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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耳朵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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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跑过准新婚小两口的日程计划,易和光当做乡间民情信息收集听了一耳朵,听个乐,但留在脑子里的却不多。
左右他们兄弟二人已经找了由头,从知青点里搬出来自己住,在大队里有了暂时安稳的落脚点。若是现在他们还在知青点里过着聚居的生活,这些消息都等不到听人闲谈时获取,他易和光比谁都更上心。
但现在嘛,比起这些,他还是对于小两口选址盖房子的消息更感兴趣些,让崔胜到时候别忘了拉他去帮忙。
这边刚聊完小对象,磨子叔又提起前些时候二大队的死鸡事件,磨子叔虽与崔胜相熟交好,但说起这件倒霉事倒是语气中不免带上看热闹嘲笑的意味:“胜子,别怪叔多嘴,这批鸡仔里养大的小公鸡,你可得瞧好了,可别再让你们大队那害货给弄死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崔胜就心疼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公鸡,原本说笑弯着的嘴角忍不住拉直,冷哼着:“上次都叫我美美收拾了一顿,晾他们几个小怂也没胆子再干,就算我给再添上一双胆子,估计也不敢了。”
“哎,咋说呢,年年都下乡,这咋一批不如一批呢。”
说笑归说笑,同为养殖户的磨子叔也明了这些毛绒绒的鸡崽们对于他们的意义,正是因为知道不容易,所以才见不得这些没脑子的小伙子。
“乡里养鸡养牛养驴的,一天听这些叫唤,村里也有个生气,这么多年过来也没见把谁吵死么,咋就有人想不开,嫌鸡打鸣就要把鸡给阴治死呢撒。”
说着,磨子叔就用手拢拢还在草篮子里的小鸡仔,将踩着兄弟姐妹后背企图跳出来的鸡仔重新抚进鸡群中间。
“造孽死了。”
可不是造孽又糟心嘛,可说到底都是大队知青内部的事,崔胜就算心里再不满,但是作为组长还是不便与外人说道,只是和易和光同磨子叔告别,朝着严一柠蹲着挑菜种的位置去了。
“咱们知青点这么热闹吗?听着天天唱大戏一样。”
瞧着崔胜有些沉默,易和光调侃缓和着气氛。
“一群脑子装浆糊的瓜皮蛋子么,把那些能当个人看?”
崔胜恨铁不成钢,还想说什么最后也是叹口气,没好气地骂了两句。
“咱们知青点里原先养着两只小公鸡,一直放着没舍得卖,就是为了让母鸡多抱些窝,再多养些小鸡。没想到跟严一柠同一批下来的小伙子,刚来还没两天就给我养死了,差点把咱们知青点的姑娘们给心疼死了。”
想着易和光也是知青一员,这等丑事崔胜也没打算瞒着,今天提起来也就交代清楚。
“你后面来的不知道这事,严一柠又出了那事给忘记了,反正也过去就没跟你们再提过。咱们知青点的鸡舍就在男宿舍侧面,这一批里下来的有个混小子,来的时候还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人家嫌弃鸡舍安置在自己房旁边,看不惯窝里的公鸡天天四五点就开始打鸣,把人吵着了。”
“说人聪明吧,人蠢着觉得公鸡没啥用,想着只有母鸡下蛋长肉就行。
说人蠢吧,臭小子还奸得很,知道刚来要给人留下个好印象呢,琢磨着自己说了他挪窝的概率比鸡挪窝的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动手了。
还害怕叫我们给发现了,就把鸡赶到知青点东边那土高坡处,那段时间下了好几场大雨,坡子底下蓄了一洼水。人直接一路连踢皮球一样把鸡从坡子上踢下去,那公鸡就算长了翅膀,也就只能扑腾几下飞不远,几脚下来就不行,最后还叫人耍小聪明地踢进水洼里给淹死。”
“拎着死鸡回来,见了我们也不敢说实话,胡诌着说鸡跑水洼那喝水去了,叫淹死了,你说这话讲给我们听,明摆着把我们当瓜子糊弄呢么。”
说到这,崔胜都忍不住无奈,气到没脾气了。
起初故事的走向还算是正常,等听到一半易和光忍不住细想,不知该说这小子是赶鸡高手,还是这鸡本身就是呆头鸡,居然还真让这小伙子给赶了大半段路,等听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轻笑起来。
“所以,你们最后咋收拾了?”
“还能咋收拾,既不能报到乡公社里,告上一状损害集体财产。更不能像人家一样,把人小伙子当做鸡仔给捏死吧。
最后还是仇春环想了个自作自受的法子,叫那小伙子自己从那个坡子上一路滚下去,鸡咋滚,他咋滚么。最后滚成个土蛋,吃了一嘴黄土,站在锅灶旁边看我们吃那几只瘦鸡。”
看着易和光都忍不住失笑,崔胜也忍不住自嘲:“不过也算是托他的福了,过年都没舍得吃的鸡,没想到秋收之前就让我们一次性吃了两只,可不就是过大节了吗?”
