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记》梁梁

8、冤家路窄

　　红鸾抬头一看，眼前一个中等身材的锦袍男子拦在身前，长眉细眼，一脸不怀好意的邪笑，手里摇着把画着花草的扇子，一股浓郁的熏香味道直铅入鼻尖。
　　红鸾微一皱眉，心想同样是拿扇子，这人比昨日我认识的那个风家四哥可差得远了。她不想惹事，往旁边走，又被那人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挡住。
　　“劳驾，请您让让路。”难道自己碰上古代版小痞子了？
　　那男子嘿嘿一笑，把手中扇子一收，两只色迷迷的眼睛直盯在红鸾脸上，笑道：“怎么，姚大小姐昨日戏耍了本公子的家仆，今天就装着不认识了？”
　　红鸾一惊，原来他就是李相的独子李丙仲，那个趁人之危，想落井下石跟她家逼婚的纨绔子弟。他可是来者不善？
　　“原来是李公子，不知为何拦住我的去路？”看样子他是存心生事。
　　李丙仲哈哈一笑，站得又近了些，嘻皮笑脸的说道：“想我李丙仲贵为丞相之子，又是太子侧妃的亲胞弟，身份何等尊贵。你退了我家求亲，驳了我的面子，我岂能轻易罢休？”
　　红鸾正色道：“李公子请自重，婚姻之事本就是两厢情愿，何来面子之说？请李公子叫家人让开，我要过去。”
　　李丙仲脸色变了两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反而双手一张，“我就是不让，你能怎地？不如陪我去喝上两杯，咱们好好叙叙旧？”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抓。
　　锦儿跨步当在红鸾身前，老母鸡似的护得紧紧的，急道：“你们要做什么？别碰我家小姐。”
　　李丙仲见个小丫头也敢坏自己好事，不由得大怒，伸手一把抓住锦儿衣领，就要把她摔到地上。红鸾见他们竟然对锦儿动手，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扣住李丙仲手腕，身子向左一拧，右肘用力击向他胸口。李丙仲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不由自主的便松开了手，连退两步一跤坐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美丽如花的尚书千金还会功夫？身边两个随从赶忙去扶，李丙仲站起身来，捂着还隐隐发痛的胸口，一时间倒不敢上前了。
　　红鸾替锦儿整了整领口，发现好多人都站在不远处往她们这边看过来，转身对李丙仲淡淡的说道：“我奉劝李公子，以后少惹事生非为妙，我这人记仇护短，若想欺负我的人，可没那么容易，你我父亲同朝为官，撕破了脸大家都不好看，你好自为之吧。”
　　李丙仲弄了个灰头土脸，面上无光，恨恨的盯了红鸾两眼，带着两名随从悻悻的去了。
　　“小姐，你好厉害啊，”锦儿兴奋的围着她叫，“就那么一撞，他就坐到地上去啦，这是什么功夫啊？”
　　“这哪是什么功夫啊？只不过是我反应比你快一点，力气比你大一点罢了。”就算她跟锦儿讲她学过散打，还喜欢看泰拳比赛，这小丫头也不会懂。
　　“姚姑娘好俊的身手，真让在下开了眼界。”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红鸾听这声音甚是耳熟，转头一瞧，不由得喜出望外，原来正是昨日在聚枫楼相识的风离尘。
　　“四哥，你怎么在这儿？”
　　风离尘悠然一笑，手中折扇指向身后一间两层建筑的精致茶舍，“我和老七闲来无事，便在这青青茶舍饮茶，却见你在当铺门口跟人争执，刚想下去帮忙，你却一肘将那人打翻在地，可真叫人吃了一惊。”
　　红鸾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四哥，你就别笑话我啦。”
　　风离尘微微一笑，“我并没有笑你，咱们过去说话”。
　　三人来到青青茶舍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摆着几碟瓜子点心，还有一壶茶水，风翊宣一身白衣坐在窗边，正在喝茶，看见红鸾进来，放下茶杯，脸上神情似笑非笑，问道：“姚姑娘，你好身手啊，只是在下眼拙，看不出姑娘那一肘拳的招式出自何门何派？可否赐教啊？”
　　红鸾剪水般晶莹的双瞳瞧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我没学过功夫，只是会两下防身的招式而已，内力啊轻功啊，见都没见过。”
　　说完，一屁股坐在椅上只管剥瓜子吃点心，对风离尘笑道：“四哥，我吃不惯这炒瓜子，有黑瓜子吗？”
　　风离尘一愣，“黑瓜子？我没有听说过这种吃食，莫非你吃过不成？”
　　红鸾一喜，看来这里好多美食都没有被开发过，“我在家里做过一些，这种黑瓜子先腌制后再加以烘干，做零食小吃再好不过，有咸鲜、甜味、五香、奶香四种口味呢。”
　　“没想到姚姑娘还是厨中高手？”风离尘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
　　红鸾把剥了的一把瓜子仁递给站在自己身后的锦儿，又随手捏起盘中一块白糖糕，笑道：“四哥，咱们既以朋友相交，就不是外人，你叫我红鸾就是了。我问四哥，你觉得这白糖糕味道如何？”
　　“味道尚可，七弟，你觉得呢？”
　　风翊宣淡淡道：“无功无过，没有很好吃，也没有不好吃。”
　　红鸾笑道：“七公子说得妙，我也觉得这点心没什么特色，不甜不咸，味道不突出。”
　　风翊宣灼灼的目光向她扫过来，似有询问之意。红鸾接着说道：“我这就去厨下做一道点心，二位来尝尝，稍后我还有事要跟四哥和风七公子说。”
　　说着，叫来小二提出借厨房一用，老板见这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要做点心，好奇心起，痛快答应，让小二领着她和锦儿往后院去。
　　红鸾取来些糯米粉，加了三勺白糖腌渍的桂花，用开水和了面；擀成长方形的薄面片，又将豆沙放入面片上，卷成圆柱形状，再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面胚，放入蒸锅里只片刻就蒸好出锅，盛入盘中。
　　红鸾和锦儿各端一盘，走回二楼座位，盘中点心甜香扑鼻，引得其它桌的客人引颈相盼，都往红鸾这边看来。
　　点心往桌子中心一放，红鸾笑道：“四哥，七公子，这道点心叫做白玉豆沙卷。”
　　风离尘顺手拈起一个，只见点心面皮雪白儒糯，横切面能看到里面红艳艳的豆沙馅，煞是好看，咬了一口，只觉甜香松软，满口里都是淡淡的桂花香气，和豆沙的香甜。

　　“嗯，味道确实不错。”他素来不喜甜食，但这道白玉豆沙卷甜度适中，竟十分对味。
　　风翊宣也没见过此种点心，一尝之下，果然清甜可口。不由得深深看了红鸾一眼，心想这个姚红鸾可真不简单，昨日堵着门口戏耍了相府奴仆，今日里又将李丙仲一肘撞翻在地，明明是个官家小姐，却全无深闺秀女的娇态和矜持，行事举止率真大方不拘小节，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性情。
　　想到此处，不由得细细打量起她来，见她清丽精致的小脸上尽是兴奋的神色，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波光流转，灵动至极，仿佛这一刻所有的阳光都聚集在她眼底，灿然生辉；风翊宣眉梢舒展，竟有些看得痴了。
　　瞧见她一双明眸只管盯着风离尘瞧，突然觉得胸口一堵，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