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春天》南方雪

1、第 1 章 一

　　一

　　仍是那个街口，仍是那栋高楼，仍是那个酒吧。
　　我已经不止第一次站在这个酒吧的门口了，望着那个五颜六色的牌子使劲地握了握拳，始终没有走进去，无数个自里面出来的人都面无表情的从我身旁走过，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还在里面，我还得等她。
　　我是一个胆怯的人吧，我一直都这样觉得。有好几次想要冲进去把她从里面拉出来，可最终都只是动了动脚，却迈不出步伐。你问我爱她吗？我告诉你爱。但是，正因为爱，所以才处处小心，所以才犹豫不决。
　　爱一个人要果断，你说。
　　我知道，我比你想象的要果断得多。
　　可是你知道吗？如果我一开始就那么果断，一开始就那么露骨，可能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如从我身边擦肩过的陌生人一样不会有交集。
　　我不是故事里的男主角，她也不是童话里的公主；我没有潇洒到爆表的颜值，她也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我们不可能有一见钟情，更不会佳话传世。
　　所以你的果断，都是你设想的。
　　这是我的故事，因此，请听我把它说完。

　　二

　　我和她是在大一认识的，那时是初秋正值开学，我们在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初秋的天气在成都还不算冷，反而有些热，那些在绿化带里的植被也都还很青葱，丝毫看不出秋的萧瑟。但是，在这时，秋的隆重就已经扑面而来了，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庄严。
　　那时候的她瘦瘦的，但她的身高很高，有1.72米左右，所以她看起来就真的就像一根竹竿一样细长细长的。那天她梳的是长发，有些粗糙，看得出来没有打理。然而最让人在意的，还是她那张面黄肌瘦的脸。在那张憔悴的脸上的眼神是漠然的，没有色彩，就仿佛那两颗眼珠是嵌在脸上的，十分突兀。她的表情也总是十分冷淡，和谁都没有交流。
　　但是，我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因为，她眼里有光。
　　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感受，我能感受到她身体里的那点仅存的活力，也能感受到那点灵魂在躯壳里的挣扎，还能体验到那已经遍布全身的无所谓的绝望感。
　　我不知道别人怎样看待她，反正我觉得她挺好的。
　　然而她对我却不是这样认为。
　　我从没和她谈上话，她似乎也不想和我谈话。开学半个多月过去了，我和她仍旧没有一点交流，我原以为就这样了吧。
　　可是，我还是和她联系上了。
　　那天天气有点阴郁，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晴天，虽然没有下雨，可是雾霾重的很，什么都看不见，头顶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我和往常一样去网吧打游戏，远离了是非，远离了人群，沉浸在我的世界里无所畏惧。
　　我打得如痴如醉，忘乎所以，酣畅淋漓，然后口渴了。于是，我站起来向吧台挥了挥手要了一瓶水。可就在这时，她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了我挥手，以为是我对她挥手，尴尬地对我笑了笑，我回了笑，也很尴尬。
　　我以为这是一个小插曲，没有太在意。但过了一会儿，她向我要了绝地求生账号，我想到没想就直接给了她。
　　她很高兴，并邀请我和她一起游戏，我同意了。当我坐到她旁边以后才发现她是和她的室友一起来的。
　　我们进行了一次愉快的上网，但是除了游戏的术语外，再没有多余的谈话。
　　我又以为，这样就够了吧。
　　可是在我心底的，是深深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它叫痛彻心扉。
　　愿我和她再有交集吧，我是这样祈祷的。
　　那天她还是没有打扮，还是那个丑小鸭的样子。
　　可我还是喜欢。

