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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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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炎热,若弱望向窗外,还剩下三十多天,她就可以离开这座大山了。
打开课本,她看了一眼课本里面的内容,如同课本上写的《在山的那边》。
山那边的山啊,
铁青着脸。
就算是高中,教室也是一座小青瓦房,小青瓦房,已经在镇上算是比较好的房子了。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每天都用粉笔写着倒计时,今天,该若弱写了,她搬了个板凳,小心翼翼站上去,准备擦拭昨天的数字,抬起右手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
教室那头的黑板擦,原本只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但是现在他看着却感觉距离那么遥远。
若弱:“好远。”
今天她来得早,教室里面还没有人,颤颤巍巍下去后若弱又跑去讲台上将黑板擦拿了过来。
嗯,倒计时36天。
终于陆陆续续有人打着哈欠几年了教室,由于要高考了,这次的老师都格外的重视,让高一的学生折了两个走廊尽头的教室出来,一个作为女生寝室,一个作为男生寝室。
学校后山的蝉有的比学生还起得早,已经唤醒了好多个一同震颤的同伴。
“吱——吱——”
……
“好热 。”
前面的男生用课本当做扇子上下摇晃,想要扇开浮在他附近的燥热。
随着陆加的手速加快,若弱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答题的速度也越发快了。
伸了个懒腰,若弱软趴趴地摊在桌子上,这套卷子终于做完了。
靠窗的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大树的树荫遮挡了,好凉快。
若弱看过去,好像那边的树下有个人影,只穿了一身黑衣。
“你在看什么?”陆加靠过来,若弱的手刚好触碰到他衬衣,衬衣的后面,是男生结实的后背。洗了多次的衬衣,穿在他身上正好合适。
一周回家一次,夏天那么热,住校又没办法洗衣服,陆加来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就问过,他也老实地回答了。
“我爸的。”
若弱:“那边有个奇怪的人。”
陆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平淡地说:“那个人很早之前就在那里了。”
若弱:“多久?我咋没发现。”
陆加:“好像是立夏开始过后吧。”
若弱的视线从那个人的人身上移开,看着前面的人的身影,树木的阴影移动了一点,正好将两个人都包围了进去。
陆书记啊……
若弱想起来,那年她被妈妈带回了这个小镇上,这座山里面的小镇,和她从小住的乡下差不多。
虽然回来的时候周围的人每天都来串门,问着岳晓她怎么回来了,但是每次,都是外婆拉着这些人搭话将这件事圆了过去。
后来大家好像都知道了点什么,都不再提起这件事了。再后来,陆书记就到家里来了,给了她学校的推荐信。
陆加……
指尖摩擦的触感吸引了若弱的注意,陆加已经坐好,拿起钢笔蘸上墨水悠悠写着。
老师讲的东西她听的是索然无味,又将头看向那棵树下,那个人还在那里站着。
不热吗?
周六早晨,难得放个小星期。
若弱背上书包,提着装着衣服的塑料袋子,大红色的,谁也看不出来里里面放的是啥。
途径过那个大树,若弱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样子,一头黑色的长发,直直的垂下来,一直到腰间,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是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装扮。
好像只有她看得到,不对,还有陆加。
男人的眼光一直注视着她,她加紧了脚步,一是那个人的目光过于热切,二是,她加紧回去还能赶得上午饭。
一路上的蝉,叫的欢切,却又是像在悲鸣。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看到那个人还在不远处,她被跟踪了?
从小就听说一个人走会有毛姑姑出来,将人带走,她害怕那个人下一瞬间就冲到她面前。
岳晓出来就看到自己家的女儿慌张地关上门,急切地关心道:“怎么了?”
