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错》燕绥鹿笙

4、公主府（一） 童年童女献

　　那绛红色的轿子周边挂着金色的流苏，随着轿夫的步伐一下一下的摆动，轿顶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帘子上用金丝绣着吉祥纹，所过之处无一人敢挡在前面，全部恭恭敬敬地站在路道两边，低眉顺眼的样子，就连那抬轿子的轿夫也走得好不气派。

　　"看见什么了？"

　　“脏东西，有些和那晚的雾女相似。”红豆眼里明显填了一丝厌恶。

　　许钦虽说灵力还没恢复完，但当他仔细去看那顶轿子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轿子周围全是一团又一团的黑雾，他无意识的拧了拧眉头。

　　“尹水公主又出来了？”一个小伙子拉着一个老婆子问。

　　“你小声一点，不该说的别说，她出来就出来，只要不到我们这里来……她应该不会……”小伙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婆子瞪了一眼，只是端着茶水往屋里走。

　　“等等小伙计，”许钦出面拦下他，看他刚刚的样子也许还能问出些什么，“刚刚轿子里的那位是？”小伙子看了他两眼，抬头又看见刚刚的老婆子，只是摇头欲言又止的样子，许钦也不再强迫他，低头又仔细吃了起来。

　　结完账，许钦故意留下了一个空锦囊就带着红豆悠悠离去。果不其然，不一会那个小伙计就追了过来，许钦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又带着红豆拐进一个小巷子里。

　　“客官，你……你的东西忘了。”小伙计会了他的意，跟着他也拐进去。

　　“那位尹水公主……”

　　小伙计刚刚没有说完就被老婆子给打断了，现在还在愤愤不平，现在眼下情况，正愁着没地方说呢。"那个尹水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三公主，也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虽说是公主，手段却叫一个狠绝，"说到这，他却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会，“他是圣上唯一一位留京的公主，京城包括周围都是知道她的厉害的，四周都有她的爪牙，只要她看不顺眼的东西都活不过一天。”

　　小伙计似乎有些紧张，不停的东张西望，“前段日子因为永安侯夫人说了一句‘雄鹰倦飞，燕雀争食’被尹水公主知道了直接上奏抄了永安侯一家。”

　　"那他们最后怎么样了?"这三公主当真是恃宠而骄啊。

　　“哎，永安侯被安了些莫须有的罪名入了狱，永安侯夫人在抄家前就离开了，至今下落不明。”小伙计看见许钦牵着的小红豆想了想又说，"不过三公主虽如此骄横，但是她的婚事却让人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说？”

　　“三驸马不是什么名门贵族，英雄后人，也不是状元郎，甚至从未听过他的名字，但是公主就是嫁给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还成了众多出嫁的公主中唯一一个留京的。”

　　许钦听罢只是点了点头，取出银子给他，小伙计看着手里银子收下也不是，退回去好像也怪可惜的。“收下吧，是给你拾金不昧的奖励。”小伙计才收下道谢后离去。

　　“奉安仙君……那个……永安侯夫人会去哪？”小红豆仰着头，拧着眉头问。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们可以去看看公主府。”许钦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现在先去找你阿爹吧。”

　　小红豆却嘟着嘴摇头，“奉安仙君不用担心父亲，我们先去公主府。”

　　许钦也没有坚持，红豆都灵力的洞察能力就那么强，虎父安得犬子，虽然他还没有真真切切的展示过他的灵力，但是比武是一比一的，现在只还有一半灵力的许钦过去也帮不着什么忙，倒不如去查查三公主怎么回事。

　　说干就干，许钦也不是个拖沓的性子。可是公主府在哪呢？四周打量，许钦最后找了个读书人下手，那书生一听就来了劲。

　　“你也是找驸马爷的？正好正好，你准备了些什么稀奇宝贝？”书生上下打量了一下两手空空如也的许钦，最后看着红豆思索起来，“童男童女献祭大法？嘶……那还得有个童男才好，你这准备不充分啊!”许钦虽不知道他在胡说些什么，还是把红豆往自己的身后掩了掩，红豆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书生。

　　“不知道兄台带了些什么？”

　　书生听后洋洋得意的开始向许钦介绍起来：“这是紫藤甲，整套铠甲在紫藤花里泡了九九八十一天，由专门的道士看护，只要穿上这个铠甲就不怕有鬼魂靠近你了。”

　　“还有这个，这个是奴鬼符，遇见鬼给他吃下去，那个鬼就听你差遣……”

　　许钦:"……"

　　许钦心里疑惑，好好一个书生行囊里不装书反倒背着一副铠甲……也是佩服他的毅力，还有，书生不好好研究史今古文，研究什么鬼不鬼的？

　　"不知兄台带着这些是要干什么？"

　　那书生一听，拿着见了鬼的神态看着他，“你不是也要去三驸马那里做门下客吗？”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驸马爷收门下客的规矩就是交出一份他中意的奇珍异宝或者你会什么奇门遁术。"

　　许钦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收门下客的，什么情况啊，名门贵族的侯爷会因为公主的一句话就被抄家关监狱了？皇上既不重文也不重武，偏偏要公然选拔修道之人?驸马守门下客也不挑出谋划策的谋士，居然要这些能献出奇珍异兽的人？好好一个国家，倒是有一个要跻身入道门成立门派的样子。

　　“那……可否与兄台同行?”