　　三

　　总是说风雨后见彩虹，可每次一下雨我就冷得躲进了被窝，还能看见什么？
　　再次转眼，竟是大二了。我都已经没有和她产生交集的奢望了，可她偏偏又来找我。
　　那是无数个成都秋天夜晚里的一个，天气依旧不怎么冷。我在寝室已经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署名是她。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有什么事吗？”我的语气很陌生。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秒，最终开口道：“我一个人在学校对面的网吧上网，你能来陪我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脑袋是空白的，也是塞满的。我在那一刻想了无数个理由，无数个借口想要去拒绝，但对不起，我只说出了一个字，好。就连挂了电话之后，喉咙也是干涩的，说不出话。
　　但既然说了，就要做。
　　我查了查卡里的钱只有67块，于是打电话借了一百。一切办妥之后，我恍惚着走下了楼，可门口的保安告诉我已经禁足了不能出去，那一刻我的心情竟然说不出的高兴。但就当我准备上楼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她那双漠然的眼睛，我沉默了。
　　我去找她了，翻出一楼的窗户，冒着被处分的危险。
　　我在网吧的角落里找到了她，可能是冷吧，她穿的衣服有点厚。
　　“你室友不来吗？”我坐下，打开机器之后问她。
　　她正在打绝地求生，还是很礼貌的回答了我一句：“她们不想来。”
　　正当我要问她玩什么之后，她忽然对着电脑说了一句：“等一下，我这里有个人要一起来玩。”然后她转身对我说：“我们来玩绝地求生吧！”语气里带着邀请和期待。
　　“好啊。”我的喉咙更干涩了。
　　我不知道游戏里的那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事实是她邀请我和他们一起游戏，好在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后来我找着机会乘机问了那个男人的情况，她说那是网友，这才让我如负释重。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和她一起游戏。我一直在旁边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默默地听着她和那个男人的之间的玩笑，以及那些突如其来的有些躲闪不及的打情骂俏。
　　我承认我很心痛，却仍旧无可奈何。
　　我突然有了我不该来的想法，甚至有一种一走了之的念头，可我每次想到她那双眼睛时我还是提不起勇气去拒绝她。
　　我是一个懦夫，一个胆怯的人。
　　经过那天晚上以后，我知道了她要抽烟。那晚我花了150块，除开我的消费，她花了130块，还剩17块。
　　还好离下个月只有三天了，那三天我都只吃袋装泡面，连矿泉水都没买过一瓶，更别提早饭。
　　我虽不是身怀巨款，也不是出身豪门。
　　可是！
　　我愿意把我拥有的都给你。
　　我很悲伤，但希望你快乐。

　　四

　　秋天就这样过了。我都还没看清枫叶的纷飞，都还没感受秋的萧瑟，都还没看见大雁的南飞，它就冬天了。
　　成都的冬季，稍微开始冷了。
　　那些万物该走的走了，该睡的也睡了。说实话，我很羡慕它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主宰着自己的沉浮，虽然有时候很无力，但至少有过片刻安宁。
　　我呢？
　　一心所向，只有你。
　　你呢？
　　心里是否有我一席之地？
　　天冷了，多穿衣服，多喝热水少抽烟，别感冒了，我心疼。
　　我又开始了工作，为了挣钱，为了你。
　　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虽然不多，可是你知道吗，就那么点生活费对我来说绰绰有余，甚至还会有很多结余，但是你的一句话，一些需要，就把那些钱，那点思念，都勾走了。
　　可我全然不在乎，钱嘛，不就是钱嘛。
　　如果钱能让我和你有个羁绊，我觉得这是值得的，因为我只有钱，也只能拿出钱。这是我能有的第二好的东西。我不是无时不刻都在提钱，我只是想要加深我和你的羁绊，因为你是我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
　　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至少，我还可以认为。
　　冬天啊，成都的树木还是一样青绿，你也学会打扮变得漂亮了，可我还是一成不变，还是那天夜里网吧里的那个男孩。唯一不同的是，我开始觉得我配不上你，开始害怕看见你。
　　你已经出落成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而我仍想做那个冬夜里收留你的河塘。可惜的是，再没有一个那样的夜晚让我和你重新相遇。

　　五

　　时间尚早，我还在等你。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想要你的回答。
　　我的心意你早已一目了然，所以也请让我知道你的答案。
　　就算哭，我也要哭得体面。
　　如果，我们能有一个爱情，我希望从春天开始。
　　如果有如果，我还想再加一个枝繁叶茂的夏天。
　　如果真的有如果，我想站在你面前，郑重地对你说声：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