“妈,外面有个黑衣服的人一直跟着我。”他还指了指外面,这里附近都是人家户的大院,挨得很近,岳晓不怕,如果有事,那就喊一声街坊邻居就出来。
于是她将院门打开,在岳晓看来,外面空无一人,但是若弱却看到,那个男人还在外面站着。
果然其他人看不到么。
岳晓确定四周没有人过后,才将院门关上。
若弱一整晚都想着那个男人,时不时望着窗外,生怕那个人就会破门而入。
没睡好……
一直想着,最后困意袭来,实在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你也看得到那个人对吧?”若弱将书包放在桌子底下,然后用手戳了戳陆加的后背。
“他昨天跟了我一路,还守着,好恶心。”
陆加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将书页翻了过去,漫不经心地道:“要去看看吗?”
早在那个人出现的第一天,他就发现了,他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应该是有人在搞鬼。
趁着还有时间,距离下午六点,还有3个小时,足够来回了。
望着窗外,她忧心忡忡习惯性地看着那棵树下,那里没有人。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在……
时隔一日,那个人距离越近了,还在愣神之中,陆加走了过来,“走吧。”
山里还要凉快些,风微微扶上面庞,是夏天的味道。
尽在眼前了,还有一点距离,若弱就看到那个人走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伞,将她庇护在阴影下。
说不出来的感觉。
若弱:“你是谁?”
林单:“林单。”
林单弯下身子,将伞离得她更近些,周围的知了叫的更欢了。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一袭黑衣衬得他的脸色愈发的白,眼神清澈,嘴角微微勾起,组合在一起,清爽。
这是若弱对他的评价。
只是这一身黑色,跟他非常地不搭。
两人在山上一前一后地走着,陆加还在那棵树下休息。
下雨了?
雨滴滴落在若弱的头上,明明上一秒他还在抱怨天气真热,下一秒就开始下雨了。
“若弱,你的名字真好听。”
林单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最近的树下。树荫很密,刚好能将这场雨挡住。
若弱:“你昨天为什么跟着我?”
林单:“就想看看你。”
两个人就这样尬聊着,她今天来就是确定他究竟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若弱。”林单看着若弱,然后看到后面在雨中站着的陆加,“他来找你了。”
若弱往身后看过去,果然,陆加在不远处等他。
“他喜欢你。”若弱没想到林单会这么说。
“嗯。”他抬起手,也许是夏日炎热,指尖竟有些发烫。
不知为什么会和他聊了这些,聊了这么久,若弱看着这个人,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人对吧。”
周围的知了不知不觉变多了,树荫随着微风的节拍摇晃着,树荫随着丁达尔效应印在两个人的脸上,林单因为脸色有些发白,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竟然与空气融为一体。
若弱看着他的脸,愣神了许久,一会儿后只见林单的嘴唇一张一合:“你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出来了多久,她没有手表,一直看时间不是教室的时钟就是陆加的手表,此时陆加也走过来,将右手的手腕举起来,指了指上面的时间:“我们该回去了。”
半路上,她回头张望了几次,那个人还在后面看着他,陆加不动身色地挪了挪身体,隔绝了那道视线。
自那天过后,一连几天,若弱坐在教室里面,她都鬼使神差地看过去,那棵树下已经没有了拿到身影。
“陆加。”
若弱又想往常一般将身体趴在桌上,食指漫不经心滑动着,陆加应声靠过来,在附近的几个同学眼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随着陆加的靠过来,若弱的食指触碰到他的衣服。她想起来那天林单对她说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身后的人没了动静,一会儿过后,等到下课铃声响了,他才将离开座位。
这次的小星期,若弱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绕路去了树林里面。
不多久,空气变得越发闷热,远处的天边已经隆起了大片的乌云往这边蔓延过来,又是一场大雨啊。
再找不到林单,雨就要下下来了,那时候,就要被困在森林里了。可惜,事与愿违,直到点点雨滴掉落在她身上,她还是没有找到他。
“林单——”
呼喊着林单的名字,奈何森林太大,声音逐渐湮没在森林深处。
随着若弱的一声声呼喊,豆大的雨点也密密麻麻落下来,打在身上真疼。
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这场雨太大了,若弱不得不找了一颗大树下面躲了起来。
奈何雨太大了,就连这颗树也挡不住,正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身上一如既往的额干净,清爽,将雨伞朝她这边偏了偏,很快,他的身上就被雨给浸湿了。
林单:“你怎么来了?”
