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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皇后见岳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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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皇后,快过来看看,这东西怎么样?”顺治献宝似的从小唐手里把他捧着的物什接过来亲自端到我面前。
“什么东西啊,还盖得这么严实,让臣妾怎么看呢?”我笑着揭开顺治手里托盘上罩着的明黄色布巾。
“怎么样,喜欢吗?”
“这是?”我拎起托盘上的物件——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三寸高透明的扁圆玻璃瓶子。
顺治笑道:“这可是法兰西进贡的香水,一共就三瓶儿,一瓶分开给皇额娘和懿靖贵太妃,一瓶分开匀给几位正妃,这一瓶儿是朕特意留给你的。”
我还真没看出来这是香水儿,说实在的,三百年前的香水瓶着实有些古老,又没闻着味我还以为是红酒呢,“臣妾谢皇上恩宠。”
自己老妈都只给半瓶,我这个媳妇却得了一整个瓶,我是不是该高兴圣宠正隆啊。不过,心里却还是要为孝庄叹息一声,她这儿子养得,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对老婆比自己老妈好,如果顺治要是我儿子,估计这会儿我都被他气得跳脚了!孝庄啊,屈委你了,当然也得谢谢你啊,如果你要是把他养成康熙那样精明的,那我的日子绝对是没现在这么好过的。
“闻闻看,比宫里用的脂粉还要香吧?”我在打开的瓶口那儿低头闻了一下,香味很正是玫瑰花儿的味道,“是挺香的。”
“那你要不要擦一些?”顺治说着就往我手上倒,我赶紧地拦着,“皇上,这香水味道太浓,不宜多用,否则味儿就太冲了。”我把香水瓶拿到自己手里,只在帕子上滴了两滴。说实在,我并不喜欢用香水,以前就不喜欢,更何况现在这种味道特浓的,比起它来我更喜欢胭脂,不用多,薄薄的一层,既上了妆又有了淡然雅致的香味。
“对了皇后,朕传了安亲王进宫,呆会儿你跟朕一块到养心殿去见见。”
“皇上,安亲王虽是宗室,但是臣妾是宫内女眷,似乎不宜相见。”没事让我个外臣干什么?这小皇帝又打什么主意呢?
“没事的,是朕要带你去见他。”显然这规矩在皇帝面前不管用,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推脱,只是问道:“皇上让臣妾见安亲王所为何事?”
“这倒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他帮你画幅画像。”顺治揽着我在软榻上坐下。“皇上怎么想起要为臣妾画像了?”
“前几日朕在皇额娘那儿看到她年轻时的画像了,这才想起来你除了刚进宫时画过一帧就再没画过像了,这才想让你多画几幅,等到咱们老了再一起回忆回忆年轻时的事儿,多好啊。”原来顺治是被她娘能触景生情了,“这画像倒是没关系,不过,宫里有画师,就不要麻烦安亲王了,虽然安王爷是宗室自家人,但终是朝廷大臣,更贵为亲王,让他来为臣妾画像终是不妥。”
顺治笑了笑,道:“你别忧心了,安亲王是朕的堂兄,他的为人朕清楚,他要是不想画自己就会拒绝的,现在他可是答应了的。再说了,宫里画师的水平朕看不上,安亲王的画可比他们的好多了!你也到过古香斋,知道古香主人吧?”
“当然知道,臣妾还有一幅他的新竹图呢。”想起那幅画,我是真的喜欢,苍劲有力又勃勃生机,看着就精神。
“那就是了,连皇后都喜欢安亲王的画,那找他来给咱们画像准是错不了的。”
我愣了下,道:“原来这古香主人便是安亲王啊,那臣妾倒真的想要见一见了。”一个王爷能画画儿画得这么好,想来定是个文雅的人。
应了去见安亲王,又是要画像的,便想着要换一身衣服,太素的不好,不喜庆,太艳的也不好,看着不庄重,选来选去最后才选了一件宝蓝色的旗袍,领口衣襟处用颜色稍深一些的同色系丝线绣着庄重的凤凰,前襟下摆处用绣了樱桃石榴还有凤穿牡丹的花样,显然既庄重贵气又不失明亮。
头发梳得还是小两把,中间卡着浅紫色的花扣,左边簪着的蝠栖牡丹的步摇流苏,右边是一个如意纹扁钗,后面又簪了两朵红色绒荷花。耳上辍着东珠的坠子,腕子上戴得是碧玉翡翠的珠链。
“好看。”等到我收拾好,内侍已经来报安亲王已经在养心殿等着了,顺治称赞了一句便和我一前一后上了龙辇凤舆。
进了养心殿,便看到一个十分英挺的男子跪了下来,道:“臣岳尔恭请皇上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堂兄不必多礼,快请起吧。”顺治让他免礼平身后,我才看清了眼前人的容貌。眉目清朗,儒雅俊逸,有一张让人如沐风的和善面孔。
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么熟悉的面孔,那般陌生的眼神!
