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折扇未干

6、再遇

　　天又亮了许多，微光从云间透出，这才发觉人间的夜是如此短暂。
　　客房的门前一夜被我用柜子挡的严严实实，我正小心翼翼地挪着，就听见一阵莫名的笑声从头顶上传来。
　　“师妹，需不需要帮忙啊？”
　　一抬头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脑袋从上方的门缝里挤进来，眼尾吊着笑，活像一只狐狸。
　　“有劳师兄。”
　　我挪柜子的手突然一松，柜子的重量在瞬间落了下去，若是来不及反应，估计后半辈子腿脚都不会好使了。
　　“哎呀，不好意思，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师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开玩笑。”
　　可是区区一个柜子如何能伤到他？即使我故意用上了自己的力量让柜子下落的再快一些，也还是被他给接住了。
　　“还好，不算重，没有师妹给的锅重。”
　　记仇的样子也是一点没变。
　　从前我偷溜下山不敢拿其他师兄妹当借口，就总把责任推给他，开始他也欣然接受，后来被师父罚的多了便记恨上了我。
　　“师兄照顾师妹不是应该的吗？”
　　“师妹说得对，那这次可否再给师兄一个机会，照顾照顾师妹？”
　　“师妹随我来便是。”
　　我还正愁如何再次混进宫，没想到师兄帮了我大忙。
　　原是宫里那位生病了，太医们也束手无策，只好剑走偏锋找上了我师兄，可师兄虽名声在外，医术这块就是个半吊子，怕露馅不好交差就找上了我。
　　“你若能帮我医好那位，条件随你开，如何？”
　　“好。”
　　整个山上医术最好的就是师父，他私下也明里暗里教了我许多，我悟性差点，好在记性不错，也摸索了个大概。
　　“可有透露过是与什么有关？”
　　“许是与前两日掉进湖里那位小主有关。”
　　“什么时候进宫？”
　　“待会。”
　　师兄竟大方地带我去裁缝店购置了几身新衣裳，就是男人的审美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好看吗？”
　　不等我回答，他身旁那位佳人便开口了，“还是我来挑吧。”
　　“姑娘您真是人美心善呀！”
　　终于有人能救我于花花绿绿之间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姑娘？”
　　“？！”
　　他将脸更凑近了我些，这大圆眼，这圆润的小翘鼻，这粉嫩的小嘴...
　　怎么和那晚见到的有些不同？倒是嗓音有些许变化，略微沙哑了些。
　　“好了，别逗她了，摘下来吧。”
　　居然戴了人皮面具...还如此精美。
　　“师兄你品位果真变了，变得更好了。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呢，这位公子？”
　　他正在专心地替我挑选，好似没听见我的问题，我正准备再问一遍就被师兄拦住了，“他做事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
　　半晌，又补了一句，“他叫宋扬。”
　　进宫的路上有专人陪同，我们三个人都被遮住了眼睛，直到停在一处感觉上十分空旷的大殿里才得以重见天日。
　　“几位在这里稍后便可。”
　　我微微睁开眼睛适应周围的光线，却发现这里十分眼熟。
　　从前陪太子读书的时候，天一冷宫人们就会点上炭火放在角落，太子便会把他的狐裘给我让我替他坐在那读书，自己则围在火炉旁拿着瓣金桔一点一点挪上去烤，等到双颊绯红，烫的受不了了才会换我过去，接续烤。
　　“好了，你吃吧。”
　　“你不吃吗？”
　　“你吃吧。”
　　我轻咬一口，果然，是苦的。
　　“哈哈，上当了吧！”
　　“别跑！”
　　我们满殿跑，宫人们便满殿追，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倒了炉子，火苗一下就窜了起来，吓得太子缩在角落里哭，拽着我的一角，鼻涕和眼泪粘在一起，口齿不清地问我，“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的，你不会死，你会活很久。”
　　我记得当时是这样回答他的，毕竟他是太子，若是没有什么变故，待他长大就会顺利登上皇位，当然会长命百岁。
　　如今看来，兴许当时不该说那句话的。
　　“师妹？”
　　师兄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来回来，我才注意到殿内来人了。
　　“有劳几位，几位先行为我诊脉便可。”
　　这人声音十分清冷，听不出什么感情，玄色的袍子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俊秀又挺拔，腰上别了一把折扇，扇尾坠着一枚玉扣，看起来极其华贵。
　　他缓缓走近，落座，“请问是哪位为我诊脉？”
　　师兄把我推过去，在他面前坐下，他和宋扬则站在我身后，把关一般。
　　“有劳公子伸左手。”
　　“公子是否常年奔波在外？”
　　“是。”
　　“是否到深夜仍觉得难以入眠？”
　　“是。”
　　“是否常常觉得疲惫？”
　　“是。”
　　“我给公子开几副药即可。”
　　“为何不说是何种疾病？”
　　“公子没病，只是....”
　　后面的话我没说出来，他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微微起身朝我的方向挪了挪，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询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点点头，靠近他耳边，“只是有些体虚。”
　　他刚想起身，又被我按住手腕，“房事也有些..力不足吧。”
　　“这，你如何得知？”
　　“你若肯帮我，我便告诉你。”
　　说着，我往他衣襟里塞了张字条，是我之前就准备好的，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师妹，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
　　“没什么的，这个师兄你也能看出来。”
　　“那你们刚小声说什么呢？”
　　我笑着起身，站在他旁边，故作神秘，“他问我你身边这位姑娘是哪家的，是否婚配。”
　　师兄肉眼可见的慌了，只是不等我们继续聊下去殿内又来人了。
　　虽只点了四盏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出来，他那张脸，我见过一次，念过千次，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