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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色令智昏 月菊姐姐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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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平在纸上刷刷点点,时不时抬头看看月菊以确认姿态眉眼。认真时的徐平眼光如炬,几次三番看下来,惹得月菊不禁有些脸红。
像个小丫头似的惹人笑话。月菊在心中懊恼的想。
自从宫中出来遇到徐平,这话她已在心中说过许多次了,是啊,像个小丫头似的不知羞,没分寸。只是徐公子青年才俊,不知可有成家?心中可是已有红颜知己?罢了,有没有的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左右轮不到自己……
“月菊姑娘在想什么?”徐平低着头突然开口道。
月菊正想的出神,被徐平的声音吓了一跳,虽然心中所想不会被人听到,但她还是有种小心思被发现似的慌张:“没,没什么。公子画得如何了?若公子累了,可歇会儿再画的。”
徐平抬头看了眼月菊,摇摇头又低头继续画:“小生画画须得一气呵成,此时来了感觉,笔走龙蛇,倘若歇息后感觉跟着一块儿打了盹儿,那小生可就不知该如何落墨了。”
“这样啊……是奴婢唐突了。”月菊点点头,不再劝阻。
“哈哈哈是小生的怪癖,哪里怨得到姑娘,反倒是要劳烦姑娘一直这样辛苦了。”
“岂敢,是月梅不知轻重的……”想到月梅,月菊无奈的抿唇一笑,“月梅胡闹,倒要麻烦公子了。”
徐平摆摆手道:“不碍事,月梅姑娘是为了姑娘才与小生这番胡搅蛮缠的,哈哈哈我哪会同这小丫头计较?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月菊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几番相处下来,月菊知道徐公子是个纵情诗画的人,天地逍遥,无拘无束,是真心不会在意这些,来回推让反倒显得矫情无礼了。
月菊无言,徐平却是个嘴上闲不住的人,更何况他对她们此次的出行还有满肚子疑惑要问:“平时总见汪公子,倒从未见过夫人,我竟不知汪公子都已成家了。”
“啊?是啊……”月菊被徐平没来由的一句说得晃神,许是徐公子觉得太过无趣沉闷吧,想到这里月菊又是一阵黯然神伤。怎么了,自己老是这样。难得出宫,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反倒是自己总是伤春悲秋的平白扫了大家的兴致。
徐平抬眼正巧将月菊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平日的他或许吊儿郎当,但为秋相做事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月菊姑娘。”徐平收了目光垂头作画,似有似无的开口道,“小生市井俗人,平时东家长,西家短,跟着街上的人嘴碎惯了,看夫人喜静,想必月菊姑娘也是沉稳之人,不知道我这样吵吵嚷嚷的可会令姑娘生厌?”
“啊?”月菊一怔,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道:“不会不会!公子不嫌奴婢无趣才是!”
“怎会,月菊姑娘很可爱,很有意思啊。”徐平边画,边随口答道。
可爱吗?
月菊脸颊因为这句话又爬上了一抹红晕。有人说过她端庄,有人说过她沉稳,也有人说过她聪明,却似乎可爱一词从没用出现在她身上过。
“公子过誉了。”月菊将头别过去,想尽可能将心事藏起来。
徐平嘴角弯弯的笑了下,算是给了回应,随即道:“夫人想必是从未出过宅院,不然小生也不会今日才知汪公子已成家啊。”
“是啊,夫人平日不常走动。”之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再走动呢。
“想必二位定是在夫人身侧的贴心人,夫人连出来都要带上呢。”
“不过是做好分内事罢了。”说到此,月菊眼神不自觉看向一旁睡得不太安稳的月梅。
贴心人吗?娘娘素日待大家很好,却不知对她俩到底能舍出来几分信任呢……若说贴心人,恐怕只有兰心是娘娘真正信得过的人吧。
“哈哈哈夫人御下有方,想必汪府的丫鬟奴仆都如月菊姑娘这般落落大方吧!”徐平哈哈一笑道。
徐平几番变着花样的夸奖下来,早已令月菊从最初的羞涩变得逐渐习惯。
“若说公子是过誉,倒要显得奴婢扭扭捏捏小家子气了,但实话来讲,奴婢在府上确实算不得出色。”月菊掩唇一笑道。
“哦?府上还有能胜过姑娘的妙人?”徐平眉头一挑,低着头不动声色的问道。
“若论妙人,夫人从家中带来的随嫁丫头才是真的妙人呢。”
“哦?”徐平笔下一顿,继而问道,“两位竟不是夫人从家中带来的吗?”
“当然不是,我是夫人入府后分拨过来的,月梅是主母心善,偶然救回府中的。”徐平为人和善,步步引导下月菊倒像打开话匣子般忍不住多说了许多宫中事。
“那今日夫人的随嫁丫头怎么没一同前来?”徐平漫不经心的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是宫中出了意外?是皇帝起了疑心?还是……难道是小祖宗发现了什么?
“她啊……”
“徐公子怎得一直夫人夫人的?”
月菊正要顺着徐平的问题答话,却被一旁的月梅突然出声打断。
月梅揉揉眼睛,嘟嘟囔囔的问道:“徐公子怎么一直问我家夫人的事?”
月梅其实不知何时已经逐渐睡醒了,但想着促成月菊姐姐的良缘美事,便没有真的醒来,而是迷迷糊糊间听着徐平与月菊聊天。却听见徐公子嘴里口口声声的全是夫人长,夫人短,连夫人贴身事竟然也打听起来,如此,月梅才颇为不满的出声打断。
月梅嘟着嘴站起身,掸掸身上的土,走到月菊身旁。
月菊姐姐也真是的,平日里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如今倒好,人家问什么,她倒傻乎乎的全答了。色令智昏,真是色令智昏!
