩下两根手指了,手掌也不完整,而另一只手……已经没有另一只手了,因为连着半个小臂断掉了。
然后,我一脚踏空,眼看着我就要和女鬼来个亲密拥抱,我感觉我的灵魂正在试图逃离我的身体。就在这时,死神一把把我的拉了回去,那一瞬间我的灵魂和身体分离了,我的身体被扔在一边,我躺在傍边,我慌忙坐起,看见死神向她挥去镰刀,她则是慌乱的退回去,试图逃离,而结果却是可想而知的,她被死神的大镰刀勾起,挂在上面的她没有挣扎,如同七年前的那只鬼。
接着,前面的楼道变了样,变成了一条一望无际的黄土路,路的两边是黄土沙堆,天空没有太阳,却很明亮,我感觉到一阵风吹了过来,并伴随着一些沙土,他把女鬼丢了进去,随后楼道就变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我,我看着他,余光看到躺在地上的我的身体,意识到我现在好像和女鬼是同类。前方的楼道又变成了刚才的模样,但是看不到那个女鬼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身后,好像在等着我自己走进去。我看了看旁边的我,有点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太扯了吧!“我还没死那吧!”我惊呼道。他见我不肯走,便伸出镰刀去勾我。
我爬起便跑,但是他一瞬间就到了我面前,我差点撞了上去。急忙转身,扑向自己的身体,我本想试试能不能回到身体里,却发现自己直接穿过了身体,而身后追来的是死神的镰刀,我向前跑,直接滚下了楼梯。
“小琛!”身后传来母亲的惊喊,“小琛!你醒醒小琛,你别吓妈妈呀,你怎么了?小琛!小琛!”死神站在我面前,举起镰刀向我挥了过来,我顺势一滚,镰刀与我擦肩而过。我大声喊着:“妈,我在这,救命呀!”
可是她听不见,只能抱着我的身体喊我,我的耳边也只剩下了母亲的呼喊,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眩晕。等我视线开始聚焦了,映在眼前的是母亲的脸。我扭转视线看到了死神,他扛着镰刀,好像有些愤愤不平的看着我,但又无可奈何。
母亲扶我起来,问我:“怎么了?那不舒服呀!快吓死我!有没有受伤呀!”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母亲担忧的表情,说道:“没事,就是踩滑了,摔了一跤,你看,都没事。”
我视线飘到了一边,看到一旁的死神靠在墙上看着我,这一刻我的勇气又回来了,好像去揍他一顿,因为通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我发现,只要我的魂还在身体里,他就弄不死我,也动不了我。他一直跟着我,也就是为了找到我魂离体的时候,把我的魂勾走。
母亲不放心,给我请了假,带我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才放心。但我发现我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死神一会儿回来看着我,一会儿走了,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回,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走了直接不回来,我走到走廊里,看见他镰刀上挂着一个鬼,他穿过拥挤的走廊,从我面前走过,过去的时候,还盯着我看,直到他的脖子扭到极限,没有办法看到我,才把头扭了回去。
我瞬间明白了,死神很忙啊!已经没有办法看着我一个人。
晚上,我躺在床上,死神出现在我的窗户上,他没有扛着他的大镰刀,他背对着我,坐在上面,有些后悔没有关窗户了,想起白天的事情,我看见他有些难过,又些有生气,但独独没有害怕。后来我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因为他从小就跟着我,慢慢的也就熟悉了,也算是朋友了吧!可是他对我下手却是那么果断,毫不留情。
死神坐在窗户上看着月亮,我起身,走到他身后,一瞬间,我想把他推下去,报复他白天对我的毫不留情,死神应该不会被摔死吧!
我悄悄走到他身后,抬起手,放慢呼吸,静悄悄的夜里,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月光洒进房间里,我披着月光向他走去,我踩到了他的影子,他似乎察觉到了,扭过头,侧脸看着我,月光打在他的面具上,我略显尴尬,定在原地几秒钟,转头做起了广播体操。尬笑着说:“晚上好呀!哈哈……哈……没睡那,早点休息,哈哈……哈哈……”转身躺回床上,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