伞已经将她整个人罩住,雨水也全部都往他身上打,但是没一会儿过后,落在他身上的雨水逐渐变少,直至全部都被头上这颗大树挡去。
林单抬头,看着这颗大树,对他说:“谢谢你。”
他收起了伞,在他身边靠在大树上,沉默良久,他看着山下:“他来接你了。”
陆加举着伞到的时候,林单还靠着大树,仿佛要将整个身体倚在上面。
陆加牵起她的手,将他拉起来:“你该走了。”
“我再坐一会。”
若弱挣开他的手,又蹲下去,陆加看着这样子的若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一股火气,动作也变得粗鲁起来。
“走了。”
再次将她拉起来,不容她拒绝,陆加就拉着她往外走,她使劲挣脱,奈何根本就挣不开手腕上的禁锢。
从来没有吵过架的两个人,这次竟然办起了嘴来。
陆加:“回去了。”
若弱:“我要呆在这里。”
……吵了许久,陆加将她的手腕握紧,她感觉到吃痛过后,惊呼一声,随后感觉抓紧手腕的力道松了松,若弱便将使个巧劲挣脱,转身跑进森林的更深处。
然后,然后她就迷路了。
大雨让她迷失了方向,乌云已经盖住了整个森林,阴沉沉的,再加上森林的树太密集了,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陆加。”若弱一个人走着,时不时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陆加。”她试探性地喊着,但是却一直都没有人回复,若弱越来越害怕起来。
“呜呜,我害怕。”若弱小声哭喊着,终于是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只能找棵大树靠着休息。
无声地哭泣着,声音湮没在雨声里,滴答滴答,刚刚下小的雨又下大了。
“找到你了。”雨打在伞上的啪嗒声让若弱抬起头,是林单。
林单找到她了。
“走吧,我们出去了。”林单将手伸出来,把他温柔的托起,看着她的手腕上的青紫印记,像是猜到了什么,笑道:“他不是故意的。”
“你认识他?”若弱很好奇,回想自己的记忆,没有想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
“你们还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林单绕开水塘,若弱也无所事事地跟着他踩过的地方
“你还没来这里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他以前很调皮,老是被他妈妈打,然后他就跑到山里来对着昨天的那颗大树哭。
哭完了就爬上去写个纸条放在树枝上,再然后就擦干了眼泪回家了。”
“后来,你来了,他就不爱哭了。”
刚好,他们已经走到了那颗大树下面,林单指了一下上面的树枝,“就是那个。”
若弱应声抬头望过去,果然,粗壮的树枝上浅浅地露出了白色的一角,还挺高的,便没想着要去拿。
刚刚和陆加拌嘴后的郁闷也一扫而空,正想着要和林单道谢的时候,林单指了指她的身后,“他来接你了。”
若弱:“嗯,再见。”
还有,谢谢。
淋了一场雨,不出意外的,若弱感冒了,脑袋昏沉沉的,老师讲的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若弱,你不要以为你成绩好就能在课堂上不努力了,万一这么多人里面有人超常发挥,进了大学,你呢,因为意识的松懈,不要小看高考,一分能压死多少人呢。”
刘义是他们的班主任,一个很尽职的老师,看到今天若弱的状态不对劲,以为是高三的压力太大了,所以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意思才将她叫过来谈话,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若弱站在他面前,他也注意到若弱的状态不正常,有些试探的问了一下:“身体不舒服?”
“嗯。”
“中暑了?”
“不知道,就感觉自己今天昏昏沉沉的。”
刘义思索了一下,今天他进学校的时候就听到有其他的同学说,昨天若弱和陆加在森林里面逛了很久才出来,一身淋得焦湿,想必她现在,应该是感冒了。
“我这边还有一包板蓝根,你冲水喝了,身体能尽快好起来。”
拿了刘义的板蓝根,她后脚就回教室,教室里面已经有人对着若弱指指点点,但是却没有人敢对陆加这样。
“你不用管他们。”陆加也进了教室,看到了若弱手上的板蓝根,“感冒了?”
