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高考前》色盲岛

1、第 1 章 重生

　　林陌睁开眼，没有等到她想象中的天堂刺眼的金色光芒或是医院吊着盐水的白色吊瓶，而是一面蓝色的帐篷顶。

　　顶上一盏孤零零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头顶是被拆掉了上层的上下床空荡荡的金属架子。

　　旁边响起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她一个轱辘坐起来，看到三个正在各自穿衣叠被的小姑娘。

　　两两并排的四张上下铺挤在一个小小的蓝色帐篷里，中间只余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过道，床的上面一层已快支到蓬顶，所以被人拆掉了好让光线能透点下来。

　　突然响起的起床号吓得她一激灵，隔壁床的陶子拍了一脸懵逼的她一下：“还不快点，出早操了”。

　　胡乱地抓了身衣服套在身上，懵懵懂懂地和一群人一起绕着操场跑完了三圈，出了一身汗，循着记忆拎了个相对眼熟的脸盆跟在陶子身后去开水房外面的水龙头洗漱完，又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再坐到实验楼底层临时改成的教室里后，林陌才意识到她是真的穿越了，或者说是重生了。

　　昨天那场车祸还在她的脑海里历历在目，她跟着救护车去出一场院前急救，大雾天高速路上的一场连环追尾事故。

　　她和消防人员一起在各个车底搜寻是否有伤者的时候，被后方一辆超速行驶，来不及刹车而冲过路障的货车撞翻在地。

　　林陌至今记得身体腾空那一刻的失重感和两秒后砰然坠地的剧痛。

　　她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一睁开眼却回到了十四年前，她的高三，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候。

　　这一年的这个月，林陌的家乡S省遭遇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地震，无数的人失去生命，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举国痛哀。

　　那是一段至今回想起来可以用“兵荒马乱”形容的日子。

　　林陌还清楚地记得每天电视里不断播报的救灾新闻和不断上升的死亡数字。

　　与那些在灾难中失去生命的人相比，林陌算幸运的。

　　她所在的地区A市虽然也被划为了重灾区，但人员伤亡相对算少，房屋财产受损也不算严重。

　　她所在的A市一中是刚建好的新校区，地震的那学期刚搬进去。

　　地震的时候他们正在上一堂化学课，楼下的碎路机在哒哒哒哒敲着地面进行新校区的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天气热而烦闷，大家听得昏昏欲睡。地震来临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是碎路机太过卖力震得楼都跟着晃了，等到化学老师去阳台上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挥手招呼大家快跑的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是地震了。

　　等到所有人聚集在操场，身后的教学楼已经震出了裂缝簌簌往下掉灰。得幸于新建的教学楼的坚固，清点过人数后全校师生都完好无损，无一人伤亡。

　　连校长都在背地里偷抹了把汗。

　　地震后国家迅速组织了救援，灾区也积极组织了自救。高一高二全部停课，通知了家长来把各自孩子领回家。

　　高三却全部留下来了，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不到了，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考不考，在没有个明确通知出来前，校长也不敢轻易让大家回去，只能寻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先安置好大家，课还得继续上着，备考的那种紧张，还得继续绷着，就怕一松懈，人就垮了。

　　因为宿舍楼被震出了裂缝，考虑到留下来的学生们的安全问题，政府第一时间给学校紧急调来了几十顶救灾帐篷。

　　校长组织留校的师生把帐篷全部搭了起来做宿舍，一半给了男生，一半给了女生，男女生帐篷背对背放置，在操场上排起了几条长长的蓝龙。

　　大家冒着余震的风险把被褥从宿舍搬出来，按着原来的寝室分配铺好住了下来。

　　然而第一个晚上就下起了雨，雨水顺着底下防水布的接缝渗进来，睡在接缝上的人一多半床铺都被浸湿了。

　　校长一看不是办法，想了想把原来宿舍楼的上下铺搬了出来，但床架太高帐篷太小，所以又把架子床上面一层拆掉，一个帐篷勉强放进四张，大家都睡到架子床上，这样下雨也不怕了。