我脸上的血色一下子便褪得干干净净,脚下一个踉跄便软倒在顺治身上。
“皇后,你怎么啦?”顺治吓了一大跳,赶紧地命人去传太医。
我盯着安亲王,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谁?”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是他吗?是吗?
“臣岳乐。”安亲王不知我话中何意,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疑惑。
岳乐,对,他是安亲王岳乐,不是他,不是!
“好疼!”我的手用力的攥着心口,真的好疼!我不再看岳乐,紧紧的抓住顺治不撒手,任他把我抱到软榻上,等到太医到了还是不肯放开。
安亲王已经退了出去,顺治还以为是两个月前的箭伤旧疾复发,着急得不得了,直到太医说我并无大碍,只是心力疲乏,加之情绪起伏较大所致,这才安心了些。
顺治差人把安亲王送出了宫,又命太医去熬了药才拍着我的背安慰道:“没事了,太医说你是太累了才病的,以后能交给下面人做的,你就不要再管了,多养养自己的身子才是大事。”
我把头埋在顺治的怀里,点点头,道:“皇上,陪我呆会儿。”
白色的柳絮在空中飞舞,树下紫色连衣裙的少女抱着书本等在巷子口,远远的一辆单车行来,车上的少年儒雅俊逸,还带着些许青涩的模样。
“阿灼!”单车漂亮地在少女面前划过一个半圆的弧度,青涩的少年线条流畅的脸上漾起浅浅的笑意。
少女纯纯欢乐的笑着揽着少年的腰侧坐在他的后车座上,“记得慢一点儿,不然,明天我就不等你了!”
“好,出发!”少年载着少女飞快的启程,全然不顾刚才少女的危胁和后座少女满的嘟囔。载着满满的欢乐一路远行。
还是那个那个巷口,只是等待的已经不再是当初紫色衣裙的少女而是变成的T-恤长裤的白领,当初披肩的长发烫了大大的波浪,不复当初的羞涩紧张,而是优雅地望向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银灰色跑车。
跑车和当年的单车一样停在女子的面前,摇下的车窗里探出一张俊逸儒雅的男子面孔,当年略带青涩的少年也已经褪去了全部的青涩,俊雅中更添几分稳重,笑着唤道:“阿灼!”
女子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使的座位上,笑道:“晚上吃什么,我买菜过去和阿姨一起做饭?”
“鱼香茄子,冬瓜汤,还有你最喜欢的凉拌海蜇海带丝。”
“好,你下了班早点儿回来,我和阿姨等你回来吃饭。”
“嗯。”
冰冷的石碑上贴着男子浅笑轻然的照片,黑衣的女子站在那里整整一天不曾有一个动作。年长的妇人急匆匆地寻了过来,站在女子的身后,看着石碑上的男子照片轻泣,稍后,便拉起女子的手,哀然道:“阿灼,阿毅走了,阿姨比你还痛,可咱们都还得活着不是吗?阿灼,别让他走得不安心,跟阿姨回去吧?”
妇人拉着女子的手,一步一步离开,女子空洞的眼神再也没有了神彩,风轻轻吹过,拂起女子的头发,她似乎听到有人在风中轻声的唤着:“阿灼,阿灼……”
一声一声,带着清爽的笑意在她耳边蔓延,风云流转,徘徊不去!
“阿毅……”女子眼角的泪水终于落下来的那一刻,她轻轻地张开嘴,浅浅地唤了一声——
“阿毅!”我泪水涟涟地从梦中惊醒,蜷缩起来抱住又腿,下巴枕在膝盖上,眼泪无声的落下。
上辈子加这辈子,分开已经二十多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把前世放下了,就算我依然爱他也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哀伤了。可是今天只是见到一个长得像他的男人,我就心痛到无法自抑,原来,不管一生还是两世,只要我还记得当初,我的爱我的伤都没有离开过。
都说时间是治疗伤痛最好的良药,不管爱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随着时间淡去。有些事有些人,无论过了多少久,都依然会存在在记忆深处,随着时间慢慢地酿成酒,时间越久便越醇厚,越陈越香。
阿毅对我而言便是那杯醇酿,纵然再多的时候也无法淡去,只能压在心底,稍一碰触就会发疼,可是却疼到发甜。
那种流水般平淡的日子,我们没有爱到轰轰烈烈,也没有感天动地,我们的感情就在那样平凡的日子相处而来,温暖到了骨子里,所以忘不掉。要分开便是割开肉连着筋,疼痛里带着残忍的幸福!
起身拭去眼泪,走到书案前,倒水研磨,沾了笔,轻轻地写下:
花开彼岸本无岸
魂落忘川犹在川
醉里不知烟波浩
梦中依稀灯火寒
花叶千年不相见
缘尽缘生舞翩迁
花不解语花颔首
佛渡我心佛空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