若弱:“有一点。”
陆加:“那你多喝水。”
脑袋昏昏沉沉的,喝了刘义给的药,他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反正也是自习课,睡一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吧。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爸爸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她联系过了,妈妈接到了办公室的电话镇上的电话回来后就整日整日的不开心。
半个多月后,妈妈给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面色沉重地说是要去接爸爸。
“妈妈,妈妈,我想穿新衣服,要漂漂亮亮地去接爸爸。”我指着衣柜里面,开春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带她上街一起买的,还没穿过几次,爸爸就走了,后来就夏天了。
现在是深秋,穿那件衣服刚好很合适。
“乖,我们就穿这个好不好。”妈妈摸着我的头。
若弱:“我不要我不要,我就想要穿那件。”
那是妈妈第一次抬起手又放下了,爸爸不在的时候,妈妈很严厉,做错事的时候就要受罚,爸爸在的时候,妈妈就很慈爱,我做错事他都是只是轻轻说我两句。
这次,头一次。
我还哭着,妈妈把我抱起来坐上了车。上车前我还想着,我一定要给爸爸告状,说妈妈一点都不好,老是喜欢打我。
很快就到了机场,今天的机场外面有好多叔叔,跟爸爸一样,站的笔直。
“嫂子。”林万走了过来,他也面色沉重,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林叔叔。”
林叔叔在,是不是说爸爸也在附近呀,平时爸爸都是跟林叔叔一起回来的。“林叔叔,要是不好好睡觉,工作是会打瞌睡的。”
“小若弱,你也来了呀。”林叔叔笑起来,笑容有些勉强。
林万:“嫂子,对不起。”
岳晓示意林万别再说话,她已经知道了,这几天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事实还是这么残酷。
我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刚刚去旁边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了,有另外一个叔叔抱着盒子往前走,盒子上面盖了鲜艳的五星红旗,前端是一张两寸的照片。
那是骨灰盒。
曾经最爱她的爷就躺在里面。
“唔哇……我要爸爸!”
她哭了,哭声很快就传遍了附近,原本强忍着泪水接过骨灰盒的那刻再也忍不住,纷纷哭了起来。
直到妈妈过来,将她抱走。林万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沉重的木盒子。爸爸的照片正微笑地看着她。
后来,后来她们搬回了老家。第二天,陆加的爸爸就过来了。
额头上一阵清凉,若弱醒了过来,擦擦额头的汗,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越是炎热,外面的蝉就叫的越是欢快,对于快要高考的他们来说,这无疑就是一个扰民。
“好烦啊!”后座的谢敏将手伸进头发里面使劲揉捏,听说这样可以刺激脑细胞快速成长,现在看来,这是假的。
“一会儿要出去吗?”