　　教学楼不能再回去上课了，板房还来不及搭，校长请了人来鉴定各幢楼房的受损程度，做主把最牢固完好的实验楼一二楼给了高三十二个班做教室。

　　林陌的班级分到底楼的一间化学实验室，实验台的桌面是大理石，有原来的课桌两倍宽，放下他们高中三年来的课本、试卷、复习资料绰绰有余。

　　林陌一直保留着一张照片，拍的就是他们那个时候的课桌。厚厚的几摞书堆在桌子前面，旁边是竖放的现代汉语词典，后面是散落的几支笔，摊开写了一半的试卷和装了水的保温杯。这是他们十八岁时的青春，也是他们苦学十余载的努力和心血。

　　实验室每隔两个座位是一个洗手池，自从搬进了这里上课，很多人每天早上的洗漱就改到了教室里。

　　每天一大早踏进教室看到一堆人聚在一起刷牙洗脸，人与人之间最私密的一面被别人看见，原本关系一般的两个人仿佛都变得亲近起来。

　　不过有些女生还是比较害羞，林陌和宿舍里的姑娘们就约着每天到开水房外面的洗手台洗漱，那里位置比较偏，除了打水的少有人路过，女生们都喜欢去那里，男生们知道有女生在那边洗漱也会选择自动回避。

　　林陌穿回来的今天正好是地震过后第四天。

　　现在林陌坐在她那快齐头顶高的厚厚一摞书墙后面，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回忆过无数遍的熟悉场景，有点激动，又有点想哭。

　　要说林陌上辈子最后悔什么，那应该就是当年没有选择复读。

　　这一年的高考因为地震而延后了一个月。

　　而这一年延考区用的备用考卷比往年的考题难度高出很多。

　　他们又和重灾区几所国重分到了一起，导致那一年大家的分数都普遍偏低而录取分数线又奇高。

　　很多原本重本线上的同学都以几分之差与重本失之交臂。

　　而这一年的林陌因为感情问题的影响，更是考得一落千丈。

　　高考成绩出来后，远没达到她的理想，但是她整个人都心灰意冷，打定主意要远走，胡乱填了一所外省的医学院，录取通知书送到，却不是她填的临床专业，而是被调配到了护理。

　　但林陌已经无从计较了，开学时间一到，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义无反顾地就去报道了。

　　而以前成绩差不多的同学都选择了复读。

　　一年过后，高考恢复到往年的常态，那些本就有重本实力的同学们纷纷被985、211录取，很多去年的分数还在林陌之后，而她自己却在略显破败的校园里抱着课本为并不太喜欢的专业奔波。

　　因为专业不是自己所想再加上心情颓唐，林陌的大学四年过得晦涩而浑噩，等到第四年快要实习时，才幡然醒悟，抱着课本匆匆补习。

　　而那些曾经的同学已经在高校或保研，或计划出国，或在自己的专业专研拼搏。

　　看着那些曾经和自己在同一起跑线上的同学都有了自己的目标和成就，林陌心中有了无法描绘的巨大落差。

　　毕业过后林陌好不容易进了一所三甲，做了一名小小的护士，在几个科室间轮转，最终被安排在了急诊，一做就是近十年。

　　光阴似箭，岁月蹉跎。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陌也常常问自己，现在的生活是自己想要的吗？没有人回答，连她自己都无从作答。

　　所以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做另一种选择，生活是否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世间的神奇无法想象和预料

　　高三，没想到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林陌记得地震后的第一晚，天下着小雨，救援的帐篷还没有到，学校组织大家在食堂的底层大厅里躲雨避灾。

　　胆大的男生冒着余震的危险回宿舍给大家取了些棉被，食堂的电视里一直放着震后的新闻，许多很冲击的画面，看得很多女生忍不住低声啜泣，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聊着死里逃生的心情。

　　下午的时候通讯中断，晚上稍稍恢复一点，老师把手机借给同学们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一堆人排着队用，然而信号时坏时好。

