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云崖雪驿

3、相处 融入

　　“不过，我有要求。”白随起身，银色面具下的眼眸和温镯平视，“第一，你必须完全听令于我;第二，你复仇可以，但那是你自己的事，不能利用我的家族和势力。”
　　温镯沉默，似乎在思考这个捉摸不透的人的说是真是假，几息后他，噗通一声跪下，两侧的手握成拳，说话的声音中带着颤抖：“若阁下此话当真，那此等恩情，温镯，必结草衔环相报！”
　　秋风吹进这间茅屋，温镯垂着眸子，只能看见面前人白色的衣摆翩翩，露出一双白靴稳稳踩在地上。
　　“很好。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能否回京报仇，那得看你表现了。”白随笑了起来，“会做饭吗？”
　　“……啊？”温镯有些茫然，但立马就答道，“不，不会，不太会。”
　　从前在温家，每次回家都是阿姐做好饭等他。被丢到温水镇后，每日便食些野菜树根，也没机会做饭吃。
　　……
　　白随坚持要让温镯做饭的后果就是饿了一个下午。
　　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无的菜，白随不知如何下筷子。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温镯以为白随入定了的时候，白随猛地放下筷子，无奈地看了一眼温镯。
　　温镯面无表情，但抿唇的动作出卖了他的心虚。
　　下午，温镯全程在厨房围观打下手，心中暗暗感叹白山灵族规定每年的历练果然是深谋远虑啊。
　　“吃饭，温镯。”白随将最后一道菜上上来，对温镯喊道。
　　温镯立在一旁，犹豫再三，在小桌边坐下。
　　“来，尝尝。”白随笑意盈盈地给温镯碗里夹了块肉，西山落日的余晖撒在白衣少年的身上，给那冰冷的面具上留下几许温度。
　　温镯默不作声地咬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好吃。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白随，舔了舔嘴唇，道：“很好吃。”
　　比这半年多以来他吃的树皮草根比起来就如同玉盘珍羞，和他做的那完全认不出来的菜比起来简直就是神仙菜肴。
　　白随听了这话，又是高兴地笑了笑才动筷子。
　　金光秋风中的少年笑起来的眼眸让人移不开眼睛，温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这人。
　　明明一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要不是自己先前有被神不知鬼不觉毒了三次经历，他也一定认为这是个单单纯纯刚刚及笄出来历练的贵家公子。
　　白随应家族规定，及笄之年来了温水镇历练。本想着平平淡淡挨过一年安安稳稳回家去，却发现一连着几十天都有个鬼鬼祟祟的登徒子爬墙来偷窥自己，白随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于是只装作无事发生。直到某天夜晚，自己被扼住咽喉，他才第一次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人不苟言笑，说话冰冷，看不见他眼里有什么眷恋，但这样冷冷的一个人似乎不擅长杀人不眨眼这件事。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心里默默算着毒发的时间时，感觉到那双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似乎松了几秒，然后那人彻底放开手，点燃蜡烛，让我看清了他的脸，还让我留遗言。
　　我笑了。
　　那人醒了之后还是面无表情，毫无波动。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倒似乎有几分微薄的愧疚。
　　单纯如他又自然而然地进了我的圈套，那万骨春发作的时候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居然哭了。但我敢肯定他绝对不会是疼哭的。
　　他被逼告诉我他此行的目的，我惊讶之余赶紧将我的同情悲悯收起来。后面他又拉着我的衣襟祈求我，他那一直平静无波如古谭死水的眼里溢出来藏不住的仇恨，让我心中一惊。
　　看着那双眼睛，我突然改变了注意。
　　当然不是出于我好心。
　　因为我这个人一直都不是个什么好人。
　　我想，或许，他能帮到我。
　　白随吃饱放下筷子，对温镯道：“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温镯顿了顿筷子，扫了一眼白随，嗯了一声。
　　温镯不知道白随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想的是身形只差，也会成为二人替换身份的破绽之处。
　　这里按照白随那个披着羊皮的狼的想法应该是后者，但温镯，分不清。
　　他和白随虽然没专门比过身高，但二人确实差不多高，但温镯确实比白随瘦了许多，还更苍白。
　　温镯吃完饭自觉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却被白随喊停。
　　“你且说说，从刚才这顿饭里，你学到了我身上的什么。”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西沉，但温水镇的天空却还未黑下来。
　　温镯端着盘子站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你不是一个喜欢将就的人，要求高，不喜欢委屈自己，但遇到了艰苦的环境也可以旋即适应，并且保持心态良好。”
　　白随倒是有些意外，他微微挑眉，随即又朝温镯咧嘴一笑，语气倒不是很友好，“不错啊。这种被人掌握了解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说下去。”
　　温镯看白随脸上的表情恢复后，才继续道：“额，你不喜欢菜里放花椒和姜，放了后也会在调味以后挑出来，不会放进盘中，做菜时会习惯性地或多或少加白糖提鲜，不喜荤腥，喜酸，不能吃辣。”
　　温镯掂量着说了一些自己敢肯定的答案，白随听完看着温镯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温镯开口想要询问的时候白随丢了一个小瓷瓶给他。
　　“还算没看错人，这里面是你身体里毒的解药，只有十五天的。”
　　等温镯收拾完厨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小村庄的夜空繁星密布，秋风凉爽。
　　温镯打算回去，被白随喊住。
　　“你还打算回去啊？”
　　温镯嗯了一声。
　　他无处可去，只不过是回牢笼。
　　白随看着面前这个看着冷冰实则有些木讷的少年扯了扯嘴角，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带着他进了屋。
　　温镯今天一天都穿着那松松垮垮地中衣。倒也是白随的恶趣味，明知道人家没有衣服却故意没给人家找衣服。
　　“以后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吃我的穿我的，懂了吗明白了吗？”
　　温镯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白随眼里看起来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白随顿时连话都不忍心说重了。
　　这里简陋，一间小屋中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厨房是设在院子里的，要住在一起，温镯就得挨着床边打地铺睡。
　　不过这也比他原来的地方好了千万倍了。
　　棉被踏踏实实地盖在身上，身体都被温暖包裹。
　　温镯背对着床边，思绪万千。
　　他以为自己和别人共处一室很难睡着，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他很快就睡着了，还睡得很沉。
　　像是在甜蜜的温柔乡里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