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
-
喜提两团毛绒小鸡崽的严一柠,捧着手心里的毛团凑到眼前细看,毛绒绒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吹口气,在小鸡身上吹出个毛窝窝来。
两只小鸡被小风吹着也不示弱,歪着脑袋,时不时就给严一柠手心里的软肉叼一口,用自己的小尖嘴袭击着指缝,估计就想着冲破手指栅栏的包围,好跑出去在地上乱跑撒欢。
手掌心被啄得有些酥麻,虽然不痛,但就像被人挠痒痒一样,严一柠忍不住想要合拢手指将它们关起来,关进自己的五指山里。
一双小手自然拢不了两只鸡。
“大哥一只,我一只。”
严一柠不多想,就将其中一只提溜进大哥手里,另外一只则留给自己,包起手指小堡垒关住鸡崽,只留下一盏小天窗,看着小鸡崽一次次将头冒出。
等鸡崽探头出来,晃着脑袋抗议时再用大拇指细细安抚一遍,柠柠很喜欢鸡崽们这般充满生命力的鸣叫,虽然声响不大,但有种叫破天明的穿透力,从他指尖一路共鸣到心口里。
作为旁观者猝不及防被柠柠塞过来一只小鸡崽,大哥迟疑一刻便自然地合拢在手心里。
这小毛团抓在手里就跟兔毛小绒球一样,还是狗狗们最喜欢玩抛球游戏的那一款,感觉倒也不赖。
原本就对这类毛绒尖嘴家禽不太感冒的易和光,侧目看着柠柠因这些小玩意而发亮的眼眸,不由得对手心里的小生物带上一层滤镜,顺眼了不少,手指间的力度也收敛了不少。
弯着嘴角,手里包着鸡崽蹲下跟崔胜闲谈。
“崔哥,其他人呢?我刚逛了一遍,这集上也没瞧见人影呀。”
“你说他们呀,几个小伙子跑到这边公社后面的空地看热闹去了,那边有乡公社民兵连的在那训练呢。
小姑娘们都跟着羊月牙去她对象的大队里了,上次咱们乡公社大集时,他们大队的知青没有带筐子,把咱们的借走了,说是这次还,这不顺路刚好拿回来嘛。”
崔胜齐齐挑选了一遍鸡仔,瞅着腿硬、嘴硬、翅膀硬的鸡仔就要拿下,跟磨子叔商量好价钱后,就随手拾起路边地上的土疙瘩往鸡仔屁股后面抹灰当标记。
听着易和光提问就顺口答着,说完还不忘开口给磨子叔嘱咐:“叔,这些鸡崽子你先给我放着,等一会我们大队知青背着筐子来了,我再装。这些鸡崽子屁股后面都有黄土呢,一会再来人你可瞅好了,可别让二家子给我拾走了。”
“这你放心,一准给你看好。再说了,这集赶着差不多了,一会再来的不是城里人就是你们知青了,你也晓得,这其他大队的知青都忙着养活猪崽子呢,估计也不会来你叔的摊子上看。城里人更不用说了,这剩下的鸡崽子,估计就要拿回去接着养了。”
磨子叔搓着手指头点着毛票,清点清楚后就顺手塞进脚底板的鞋里头,随手在路边薅了一把野草搁在筐子里当隔断。
乡里人出集买鸡仔本就没打算全卖完,只不过母鸡抱窝养得太多了,家里散养着应付不过来,还得用玉米碴子喂,这样多划不来。更别说鸡崽多了,大鸡还容易叼,最后还得死几只,更是一笔赔本买卖。
粗狂式散养小农经济,在现有条件下,最好保本的方式就是控制养殖规模,更别说现在乡里家家都控制养殖家禽个数。
忙完采购的崔胜,转过头看着把玩鸡崽的两兄弟,打趣着:“人家十六七的小姑娘都谈对象了,咋的,你们俩没啥想法吗?
你以为那些小伙子是看人打拳列方阵去了,那是奔着队里的姑娘去了,听人说里面有个姑娘个高、细条,人长得俊,你们两个不去认识一下吗?”
“我能有啥想法,缘分都是天定的,我总不能跑过去打断别人的姻缘吧。”
知道组长有心拉媒,易和光用着过往娴熟的经验技巧随口搪塞着,就将自己手里头的小鸡崽搁进崔胜选出的小鸡崽中。
“话说,小姑娘对象哪的呀,本地的还是外来的知青呀。”
早些年,最早一批下乡大军都是高中毕业生作主力,辅以其他待业青年。而后随着政策收紧,这几年多数初中毕业的青年变成主流,说是青年储备人才,其实都是些半大的孩子,五年小学加上两年初中,多数小知青下乡之际也不过十五六的年华。
后世生活久了的易和光听到十六七的小姑娘找对象,还是有些惊讶的,微挑眉头。
而后想起现在临近成年就成家的例子随处可见,虽然大多都是些未领证的事实婚姻,但也是当下社会大势所趋下的现状,办场周边小社群认可的酒席当见证就行,也算是熟人社会下的道德认证吧。
“都是一个地方过来的,听咱们组里的姑娘说,两个还是门对门的青梅竹马呢,双方父母都很看好,彼此之间又知根知底,你说这不是正好吗?”
