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韩城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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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城待了一阵就往房中走去，身旁小厮看着自家公子神情有些恍惚，自作主张遣散院中的仆妇，给韩城留下独处的空间。韩城望着桌上的平安符，轻轻拿起按在胸口。
他还记着十年前她的样子，身上总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平日里，自己去军营学武，明逸去军医处学医。
两人并未生分，因为韩城在练剑的时候她总在一旁注视着，时有眸光相碰，两人的眼底都流出淡淡的笑意。
那年在边关，大雪漫天，他一眼就在集市中看中了那只玉箫，没有犹豫便买下那只玉箫带回宫中。
在宫中，韩城看见明逸，她脸上有红晕，许是饮了些酒。那个雪夜，廊中闪动的荧光印在她的脸庞，在光的映衬下，往日的清冷有了几分烟火气。
后来，她来了彬县，在河边陪了他一夜。那一夜，他握着她的手，听她说为护爱人之时，他侧身看着身旁发髻有些散乱的女子，脸上微热。
韩城不知自己那夜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想守着她，护她一生平安。第一次，自己有了与一人相伴终身的念头。
在母亲寿辰后，韩城总是有事没事的去王府。名义上是找军中将军讲演布阵，实则是为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他远远的望着假山廊亭中的她，直到她离开。
韩城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自己会娶她，他们会携手共度，白首相庄。
可变故来的太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韩城和明逸订婚后不到一月，清河王云修谋逆。皇上震怒，下旨彻查余党，诛灭云修九族。云修麾下谋士元福密告皇帝彭城王明勰亦有参与。
皇上最初不信，但他猜忌明勰已久，而明逸和韩城结亲，强强联合，让他觉得明家和韩家拥兵自重，想要把持朝政，最终决定还是将明家除之后快。
皇帝密谋在明逸及笄礼的当天召明勰入宫，在宴席结束之后找借口将之诛杀。
皇后早知他想杀明勰，却无可奈何，只得当夜向萧芪求了一个恩典，恳求留下明逸，不要株连九族。皇帝长叹一口气，双眼微闭点头同意。
两月之后，明逸入宫由皇后行及笄礼。韩城还被蒙在鼓里。
那一日，宫中和府中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躁动不安，皇后与明逸、阿爹和明伯父、阿娘和明家伯母都面色凝重。
那日宴席，皇后让明逸坐在自己身后，将韩城排在了离她们很远的地方。气氛说不出的压抑，皇后努力让自己保持端庄；明逸的双肩微微颤抖，脸上扯出不自然的笑；阿爹和明伯父全程沉默不语，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伯母双手紧紧握住帕子，面色无血色。
韩城心中一沉，预感有大事要发生，却又不知究竟是何事能让大家变成这样。
韩城几次想上前问明逸究竟发生何事，都被宫婢有意的拦下，想转头去寻自家阿爹和明伯父，两人也早就不见踪影，又问身旁的宫婢，得知明伯母早就因身体不适回了王府。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皇后一边让宫婢上前扶着明逸去了建章宫，一边派人送韩城回府。韩城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回府之后，韩家被御林军紧紧围住。韩城大惊，走到御林军首领面前低声询问：“发生何事，为何出动如此多的兵马？”
“方才宫中有人行刺，陛下担忧朝中众臣家眷，特派我等前来护卫，还请公子安心。”
行刺？韩城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一直等到第二日晌午，传来彭城王明勰暴毙的消息。传信之人还说，王妃因伤心过度，也一并薨了。
韩城盯着送信之人，眼中全然是不可置信，拿着手中的信，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他打开韩府大门，御林军已撤，但韩家周围却被人布置了暗哨。
韩城心头一沉，想到阿爹还未归家，不敢妄动，只得命家丁护好韩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韩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早已麻木，感知不到痛楚和焦急，只有乞求上苍保佑明逸平安无事。
又过了一日，阿爹的车终于缓缓驶入韩府大门。阿爹面色苍白，有气无力说不出话来。将阿爹扶入厅堂后，阿爹就倒了下去，韩城连忙扶住阿爹，唤来郎中。
阿爹还未苏醒，宫中宣诏官就入了韩府大门，皇上召书已下。
韩城连忙携阿娘来到中庭，行跪拜礼接旨。
宣诏官展开圣旨，缓缓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彭城王明勰，忠义无双，英年早逝，朕心痛之。今彭城王独女明逸守孝，奏请退婚，朕允之。现赐韩府黄金万贯，以作补偿，钦此。”
韩城肩膀一下子卸了力，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宣诏官将圣旨递到韩城面前，：“韩公子，接旨谢恩吧。”