整件事就像是小品故事一样,易和光只要想想组长最后的描述的小土人模样就忍不住乐,这世上真是啥人都有。
乐归乐,但这背后反应出的知青点的现状才是易和光所在意。
按理来说,知青点在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是应该上报给大队的,最后由大队根据做坏事的意图以及实际损失来将这件事定性。
淹死鸡看似是小事,但也算是毁坏集体共有财产,出发点更是恶意为之,按照当下大多数既往事例来算的话,这属于严重的思想问题,要是真有人存心闹大,这可都是该上报给公社当做典型批评的。
一旦上报记档,基于当下在思想教育方面容易矫枉过正的现状,这小子一旦上了黑名单,日后次次思想整顿必定少不了他的身影。
不晓得崔胜是想息事宁人呢,还是不想闹得太僵,居然将这件事压下来了。
而整个知青点里除了崔胜这个老大哥除外,其他都可是刚成年以及还未成年的半大孩子,可都是思想最为单纯直接的时期,居然也听话地默认了组内减轻惩罚,要知道当下可是“热血”青年当道的时候。
而整个大队的态度也值得琢磨,这事可不是在知青点里密不透风的,旁边乡公社大队都晓得的事,大队居然没管,真的放手任由知青在内部解决了。
再想想自己没来之际,老师的日常生活以及其他下放人员居住情况,易和光在心里推敲着,没想到自己选得落棋点居然这般好运,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没想到真的叫他给碰到了,那有些事就可以先时代一步提前部署了。
易和光上挑着唇角走近严一柠身边,柠柠感受到头顶阴影投下,抬头刚好撞见大哥嘴角的笑意。
他捧着手中的菜种,方才还在跟老乡攀谈认真挑选,上一刻的投入认真,在目光撞见大哥带着笑意的眼底时,柠柠只觉得今天能跟大哥出门逛大集真是太好了,早起的困涩在脑海里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有夏日微风吹过的清爽。
“选好了吗?”
柠柠额间的碎发有些长了,易和光微弯腰凑近,顺手用掌心抚过他额间的碎发,路过光洁的额头以及那双澄澈笑眼。
“嗯,就是这些了。”
被大哥当众揉着头,柠柠心里别扭中带着一丝自己察觉不到的羞怯,顺势摊开手心向大哥示意当中安放的种子,随后将这些都倒进脚边的小纸片上,这是老乡一早递给他用来包装菜籽,随后折着纸业递给老乡询问价格。
易和光付过钱后,接过老乡折成小三角纸包的种子收进口袋里,还顺手买了一把小葱连带两根黄瓜。
手里既然提了菜就没办法直接牵着严一柠了,大哥很自然地朝着柠柠伸出手腕。
额前原本柔顺的刘海被易和光拂过,露出光洁的额头,风吹过的凉意,还是抹不去残留着大哥掌心拂过后残留的温热。
莫名的,严一柠想要握住大哥手腕的指尖迟疑了,最后落在了易和光的袖边。
指尖接触布料,缺失了那份温度,指腹下的触感更是不一样,是下意识生疏的咸涩。
明明是直觉所为,但严一柠总觉得自己那刻迟疑怪怪的,可他自己又搞不懂,只是在牵上那刻他心里有些忐忑,害怕大哥察觉出这份隔阂。
然而,易和光看着他牵着袖边时,照旧是稀松平常的一眼,一切都那么正常,虽然大哥看向他时依旧嘴角含笑,可柠柠总觉得缺些什么。
可到底缺了什么,他说不清楚,只能默默跟随大哥的脚步,走在旁边听大哥跟组长聊天。
乡公社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大集上早来的村民集市逛得差不多了,留在这里不是等着供销社开门的,就是蹲在路两边进行大队间信息交流互通的。
几个带红袖章的小伙子时不时从乡公社院门口的门房里出来,在院门口的路边转悠几步,看着应该是维持集市秩序的。
不过现在乡下的大集,拢共也就五十米长,那几个小伙子在路口转悠着就能一眼看个遍了,随后几人又蹲在门房的房台子上干瞪眼瞅着。
后面来了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小伙子,一路骑过来还不忘炫耀似地搓着车铃,丁零当啷的。
这串活泼的铃声将柠柠从心情微闷的状态吸引出来,将目光投向前方,那小伙像是跟房台子上的同事炫耀一般,在乡公社门口绕圈骑着车炫技着。
易和光虽然一直在跟崔胜闲聊,但目光余光一直留意着柠柠的动向。
目光恰似无意,在严一柠周边流走着,来自外界的目光会被他所捕获,柠柠目光所向自然也被大哥收入眼底,他以为这是少年好奇心使然。
“柠柠,要不去试试,试试大哥骑车带你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