“月梅,睡醒啦?”月菊看着她,摸摸她有些睡乱的小脑袋道。
月梅蹲下伏在月菊膝盖上,也不答话,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对面的徐平。
“怎么啦?”月菊见月梅不说话,有些奇怪。平时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徐公子还没回答呢,干嘛一直夫人长,夫人短的?”小孩子直言直语,月梅如此想便直白地问出来了。
徐平笔下一顿,他看月菊月梅两人便知道,月梅的小脑瓜里装不下许多东西,原以为月菊不察觉便没事,未想到月梅的小脑袋竟偶尔也派上了用场,看来是自己疏忽了。
“月梅!又没规矩了!”徐平正自我检讨,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月菊率先出口训斥道。
“姐姐!”月梅抬头看向月菊,脸皱的像小包子一样。
色令智昏!真真是色令智昏!
月菊看出了月梅的不高兴,捏捏她的小脸耐心道:“徐公子是老爷的客人,我们做奴婢的不可以这样无理,知道吗?”
月梅皱着眉,拍开月菊的手道:“是他无理在先的,哪有客人一上来就打听对方夫人如何如何的?”
说完,月梅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一眼对面的徐平。
徐平收起笔,脸上的笑容略带勉强,尴尬的挠了挠头道:“这……确是小生思虑不周,失言了……”
“公子哪是思虑不周,我看是一时失神,将真心话说了出来吧?”
“月梅!”月菊颇为不满的低声吼道。
“确是小生画的入神了,哈哈哈。”徐平放下笔,干笑几声,“月梅姑娘放心,小生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画的入神……我倒要看看徐公子画的有多入神。”
月梅一双圆眼对着徐平上下打量一番,随即“噌”的站起身大步向徐平走去。
“月梅!”月菊怕月梅毛毛躁躁的做什么失礼的举动,也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况且,她也确实想看看徐平为自己画得如何,想知道自己在徐平眼中,应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如此想着,月菊的脸又有些红晕爬了上来。
徐平无奈叹了口气,心中一万遍腹诽:丞相不该把小祖宗和兰心一起扔进宫里,如此便不会今日这许多麻烦。
月梅走过来,煞有其事的俯身看向徐平的画,徐平则微微侧身,为她让出一些位置。
月梅俯身贴近着看了看,又从石案上拿起来看了看,再转身对着阳光看了看……
可恶,完全看不懂啊……
月梅撅着小嘴,微眯着双眼想。
不管,像他这样心里念叨着夫人如何如何,怎么可能好好将月菊姐姐画好看嘛?
如此想着,月梅则更加用力的盯着画,心想一定能从中找出毛病的。
可是画上的月菊姐姐还挺好看的,若说怎样的好看……就……画的挺像月菊姐姐的……
“如何啊?”徐平看月梅只盯着画却迟迟不出声,也不由得跟着紧张了起来。他只想着自己画上的东西不要被看出来,却哪里知道月梅是不是真的懂画呢。
月梅双手举着画,斜瞥了眼徐平,又看向画,又斜瞥一眼徐平。
此时若说画的不错,那她方才种种岂不是又失礼又丢脸?
不行,自己是跟娘娘出来的,月菊姐姐说了,不能给娘娘丢脸!
这样想着,月梅随手把画拍在徐平身上,仰头背手道:“一般吧,就那么回事儿。”
“一般?!”听到这话,徐平心下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留在画上的东西没有被发现。
但月梅这句“一般”却实实在在伤了徐平的心。
为了替相爷体察市井民情,他可是苦练了许久画画的,当年被秋相按在书房和教画的老师相互磨练,才有今日的作为,虽比不上什么名家大师,但也不至于一般吧?
“哪里一般了……”徐平看着画,扁扁嘴嘟囔道。
想当年他闭关学画,连秋相也要称赞他一句“不错”呢,怎得到这小妮子口中就只剩一般了……
月菊自然是了解月梅的,她心中几两墨自己还是心知肚明的,也就当然知道这丫头是故意跟徐平赌气。
看着徐平受伤的表情,月菊暗暗叹了口气,从徐平手中接过画安慰道:“徐公子莫听她瞎说,月梅平素不学无数的哪里懂什么画得如何呢,还是让奴婢看看……”
月菊边说边将画展开细看,安慰的话却停在嘴边难以说出。
确实一般……
“如何?”徐平探着脑袋凑上来,瞪大了眼睛期待的问。
月菊感受到从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热得她整个人直红到了耳根。
“徐……徐公子……”月菊想出言提醒,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
“不好吗?”徐平看月菊半天不出声,只以为是月菊不喜欢,本就被月梅伤到的心此时更是被又插上一刀。
月菊偷偷地侧头看向徐平,好近!
脑子在此时“嗡”的一片空白,一时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礼教全被堵塞在了脑外,无法传达进来。
他和她的距离这样近,他的脸就在她的脸旁,每个细节她都能看清,他和她就站的这样近。
脑中闪过了许多,月菊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是与他山间嬉戏?是与他洞房花烛?还是与他素手羹汤?又或者其实什么都没想。
她不知道,此刻的她只看得到这样近的他,只闻得到鼻尖传来的缕缕清香,是山间味道还是他身上的味道,她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