陆加习惯性地将身体往后,靠在若弱的书桌上。
若弱:“好。”
洗衣粉的味道传入若弱的鼻腔,若有若无的味道,被太阳猛地暴晒过的味道,很不赖。
刚想深吸两口,陆加就坐好了,看着他的背影,若弱想起来前几天林单跟她说过的事,她莫名有些好奇。
正午的太阳刚好是最毒的时候,炙烤着大地。今天的林单没有在林子里面,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
林单:“小若弱,你们来啦。”
今天的林单感觉说话声都不利索了,强撑着身体依靠在身后的树上,渐渐有蚂蚁顺着树干爬到林单的脸上。
林单毫不在意的样子,若弱就伸出手将他脸上的蚂蚁弹下去。
挨得特别近的时候,她听到林单很小声很小声地对她说了句什么,刚好,蝉鸣的叫声越发大了起来,欢快而又凄凉。
那日过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林单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仿佛这座小镇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只剩下了十多天,林单不见后,若弱消弭了几天,后来又在高考紧张的氛围下满血复活。虽然偶尔还是会有片刻的失神。
又是一周的小星期,快要放学的那节课,若弱习惯性地看着外面那棵树,她想再去找找看,转头望去,蓝色的天际一望无际,森林边缘的那棵树下又一道黑色的身影,撑着伞。
焦急等待着下课,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就提着自己的东西跑出去,陆加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可是,到那颗树下,若弱只看到了树下放着一把黑色的伞,散的旁边一群蚂蚁啃噬着一只死去的蝉的尸体,它们用尖锐的口器将它的翅膀拆开,然后大摇大摆地在若弱的跟前走去。
蝉鸣的声音在那一刻停止了,随后又陆陆续续开始演奏起来。
她想起来,初中的时候,那时候村里的大人特别喜欢吃知了猴,他知道知了猴以后会变成蝉,虽然很吵,但是她就是喜欢这种夏天的感觉,于是陆加就带着她将大人们抓到的知了猴在这棵树下面放生了。
这次也不意外,虽然在她面前的这个已经是残缺不堪的额尸块,若弱也捡起来将它重新挖个坑埋在了这颗树下面。
陆加看她做完这一切,试探性地问道:“回家?”
若弱:“不了,快要高考了。”
若弱将树下的黑伞拿起来,整理好了过后就拿在手上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时间还早,若若,离闭校还有一段时间,还能再逛逛,可是,逛了许久,都没有看到林单的影子,怎么会,就像是他凭空出现的一样,现在又凭空消失了。
出去一趟手里就多了一把伞,这让班上的学生纷纷侧目,大夏天谁带伞啊。
说归说,好巧不巧,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渐渐阴沉下来,闷热,真个大地像是一个大蒸笼一般。
若弱:“好热。”
感觉呼吸不过来了,很快,就下起了雨,今年的天气真的奇怪,不是热的出奇,就是忽地下雨,像极了此时她手里面的书本,她想翻面就翻面。
和陆加回来撑的合伞,学校里面的人都看到了,大家都知道两人的关系很好,更何况要高考了,两人的成绩在学校里面也是名列前茅,老师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把伞,还躺在若弱的书包里面,今天高考,要去市里面,学校包了几辆大巴,前往市区安排的考场,原本是晴朗的日子,若弱看到那把伞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想要带上它的情感。
据说今年的高考,押送语文试卷的车辆没有保管好,原本第一场的语文被放在了最后一场,现在开考的是数学。
在交卷的铃声响的最后一下,若弱也落下了最后一笔。“还好,不难。”
若弱回答者着陆加的话,一旁路过的人听到这话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不难?假的吧。”
“确实不难。”陆加还补上一句,这样周围的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接下来的考试都不算什么,直到第二天,从学校出发的那刻,天气变得阴沉起来,好像在安慰那些昨天考的不好的学子们。
语文的高考试卷终于重新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面,是b卷,按照惯例,先阅卷,在开考铃声想起的时候,大家都开始纷纷答题。
除了比较刁钻的古今句子,其他的还好,阅读理解也是这几年来都一直流行的欧亨利式反转答题。
作文:夏夜,人们感觉燥热,而“嗡嗡”的叫声令人们愈加烦躁。而这声音虽然吵闹,但这是歌颂生命,庆祝新生的悲壮之曲。
