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奥利奥赫本

3、雨伞 无

　　我有一个朋友
　　她懒惰，忧郁，独裁，傲慢
　　她以自己的行为守则看待世间
　　这样的她令我恐惧
　　我想
　　——————
　　我和她成为了朋友
　　在无意中合租到了同一所公寓后
　　我们又变成了室友
　　随着我们关系愈加的亲近
　　我对她的好感也愈加上升
　　她是家长们嘴里一直念叨的“别人家的孩子”
　　是同学们在课间聚在一起讨论的“隔壁班的女孩”
　　是每个周一国旗下“演讲的那个学姐”
　　她太完美了
　　简直
　　就像个假人一样
　　虽说脑子里总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但都会被我悄悄按下心底
　　不要嫉妒，我对自己说
　　直到
　　那件事的到来
　　使我对她的观感全部颠覆
　　——————
　　提着大包小包从商场走出时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却突发的下起了大雨
　　我们站在商场的门口，小心翼翼的避开人流处
　　“车还有两站”
　　我对她说
　　“没关系，我带了伞”她安抚我，扬了扬手提包：“我们不用太赶的”
　　“早回家早休息嘛”我笑着回她
　　窄小的出口处挤满了避雨的人们
　　但雨并没有如我所愿般越下越小
　　反而隐隐有些变为大暴雨的形式
　　隔着浓厚的云层
　　我似乎还听见了沉重的雷鸣声
　　快来吧
　　我盯着手机里的“距离本站还有1站”默默祈祷
　　——————
　　安静的人群忽然变得骚乱起来
　　我寻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是一个穿着环保工人服的老人在人群中穿梭
　　他应该是在哪摔了一跤
　　橙色的工服上满是大块大块的污渍
　　身后拖着同样沾满污秽的麻袋
　　麻袋中各种牌子的塑料瓶若隐若现
　　雨水将老人的灰发打得湿透
　　又顺着发尖滴落下来
　　我已经可以预料到他明天会得一场重感冒
　　老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汗与脏水交杂的臭味
　　这也是造成骚乱的主要原因
　　人们虽然没说什么，但都不约而同地同老人保持着与普通人更远的距离
　　于是狭小的避雨地显得是那么不够用
　　我又兴致缺缺地低下头
　　正好与“将至”相对
　　我立马抬头想要告诉她
　　却没想到她早已不在身边
　　定睛一看，她正在人群中穿行
　　脚尖是老人的所在地
　　我连忙跨出几大步追上她
　　抓住她的手腕扭转方向
　　“车要到了”我向她解释
　　她没有回话
　　或者说，接下来的一整段路程她都保持着沉默
　　沉默得可以称得上异常
　　雨还在下
　　可她的“雨”正在酝酿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买两条毛巾”我对她说
　　她勾起嘴角，眼睛眯起，是惯常的笑容：“没关系，我等你”
　　我放下心，也许她只是因为下雨心情不太好
　　回家，换衣，洗澡，睡觉
　　当一切落定，我沉入了睡眠
　　——————
　　我是被窗外的雷声惊醒的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枕头旁的手机
　　3:42
　　还早
　　翻个身，继续与周公对弈
　　可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直到眼睁睁看着时间迈向四点
　　我决定起身泡杯牛奶喝
　　——————
　　趿拉着拖鞋，我摸黑打开了房门
　　在靠近厨房的一刹那
　　一声脆响于房中响起
　　我猛的一颤
　　不是雷声，不是闪电
　　是玻璃制物品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并不是我周围传出的声音
　　至少不是厨房，我确信
　　那个方位，更像是她的房间
　　我稳住心神，小心朝那边走去
　　奇怪的是，越接近于她的房门，我的心跳的越快
　　终于走到门口，我伸出手摸索着把手，并问道：
　　“你醒着吗，刚刚好像听见你房里有什么碎了”
　　她没有锁门的习惯，第一次不小心误入她房间时我就向她询问过
　　她只是略微羞涩的说：“因为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住一个房子，锁门对我来说太麻烦了，再说了，你是我的好朋友，和你住在一起就更没必要锁门，不是吗？”
　　她总是过于天真，就像是在爱里包裹着长大的小孩
　　心里这么想着，我扭开了房门
　　——————
　　房间里也是黑暗的
　　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
　　我几乎是一踏入房里，就闻到了浓郁的铁锈味
　　在大多文学作品里，这个味道总是代表着某种液体
　　我不敢细想，可鞋底下的黏腻却让我愈加心慌
　　一步一步，清脆的碰撞声提醒我
　　此刻，脚下的就是吸引我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接着，我又踢到了许多东西
　　毛茸茸的，像是玩偶
　　四脚朝天的，是板凳吗
　　还有缠住我腿脚的，是衣服吧
　　…………
　　我感觉就快要走到床头了，可周围依旧是漆黑一片
　　于是条件反射的想要拿出手机
　　啊……手机被放在床头，我忘记拿出来了
　　于是我硬着头皮伸出手四下摸索，想要摸到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来提醒我现在的位置
　　没有，什么也没有
　　除了脚下的一片狼藉，我什么也没有摸到
　　她呢？她去哪里了？
　　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我慌乱地直起身，想要原路返回拿到手机
　　又不小心被一个圆柱物绊倒
　　“嘶——”
　　随着我的抽气声，脚下好像又有什么被我踢远
　　于是多米诺效应产生了
　　又是一大堆东西掉落的声音
　　巨大，刺耳
　　可这些声响都无法再影响我分毫
　　“嚯嚓”
　　闪电短暂的照亮了我所处的环境
　　我看见了她
　　在房间的角落
　　正对着我
　　她周围是四散的各种杂物
　　化妆品，书籍，背包，衣服……
　　无论是大牌或是平价
　　无论她曾经多喜欢的玩意
　　现在都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地面上，或是摔碎的茶杯、工艺品
　　或是漏出的香水，饮料
　　皆与她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时间久了，就黏腻得粘脚
　　而她
　　制造这场面的人
　　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的那片阴影
　　米白的睡裙被染成红色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
　　过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大部分神情
　　可我仍能肯定
　　她在看着我
　　从我打开房门开始
　　就一直注视着我
　　打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