韩城没有动，他看着宣诏官：“可是她亲口说要与我退婚？”
“今早，六娘子入宫，亲自向陛下退的婚。不日，六娘子安葬好彭城王与王妃之后，就会回青州。”
韩城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
“公子，接旨吧。”
一旁的母亲看着儿子，赶忙上前拉住韩城，：“谢主隆恩。”
宣诏官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还是夫人识大体，韩相昨夜劳累了，辛苦夫人操劳照顾，韩相公可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呢。”说完，宣诏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韩府。
那一刻，韩城只觉得天旋地转，看着阿娘担心的样子，勉强扯出一个苦笑，未置一言，甩开随从，独自回房。
冷静了片刻，只觉得前日的宫宴太过蹊跷：明伯父平日千杯不醉，那日怎会因醉酒留在宫中，又怎能因饮酒过多薨逝？明逸早已出宫，那日为何娘娘会留她在宫中？那晚的宫婢，明显是想将他与明逸隔开，他们在怕什么？明逸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阿爹又去做了什么？门口的暗卫又是谁派来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告诉韩城一切不简单，而今自己被人监视，只有先假借凭吊退婚的名义见到明逸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想到这里，韩城起身，去后院寻找母亲。阿娘面色凝重，看着还躺在塌上的夫君，深知其中蹊跷，便立刻和韩城带着定亲时的信物去了明府。
彭城王府上下一片肃穆，府邸各处都换上了白色的丧幡。
韩城叫住门前的小厮，让他去通报。在前厅等了许久，看见紫芝扶着面色苍白的明逸走入前厅。
不过两日，明逸面色惨白，孱弱到整个人就像一张单薄的纸，随时会被风吹跑。
韩城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想要扶她。明逸却避开他，向自己母亲行了一礼，又向自己恭敬的行了礼。
母亲出声安慰：“逸儿，节哀。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阿爹阿娘见了你现在的样子会心疼的。”
“多谢伯母，家严家慈的后事还需料理，小女不会倒下。”
“今日我们前来，一是想在你父母牌位前上柱香，二来是……”
母亲话头戛然而止，好似不忍出声，明逸便接话：“是为退亲之事，伯母先随下人前去灵堂，移步后院小女再跟您解释，劳请您稍作等待。”说着转头，“紫芝，先引伯母和公子去阿爹阿娘牌位处。”说着为他们让了路。
“请。”紫芝带路。
韩城看着明逸强装出的坚强，浑身疼痛似潮水般涌上，尤其心疼到无以复加。他忍不住靠近明逸，：“你.....还好吗？”
“无碍，兄长先去吊唁吧。”
待韩家一干人在灵前行完仪，明逸便将他们带入后院。
明逸开口：“后日，阿爹阿娘入皇陵，小女会离开京都。小女与兄长自幼相识，也不过兄妹情分，家中已生变故，不愿拖累他。”
明逸将信物递给韩家伯母，：“是明家对不住韩家”，又望向韩城，：“今日你我二人前缘斩断，此后各自婚嫁无碍。”
韩城怔怔地看着明逸，她说的每一句话那样果决，仿佛没有一丝留恋。
明逸看着韩城的目光，再次开口：“当日，伯父用这只刻有兄长生辰八字的金锁为信物，我一直放在房中小心保存。”明逸顿了顿，看了一眼韩城，又看向那金锁：“只是昨日取出时，手忙脚乱，磕坏了一角，今日我已修好。望见谅。”
韩城立刻开口道：“无妨。六娘子多礼了。”
韩城看着明逸，语气软下来，：“后日你离京，家父卧病在床，我不便相送。六娘子一路定要小心，切勿太过操劳。”
明逸盯着韩城的眼睛：“自然，谢兄长挂心。”
“既如此，六娘子且去服用汤药，我们便不叨扰了，告辞。”说完韩城就带着母亲快步离开了王府。
阿娘疑惑，按自己儿子的性情，怎会这么轻易答应退婚？正在她迷惑的时候，韩城扶她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坐入马车。
韩城掀起马车上帷裳的一角，向后深深地望了一眼，神色凝重。
韩夫人正想开口询问，却看见儿子做了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她一下反应过来，隔墙有耳。
回府后，韩城遣开内院的下人，来到了母亲房中。
韩夫人看着儿子，韩城嗓音沙哑道：“阿娘，金锁呢？”
韩夫人赶忙拿出，韩城放在手掌，细细翻看。
明逸素日那样小心的人，何时会毛手毛脚打坏自己最重视的物件？这金锁自己曾告诉过她，内有夹层，今日明逸小心避开自己，怕是她不能在人前亲口告诉自己原委，只能借此告知。
韩城看到向金锁边缘，果然有一处裂缝。韩城用力一掰，金锁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圣上下步意在韩家，多加注意。我离城之日，着便装，避开暗卫，子时城外十里亭中相见。”
韩城猜的不错，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明逸素日不肯冒险，而今她要两人铤而走险，必有要事相告。
后日出殡，韩城在府门前远远望着明逸走在最前，明逸神色空洞，泪流满面。
韩城心痛如刀绞，但想到明逸的嘱托，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静待天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韩城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