说起身边的小情侣,身为知青群里老大哥的崔胜,语气中不免带上了欣慰甚至有些感慨。
“那小伙子我也见过几次,每次来咱们知青点找人都会带一包吃的来。这年头花呀草呀,都不招人稀罕,还不如粮食来得实诚,就算是两个馒头一瓶咸菜,那也是人家小伙子的心意。”
“更别提有次我们去县里逛供销社,回来林爱霞就给我说组里怕是好事将近,月牙找了个好托付,让我这个做组长的有个心理准备,毕竟也算是半个娘家人了。
我一问才晓得,原来是羊月牙逛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柜台上的草纸,但是当时逛的人太多,小姑娘没好意思买,可就被人家小伙子看在眼里,等我们都走了自己又折回去,买了两刀纸揣在怀里。一直揣到临分别时,才拽着月牙的手去一旁,塞进人家小姑娘的筐子里。”
崔胜说着草纸,这稀松平常的词汇,听进易和光的耳朵里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磨子叔砸吧着嘴,念叨了句好小伙,易和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草纸的具体用途,对上崔胜的脑回路。
随后慢半拍地点头:“听你这么说,倒确实是个好对象。要是婚后还能保持这种眼力劲和疼人的心,日后嫁过去倒真是可以。”
本就物资紧缺的时代,更是对女性月事存在偏见占据主要话语权的时候,多数女性面对正常生理反应还得压制自身需求。用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生活条件克服自身困难,别说用上专有用品了,甚至在家庭生活当中,平日里多垫两张草纸都会被批判为浪费、败家,甚至被冠上莫须有的羞辱。
在当下回避不谈的大环境下,能够正视另一半的需求和难言之隐,还能体谅对方的心情,一起维护这份小心就已经是难得的关怀了。
大哥越想越认同崔胜的看法,再次点头:“这小伙子人不错,崔哥后面有机会你也介绍给我认识看看吧,这样的小伙子应该还有更多优点呢,刚好还是其他乡公社的,我顺带多了解其他大队的情况。”
出于保守风气,大家对个别关键词避而不谈转为意会,但凭着生活常识的敏锐性都能很快对上信号畅聊起来。
这时,也只有来自截然不同社会背景的严一柠,仍像是被隔绝在玻璃罩外的外人,接收不到天线讯号。
放置在玻璃罩内的话剧,经过玻璃过滤掉的声音,让严一柠眼中玻璃罩中的世界,所呈现出的不过是一场默剧。
还是不同文化内涵背景的那种,柠柠连举手投足间的暗示都捉摸不透,更别说以此想要展现出的剧情细节。
一声哨响,周围人都意会着向左转,仅有他懵懂地站立在原点不知所措。
原本专心逗弄自己小鸡崽的严一柠,大家的闲谈也不过是一出出背景音,在他耳边跑过,过个耳音。
但听着大哥一而再、再而三地夸奖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最初的缘由也不过是多买了两刀纸,柠柠心里忍不住留个小心眼,将这点记在小本本上。
买纸而已呀,这有什么好感动的,难道说送纸还有什么暗喻吗?
严一柠点着小鸡的尖尖嘴,有些捉摸不透,苦恼。他还不能明说,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特殊了呢。
还是说现有纸品产出技术不行,所以造价高,才显得珍贵吗?
柠柠努力转动小脑瓜,用自己的理论知识和日常生活经验来解释这一观点,但又有些说不通,毕竟自从他来到这里后,家中的草纸就没缺过,在医院住院的几天,也没瞧见林姐对使用草纸有什么稀奇的呀。
所以他本能地以为,这东西就跟自己原先生活环境中的一样,是物美价廉地常见日用品。
但若真的平常,大哥又何至于为此夸奖人呢,还连续夸了两次呢,那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大哥也想被人如此对待呢?
这不行,别人有的,大哥也要有!
柠柠低头看着跟他人交谈的大哥,在心里点头。
严一柠想着就蹲下身,挪着小碎步靠近大哥,最后紧挨着易和光,静静等待着大哥说完话听别人发言时,才凑到大哥耳边许诺:“大哥别担心,等秋收后柠柠赚得工分换了钱,就能想买多少纸就买多少了,大哥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用省着。”
易和光上句还在接受崔胜的话,说这小伙子在别的大队里的为人处事和日常表现,思索着日后的规划,冷不丁被柠柠凑过来,说着不相关的纸巾话题给打断了思路,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这纸巾的前因后果。
“柠柠,那你的意思是?”
原本严一柠压着声音只是说着和大哥两人之间的悄悄话,被易和光这么一反问,大家也都停下闲聊不说话,几双眼睛望向严一柠,就想听他刚才说了啥。
柠柠是个实诚孩子,大哥既然问了,那就自然要如实回答了,况且他也没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什么不对:“我是说,大哥日后想用多少纸巾尽管用就好,我会努力赚工分买的,不用担心量不够。”
这边严一柠还没说完,那头的崔胜和磨子叔就忍不住笑起来,知道这瓜娃子是会错意了,但两人也没有明说只是含着笑瞅着严一柠,谁会舍得调侃作弄单纯无知的小孩呢,那不是欺负人嘛。
看着严一柠迟迟没有反应过来,还睁着无辜的眼睛反瞅着他们,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磨子叔才忍不住调侃着:“哎,我看你就还是个瓜娃子么,咋都到成家的年纪还是青瓜蛋子一个呢,这以后咋找对象呀?赶紧今天回去了,让你兄弟晚上给你开个小会,好好教教,不然小心耽误前程了。”
“这跟找对象有啥关系,我又不靠送草纸找对象。”
被大家笑得一头雾水的严一柠,小声嘟囔着。
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哪里说错了,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家在嘲笑他呀。柠柠都想赌气说句自己才不会找对象呢,但话到嘴边他又忍住了,只是执拗地瞅着易和光,希望大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