在法国著名昆虫学家法布尔的《昆虫记》里有这样的一段关于蝉的描述:“未长成的蝉的地下生活,至今还是未发现的秘密,我们所知道的,只是它未成长爬到地面上来以前,地下生活经过了许多时间而已,它的地下生活大概是四年。此后,日光中的歌唱不到五个星期。四年黑暗的苦工,一月日光中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因为它掘土四年,现在忽然穿起漂亮的衣服,长起与飞鸟可以匹敌的翅膀,在温暖的日光中沐浴着。那种钹的声音能高到足以歌颂它的快乐,如此难得,而又如此短暂。”它们多年的隐忍,只为一朝出世,一鸣惊人,历尽艰辛。
作文还很好写提议就是歌颂蝉或者有蝉这种精神的人,隐忍多年,只为了一鸣惊人,这样的,比如韩信忍胯下之辱,最后成为汉朝的开国名将,又或者说是努力在地下埋伏了三五年,更有甚者能达到17年,只为了那个夏天能够让它的声音传遍整个森林,这样子值得吗,值得的,因为这是他们的使命。
作文的立意想好了,若弱开始动笔,但是写着写着,她突然想起来了那颗大树,那座森林,那个在他身边一直叫的欢快的蝉鸣。
市里面不同于镇里,虽有树木,但是却没有多少的蝉鸣,若是在学校,现在已经是叫的欢吧。
考场外面乌云快要压下来了,考场很安静,还能听到外面隐隐的隆隆声。
作文开始接近尾声,若弱看了回过头看了下自己的作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题意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面突然闪过林单的样子。
夏天,在聒噪的蝉鸣中她遇见了他,虽然一袭黑衣,但是身上却有植物的芬香,稳重而又清爽,但是,他却不辞而别。
钟表显示还有半个小时,若弱百无聊赖起来,若果不是答应了刘义要好好等考试结束才能出来,她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考试结束还能不能看到他呢……
森林里,那棵树上,陆加在纸条上面写了什么呢,林单,到底是谁呢,他还回来吗,那天,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呢。
外面下起了小雨,竟然有些寒意袭来,渐渐雨下的更大了,劈里啪啦打在走廊上。
还有多久啊……
考完的第二天,学校照例,要让高考的学生回校,老师要讲卷子。
“考的好吗?”
陆加过来接过若弱手里面的背包,连同自己的背包,一起甩到肩后:“还不错。”
“哦。”
如死一般的寂静。
“嗯。”
学校再也不用去了,这个夏天,将会是他们的最后一个暑假。
“学校选好了吗?”从学校回来过后岳晓就将米给她,她接过后将大米中掺杂的米粒大小的石子儿挑出来。
若弱:“估分了,大概会去京城吧。”
“离那么远,估计陆家那孩子要够等了。”岳晓接过若弱挑干净的大米,熟练地加水,淘米。
她听得懂岳晓的话,林单说了很多次,陆加喜欢她,但是现在,她只想出去这个小山村,到大城市里面去,然后回来。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还是能够再见到林单的。
无声的沉默,也可以理解为拒绝。
拿到成绩的那天,若弱到陆加的家里,陆加的爸爸是书记,所以在查到成绩过后,陆爸爸就将者镇上参加高考的学生科普了一下专业知识,以及填报志愿什么的。
这是她第三次来陆加的家里,第一次是他们第一次搬过来,第二次是岳晓给她办理学籍的时候,这次填报支援,是第三次。
陆加的爸爸也是大学毕业的,后来考上了公务员,调配到了这里,他上任后,将这座小镇发展的越来越好。
所以在听到陆爸爸叫他们去的时候,大家都到了。
最后,若弱选择了一所师范学校,陆加选了北京的大学,虽然不是清华北大,但是也还是不错的。
因为要先出去,所以陆加在陆爸爸的安排下,先前往了北京。
招呼都没打……
岳晓看得出来若弱最近有些焉耷耷的,许是猜到了原因,试探性地问道:“你要不要也先出去试试?”
也……
夏天过去了,她没有听取妈妈的建议先出去,她好像等不到林单了。
在陆加离开的前一天,若弱应约来到他们的秘密基地,就是这片原始森林,这颗大树下。
带着少年的青涩,从来都一直平淡的陆加,难得出现一丝的难堪,随后打破了这片沉寂:“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觉得要是再不说出来,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感觉到了危机,从林单出现过后。”
“原本就只有我们为您两个人的,但是后来出现了林单。”
“我嫉妒他。”
“我也羡慕他,它能够堂而皇之地跟你走在一起,就单纯的因为其他的人看不见。”
“我不行,我没办法。”
“我喜欢你。”
陆加的话让若弱感到愕然。
林单……
陆加后面的话若弱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她又想起了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呢,是离开了这座城市了吗,但是连个告别都没有。
上个月一直围着她叫的那只蝉,现在也不在了吧,是生命结束了吗。
高考的作文她写了,之后考完她还专门去找了法布尔的文章看了许久。
蝉,真的只有一个月的寿命,但是却被这片大地孕育了那么久才能够破土而出。
真的值得吗?