　　林陌借了同班宁萱的小灵通给父母打电话。拨了很多遍才接通。

　　妈妈听到她的声音人都松了一口气，说爸爸下午一直打班主任的电话却打不通。家里别的亲戚也联系不上，只有铺天盖地的新闻，他们急得不行，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林陌的爸爸是个小包工头，手下有一帮自己的工人，靠接点小工程赚钱，哪里有活去哪里。林陌的妈妈也跟着一起，管管账目，顺便照管工人们的生活。去年林陌的爸爸跟了个做大工程的老板，接了个活在邻省，已经做了一年多，期间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过一次。父母常年不在家，林陌从初中就开始住校了，与家人长时间的分离，让林陌的性格独立而又带着点孤僻。

　　林陌跟妈妈报了平安又安慰了她一番后挂断了电话。看了下四下没人，又偷偷按下了一串号码，她想给那个人也报个平安，问一问他是否也安好。

　　许泽，念起的时候会在舌尖轻弹一下的两个字，是林陌藏在心底的秘密。

　　像无数少男少女有过的青春时光，两人初中开始同班。

　　一进中学身高就已经超过175的男孩不用做什么就会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更何况还是个长得阳光开朗又漂亮的少年。

　　两人前后桌。

　　她在前面，他在后面。

　　成绩都是差不多的优秀，都是班干部。一起上课，一起开班会，一起组织活动。

　　阳光温柔的午后，宁静的自习室里，他拿笔轻敲一下她的后背，她就默契地转过去身去一起小声讨论。

　　她语文不错，他字写得漂亮。

　　她喜欢梁静茹，他喜欢张信哲。

　　他把他抄的《沁园春》的卡片给她做书签，她给他的歌词本抄周杰伦和林俊杰。

　　他过生日，她省了一个星期的早饭钱送了他一张张信哲的专辑。

　　隔天，她就在课桌抽屉里收到了他买给她的豆浆油条。

　　体育课上，许泽作为体育课代表纠正他们的广播操动作，林陌站在第一排，许泽站在她面前扶着她手臂，两人身高差了一个头，她的脸近得快要贴上他的胸膛，鼻尖传来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剂馨香，林陌的心突然抑不住地狂跳起来。脸一瞬间变得通红，被他抓着的手臂也变得灼热非常。

　　少年察觉到她的异常，看着她红了的脸颊和耳根粲然一笑。

　　像是一刹那启动了某个特殊的开关，所有的感官突然开了窍。

　　林陌不知道这是否就叫心动。

　　张信哲的专辑里有一首歌叫《白月光》。

　　她想，许泽就是她的白月光。

　　然而在那一个早恋犹如洪水猛兽的时代，谁也不敢主动去戳破中间这朦胧的一层白纱。
　　但林陌觉得，她对许泽来说应该也是特别的。他看她的目光是不同的，他不曾为别人买过早饭，他的歌词本也只允许她一个人在上面书写着。

　　他们是双向的。

　　初中毕业，两人升到高中部又分配到同一个班。

　　林陌以为这段感情会这样一直延续，直到高二上期，许泽父母要给他转学。

　　许母觉得高中是关键时期，要把许泽转学到教学条件更好的省城。

　　许泽私下鼓动林陌和他一起转走，林陌向林爸提了，但被林爸以年纪太小，女孩一个人只身外地不安全为由拒了，林陌不敢提还有一个男同学也一起，只怕被林爸拒绝得更彻底。

　　林陌觉得天要塌了。

　　许泽走的前一天晚上，借口班里的工作交接来林陌家找林陌，两人在阳台上装模作样交代了一番后，林陌送许泽下楼，在林陌家楼下，少年轻轻地拥抱了林陌，告诉她他会给她写信，林陌回家蒙上被子哭得不能自已。

　　离别总是让任何一种感情在一瞬间变得浓烈。

　　两人一周一封信的往来。

　　少年人的情愫总是诚挚而矫情。林陌在信里叙述着离别后的一点一滴。

　　语文老师今天讲的诗。

　　化学老师今天做的燃烧实验。

　　连校园里曾经一起看过的花谢了都要写进信里伤感一番。

　　隔天就收到许泽一封信，信里夹了一朵小小的七里香，他说，七里香开花了，可惜你看不到。

　　心在一瞬间涨满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