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日[无限流]》桃花春生

1、第一双眼睛

　　随璞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一辆黄包车上，夜已深，街道寂静，车轮“咕噜咕噜”滑过石板，路无行人，车夫背对着他，背影有些佝偻。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自己，白衬黑裤，左手上挂着西装外套，外套口袋里有一张卡片，他抬眼看了一下车夫，右手微微遮挡，左手拿出卡片。
　　卡片的正面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白底黑线，影子中间有一个人影，表情似哭似笑，巨眼的眼睑流下一滴泪水，长长拖着，像粉刷墙壁时留下的灰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随璞，令人毛骨悚然。
　　卡片的反面是一行字:
　　“尊敬的随先生:
　　您好！欢迎来到《送别日》。人生的每一个分叉口，都会有人与你分离，360°的偏转，1°都足以让人渐行渐远。我们目送着别人，也被别人目送，每一段送别里，都有着属于它自己的故事。本次送别中，您的身份是乔家聘请的家庭教师，陈景，请找出本次送别背后的故事并存活至送别完成，任务失败则被抹杀，希望您竭尽全力，一切顺利。
　　十字架的救赎，已经开始离去。
　　《送别日》游戏方”

　　随璞将卡片放回原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大腿，思索了一会，对着车夫说:“打扰一下，还有多久到？”
　　车夫没有转头，嗓子像卡带似的，一字一句一顿一顿的说 :“拐弯就是了，先生。”车夫说完咳了两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撕心裂肺，他的脚步逐渐缓慢，以至停下。
　　“到了，先生。”
　　随璞抬眼，大门两旁立着两座石狮像，狮子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门上挂着一个偌大的石牌，写着“乔府”二字，旁边有一个大红灯笼，照亮了门前那一大块地。
　　车夫转过身，随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普普通通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吊梢眼，眼白很多，没有表情的眼角也是往上的，嘴角平平，橘黄色的灯光衬的他的脸泛黄，毫无生气。
　　乔家的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了，管家站在门前。
　　“陈先生，夫人少爷们早已歇下，您先随我来，明日再安排你们见面。”
　　他的面容苍白无比，脸上挂着模板式的微笑，中分背头，灰色长衫。随璞点点头，跟着管家左弯右拐，他走在管家左后方，低头看表时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管家只有四根指头，原是小指的地方，一片光滑。
　　乔府的院落是典型的中式园林，流水池塘，庭亭台榭，他被安排在一个临湖的院落里。
　　“早些休息，陈先生。”管家直勾勾的看着随璞道。
　　“好的。”随璞微笑着，转身进屋。
　　“一定要早点休息，陈先生。”他又强调了一遍。
　　随璞回头看去，管家的脸却埋入阴影。

　　屋子不大不小，随璞一眼就望见一个行李箱。他上前打开行李箱，里面是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证件和一个日记本，随璞翻看了一下其他东西，确认是原主的行李箱之后，最终拿起笔记本。

　　“今天是回国第一天，月亮湾变了很多，道路更宽敞干净了，港口人来人往，很热闹，路上碰见从前的玩伴，他居然改名了，不过样子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说他现在叫方源章，几年前结了婚，孩子现在已经四五岁了，雪白伶俐，很是可爱。
　　1912年3月15日”

　　“回来后本想立即找工作，但这房子耽搁了好久，还是得赶紧谋个职，闲着总是有些无聊。
　　1912年3月23日”

　　“家乡总是比国外有人情味，源章说帮我看看有什么工作。十来年没见，他还是这么热心肠。
　　1912年3月24日 ”

　　“源章说阳城的乔家在找家庭教师给一个小少爷和两个小姐上课，教外语。我有几分意动。
　　1912年3月27日”

　　“乔家来请我去上课了，想想还是不要辜负源章的好意，我明天晚上就动身。
　　1912年3月29日”

　　日记不多，是回国后才开始记的。随璞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一名海归，受人所邀，来乔家当家庭教师。
　　身份简单，不难伪装，随璞冷静的想。
　　可是，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只是工作之余睡了个觉，一睁眼就到了这里。一路见到的人与物都有些诡谲，若是梦，可也太过真实。而且……
　　而且，他从不做梦。
　　《送别日》？随璞坐在窗边静静的思索着，灯光倾洒在他脸上，他侧着脸，落下一半阴影，他的脸在光下像玉刻的一样无暇，鼻梁挺拔，眉目风流写意，像古时候挥笔洒墨的名士。
　　真是倒霉啊，随璞叹了口气，面色不见半点恐慌，只是有些许无奈，仿佛最开始那道冰冷的电子音里的“抹杀”二字只是挠痒痒而已。
　　他摸了摸手上的红玉珠坠，垂下了眼。

　　不远处，十八鹤来堂。
　　有人望着那抹灯光下的剪影，自言自语:“家庭教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