她不懂。
妈妈已经跟他说过,陆加,她很看好,林单之前也说了很多次,陆加喜欢她,她都看在眼里,她都明白。
我喜欢你……
不知为何,这句话像是攥紧了她的胸口,好像在那里听过。在哪里听过呢,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啊……
“若弱。”
听到陆加的呼唤,若弱轻微的回应了一声。
“回去吧。”陆加看到若弱的反应,后退一步,整个人都退到大树的阴影里,阳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出现一团团的光斑。
若弱:“嗯。”
两个人的身形不断拉长,这一次,陆加第一次和她并肩走着。
梦里,若弱陷入今天的回忆中,陆加对他的话一直都回荡在耳边。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慢慢地,在陆加的言语中交织了那天的画面,说这句话的面容从陆加变成了林单。
若弱是哭着醒来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着,枕头已经被浸湿,显然是已经哭了很久了。
林单……
那个对自己说了那么多次他喜欢你的人,终于开口说出了我喜欢你。
颜面无声地哭泣,明天绝对是不能见人的了。
这一次陆加离开,她没有去。
看着身后的火车渐渐开动,陆加也没有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如果她想,那应该是不会了。
若弱从师范毕业后,她就回了镇上,回了高中的学校教语文。
这时第几个夏天了?
看着外面闷热的天气,她想起了林单,今天放学后,去后山走走吧。
没想到竟然看到陆加的身影,他站在阴影中,看样子好像是知道若弱要来,早就在那棵树下等着了。
树荫下,曾经的男孩身形已经长开,原本带着青涩的面容多了几分坚毅。
一只手放在发梢,另一只手的一旁放在一个盒子边上,盒子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打开纸条,钢笔的墨迹已经被岁月晕开,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痕迹。
连着打开了几条,都是和他小时后的事迹,像是个日记本一样。
爸爸说要照顾岳阿姨家的妹妹,妈妈也说要在学校里要保护她。可是我搞砸了,班上的李虎老师去揪她的小辫子,我过去帮她,接过她更痛了。
中午的时候,若弱来了我家给我过生日,家里没有人,我和她把家里的面粉拿出来,结果袋子坏了,妈妈把我揍了一顿,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
昨天傍晚我把她叫出来,带上她和家里的哥哥一起出去照黄鳝,结果她的凉鞋在过田坎的时候坏了,她回去就被岳阿姨说了。
盒子里面的纸条很多都看不清了,能看到的只有哪些保存的好的,她又看了看,将最里面那个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纸条拿出来,结果因为上谜案纸包的太多,原本最好好保存的那张成了最坏的那张。
已经看不清了,整张纸条上面的黑色墨迹全部晕开,而且还混了很多纸屑,更加难看清楚了。将纸条翻过来对着阳光,被光照着的地方,赫然写着我喜欢你的字样。
四个字,像是太阳一般灼烧着她的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年他带着她出去抓黄鳝,结果鞋子坏了,是他背着她走回去了,他的生日,原本是她把面粉弄了一身,结果他也弄了在自己身上,还笑着说:“我们都一样了。”结果他被陆阿姨追着撵了好远,还有……
原来,这些种子已经在心里慢慢发芽,一直以来,在她身边的人都是他,默默守护着的也是他。
“陆加?”
他的眼球滚动,随即睁开,深邃的眼眸中闪着不可描述的神色。
她试探性的开口:“今晚来我家吃饭吗?”
