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天平》指甲盖

2、修治 那

　　那位津岛幼子也以同样欢喜的语气回应：“那最好不过了，父亲大人。”
　　真是父慈子孝。

　　墨水骤然凝实起来，飘转着飞进了修治所穿和服的宽大袖口，在孩童细嫩的手心结成了两枚茧，负面情绪汹涌而来：
　　“凭什么父亲大人留在乡下的野犬可以得到赏识？”

　　茧不断胀大，仿佛有无形的蚕供养着它们。

　　看来，这两位亲爱的兄长有着不输于父亲的狠心呢。

　　之后津岛修治又与父亲说了什么他已然记不清，只要将金木老师教的客套话有条不紊的说出来，总之是不会错的。

　　他只看见父亲越发满意，而兄长的眼神也越发怨毒。

　　枯燥无味的谈话应该是结束了，等他再将手从袖中伸出作揖拜别时，手心的茧蛹却已经不见了。

　　但修治也算个坏孩子，如果说隐瞒秘密算撒谎的话，应当确实了。

　　大概在六岁的时候，晨起的津岛修治照例向奶妈桑叶讨要一个香香的早安吻。他忽地发现桑叶的背上攀附着一只“妖怪”。

　　这样的丑陋生物像是一摊长着许多眼睛的肉泥，它咕叽咕叽地哀嚎着什么。比起他看过的浮世绘里的妖怪，或许“怪物”更贴切它。
　　那摊肉泥向他伸出了枝丫一般的小手，仿佛在表示友好，津岛修治不在意那只手上是否还有怪物的眼珠子。

　　回报以人善意，这是母亲教给他的，即使对方根本不是人。

　　他向它伸出了手。

　　当那瓷一般的手指接触到怪物的躯体时，那摊肉泥突然萎缩了，像是被撒了大把海盐的蜗牛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那急剧缩小的身躯里酝酿翻滚，要将那鼓胀的眼珠子挤掉，然后喷涌而出。
　　怪物在这样诡异的状态下维持了几秒形态，便马上化作黑烟飘散开了。

　　这是他亲手“祓除”的第一只咒灵。

　　桑叶温柔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修治少爷，可先别抱着我了。”

　　他意识到，桑叶和其他人是看不到怪物的。他就像那怪物一样，是无法融入正常人群的。

　　自那日起，除了可以看见怪物外，津岛修治还知道，自己被“赠予”了一个天平。

　　喜欢他的人会往他的左手塞糖，和他瞳色一样清透的枫叶糖。糖会被他放置在天平的左端，而天平的右端则用于放置茧。

　　黑色的，不详的，茧。

　　枫叶糖已经积了不少，但在这之前只有父亲曾给予了他一枚珍贵的「茧」。

　　那年父亲大人回祖居，按照旧例他应该与桑叶一起待在房中，免得吵嚷到家主。
　　津岛源右卫门在那样一个时机提出要见多年被他抛之于脑后的津岛修治。

　　六岁之前，没有老师教导过这个不被家主器重的幼子见面的礼仪，母亲也不舍得这么早就教导孩子繁重的家庭礼节。

　　津岛修治原是懂礼貌的孩子，但他只是像讨好母亲一样，讨好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直到那枚新生的丑陋的茧蛹凭空出现在他的右手，连同那陌生的恶意时，津岛修治脸上那似蜜糖般的甜美笑容第一次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