　　"和你说了，你的准备不充分，还得找个童男才好。"

　　许钦使劲忍了忍，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不是，我并没准备任何奇珍异兽，但我会一些奇门遁甲术。”

　　书生呆滞了一会，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是令女，多有得罪，还请莫怪。”他终于拿出了一点书生该有的样子。

　　许钦觉得没必要解释，小红豆也只是斜斜的瞟了一眼他，就伸手要许钦抱。

　　公主府之繁华一言难尽，威武的石狮子扬武扬威的蹲守着，朱红的墙壁在晨光下显得神秘而端庄，一些下人在清扫从墙围里飘出来的落叶。

　　小红豆把许钦抱得更紧了，许钦拍拍她的背："不舒服？"

　　“那些脏东西越来越多了。”

　　天赋这种东西，在这个时候还真的挺让红豆难受的。她从小就能看见这些东西，小时候还只是能感觉，慢慢长大她就可以看见那些东西的具体样子。父亲告诉她，那叫天赋，说明红豆是上天选出来护佑苍生的，她问父亲苍生是什么，为什么要护佑他？那一次，父亲没有回答她。

　　关键是她还没办法像父亲说的那样去控制，她不知道怎么去控制，她从睁眼开始就可以看见那些东西。有时候是挺讨厌的，比如她跌跌撞撞学走路的时候总有些不知好歹的要拌她一下，最后被他父亲一弹就魂飞魄散了；她本来在瀑布下抓鱼的时候，也会游过来自作聪明的缠着她的腿往下拉，然后被他父亲拉出来在太阳下晒死了；再比如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一些鬼缠着人不放手，父亲有时候会动动手指把鬼杀了或驱走，有时候看都懒得看一眼。

　　那些被驱了鬼，有的抱着一个女子的脸挠，驱除后丑陋的女子就变得貌美如花；有的拖着一个人的腿，除去后瘸子就变得能跑能跳；还有的躲在书生的背篓里撕书，驱除后，连年名落孙山的书生就中举了！但具体什么时候父亲会动手什么时候不动手她也不懂，父亲说等红豆长大了，有了自己心中的道义就会明白。

　　许钦在她的背后拍了拍，她就放松了一些。结伴的书生先行一步，他向守门的说了些什么，守门的偏头看了看许钦后点了点头，书生笑眯眯的向他招手示意他快些来，许钦没想到这个书生没个书生样，但是行事还是挺仗义的，于是抱着红豆加快了脚步。

　　“那个驸马爷到底什么来头？”

　　“驸马爷不是什么大的背景，他是个山村小子，名叫李翰，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被尹水公主相中才做了驸马的，”书生拉拉他的衣袖，“你可别提他的身世背景啊，如果惹了麻烦，虽然朋友一场，兄弟可不救你啊！”

　　许钦: ……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怎么又成朋友了？不过……李翰，难道是那个李翰？！

　　到了门口，又是一群人守着，书生又上前去交流了一下，许钦死死盯着室内，想看看传说中的李翰。书生交流完之后就退回来了，那个下人转身离开应该是去通报去了。

　　许钦看见书生一副迫不及待、跃跃欲试地样子，心想：还真没个书生样，“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个书生似乎才想起这件事似的，也许想起刚刚还更人家称兄道弟，现在发现好像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略显尴尬的咳了一下，拿出不多的礼仪拱手说：“免贵，姓呼延，名浩初——阁下是？”

　　许钦刚想回答，忽然想起何错曾提醒过他要注意一些，到了嘴上的话就打了个转：“何……何清，清水的清。”

　　“河水清清，好名字啊，果然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明月清风，正道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啊！”

　　许钦：……

　　小红豆偷偷瞟了一眼，看见许钦泛起薄红的耳尖心中觉得有趣：要告诉阿爹才好！

　　不一会，就见一位锦衣男子左拥右簇的走进来，不紧不慢的坐在高堂之上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就示意佣人让他们进来。

　　“孩子？李翰看了一眼小红豆，“我们这不要白吃白喝的。”

　　“只是家中没人，就带在身边。”

　　李翰看着手中的茶，静默，突然将滚烫的茶水泼在佣人脸上，“我说过闲杂人不准进来！”那个佣人立刻发出惨烈的嚎叫，跪在他脚边不停的磕头请求宽恕。

　　呼延浩初只是低着头不敢说话，明明是秋季他脸上却滑下汗珠，小红豆似乎也吓着了，抱着许钦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