“好。”
感谢你没离开,感谢你还在。
若弱番外
高中毕业了,陆加也离开了这座小镇,十多年来的陪伴,突然的分离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小镇上和她一起长大的,只有陆加,现在他也离开了,若弱坐在椅子上怅然。
连个小伙伴都没有。
班上的同学都因为毕业各奔东西了,她也不例外,看着手里面的车票,这时她即将远行的证明。
一个多月,小天都快要过去了,她也没有看到在那颗树下的身影,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看得见他的人只有她和陆加,虽然是唯物主义者,但是一连串的认知下她也不得不承认,林单,可能使个不存在的人,但是他留下的那把伞,却又那么真实,一直提醒着她,这是他活过的证明。
后来,林单的影子渐渐淡了,即使在街上,看到有人身穿一袭黑衣,那个侧面像他,她也知道,可是,那些五官组合在一起,却不是他。
毕业后回了学校任教,看着这些小孩子们渐渐长大,开始效仿香港电影里的古惑仔,她想起了那个一直以来,陪她走过童年的那抹身影。
好像好久都没看到他了。
听陆阿姨说陆加近几年都不回来,妈妈给他介绍的对象也没有她也不感兴趣,后来,不知为何。岳晓也没催了
再后来,她在看学生的作文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一句话,那个人一直跟着她,知道她回到家,妈妈也看不到那个人。
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原本不再提及的那个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出现在了别人的文章里。
若弱叫来了那个同学,陈琳,一个在班级里面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同学,一直都是一个人,可能是学习任务比较重,所以在对社交都不感兴趣。
让那个同学画出那个人的样子,陈琳很惊讶的样子,原本,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过后他们都认为是自己病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相信。
素描,精致的素描也需要时间,若弱收到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打开纸页,那个人的样子引入眼帘,竟然真的是他,可又不是他。
四年未见,不可能一成不变,但是画上的人依旧。
后面跟着陈琳去了后山,后山依旧,但是却已物是人非。
听到陈琳说那人长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明明眼前空无一人,但是还是依旧站在那里没动。
“林单?”
若弱没想到这个人也叫林单,这时巧合吗还是……
“我知道你。”和这个林单的对话由陈琳来转述了。只见陈琳耐心倾听了过后就缓缓开口:“四年前,你经常来这里。”
“虽然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是我都看到了。”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消息,陈琳有些不可置信,但是还是犹豫着转述他的对话。
“我们一族,每年都会有一个能够成人。”
“我们的孕育期很长,但是我们的寿命很短,所以我们需要能认真的挑选那个人。”
“我们在地下蛰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够在一个夏天找到伴侣。”
“那你?”若弱很好奇,既然他们是这样的,那么它变成人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这个夏天我不能再呆在地下了,所以就必须要出来了。”
理由,这个林单没有说,若弱也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它们是什么了,她想起来那年的高考作文,它们再地下蛰伏三年,五年,最长可以到十七年,只为了那个夏天,能够找到一个优秀的雌性。
若弱像是听到了什么样的笑话一般,自嘲地弯弯嘴角,但是随后视线就变得模糊,这个林单说到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想到以前,村子里的大人喜欢捉知了猴拿来炸了当作下酒菜,她就偷偷去放生,事后还老是被大人们议论。
呵
这算什么
猫的报恩吗。
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即使是夜已深,凉风带着大山的气息垂在若弱的身上,有些凉,更有些刺骨。
第二天喉咙的异样让她请了假,休息了几天过后,才回了学校。
“老师。”
陈琳带着作业来找若弱,这次过来,就是那天过后,她的林单跟她说,若弱有好好的安葬它,它们很感激她。
它是谁,不言而喻。
想到最后见他的那日,那日阳光灼灼,那棵树下的黑伞,一旁被蚂蚁蚕食地只剩下了躯壳地空壳,若弱多么希望若是没有遇见它多好。
她以为,下次再见,只在来年。
原来,再次重逢,是她的今世,它的来生。
重逢,是不会有重逢的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