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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温? 有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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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兮!”
“怎么?”
他微微歪头,西装笔挺,领结一丝不苟,语气却懒散得像午后晒太阳的猫——全然没有东申三大家族顾家长孙该有的凌厉气场。
可偏偏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最让人招架不住。
“现在是下班时间。”她咬牙强调,试图用职场身份筑起一道墙。
堂姐的领证宴,宾客满座,笑语盈盈,她却像被困在玻璃罩子里,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呢?又想跑?”
这个人太毒。
眼神锐利如刀,连她指尖无意识蜷缩、肩膀微缩的逃避姿态,都不放过。
他总能轻易剥开她的伪装,直抵她最狼狈的内核。
自己那点不堪一击的自尊,碎得太过彻底,所以她望而却步。
“我没有。”
反驳是无力的,心虚是真的。
嘴上这么说着,他欺身而近,她下意识伸手推拒,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你能逃哪儿去?江暖,”不怀好意的弯腰,离得更近了,男人迫人的强势感袭来,“江暖,是你先‘投怀送抱’的,你忘了?”
“谁要你管!”
试图甩开他紧握的手,可惜,力量悬殊,他站她面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这么高大的人,她想起自己被他扛起时,一定很小一只……
啧,又走神!
“江暖,你在自卑什么?”
长得像也就算了,举手投足也有三四分相像,顾明兮没说错。
从小到大,姐姐无论哪方面都很完美,长得好,成绩好,可说是人见人爱,谁不夸赞呢?
她也想像姐姐一样,得到所有人夸奖多好呢。
自卑?
面对优秀的人,会自卑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谁不是呢?
但被揭穿,面上还是挂不住的。
“顾明兮,能不能麻烦你不要骚扰员工。”
试图转移话题。
“你我之间,就只是员工?”
“不然呢?”
不然呢?
难道还是旧情人吗?
旧谈不上,情人更谈不上。
什么关系呢?
你用什么身份与我定义“关系”二字?
顾明兮看着她,笑了下,眸中忽明忽灭的光,似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无从开口。
“这么绝情?”
恶人向来善于先告状,到底谁绝情?
谁一纸调令派她去国外的?
谁先拒绝她的?
谁对她一再示好的?
谁反反复复的?
不是他吗?
“顾总,过往我不想深究,现在你也不要步步紧逼,不行吗?”
试图稳住自己语气,犯不着得罪“饭碗”。
单纯的,做同事,上下级关系,不行吗?
说这话时,她面上的表情应该快绷不住了,一定哭笑不得很难看,嘴角都不觉抿紧了些,像是无声的抵抗。
他莫名其妙消失,又出现的理直气壮,怎么反而成她“绝情”了?
“不行。”
顾明兮一秒都没犹豫,干脆利索要同她纠缠不清似的。
“令你失恋的是我姐,不是我,OK?”
“嗯,我知道,我可以接受‘姐债妹偿’,不行吗?”
“……”
胡搅蛮缠?
他分明是在逗她,又像是故意为难她,看她窘迫、看她慌乱、看她强装镇定却节节败退。
她对他那点残存的滤镜和好感,正在飞速消磨。
可偏偏——
这个男人总能在她“濒死”之际,强硬地给她打上一剂强心针,让她既恨又……无法彻底割舍。
“江暖,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对!
她见过他失意时的颓靡和放纵,也见过他在项目会上雷霆震怒的锋芒,就在她隔壁房间,视频里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见识过他每一面,如果他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人要有多狂妄才能如此自作多情?
又不是抖m!
“小暖?好久不见啊。”
两人转头,夏叶端着酒杯,开心的笑着给江暖递酒杯,“上次见你还是……”夏叶仿佛刚注意到边上的顾明兮。
“咦?这不是顾总?也……好久不见?”
自然得不像刻意,却恰到好处地解了围。
顾明兮松开江暖的手腕,语气轻飘飘地调侃:“‘夏总工’还真是八面玲珑。”
——骂人!绝对是骂人!
夏叶也不恼,反而挽住江暖的手臂,笑盈盈回敬:“不及顾先生,热衷‘广结善缘’。”
两人面上带笑,眼神却如刀锋相撞,空气里噼啪作响。
“顾总情场失意,也不必处处逢场作戏。”夏叶是知道怎么直戳人心肺的。
江暖真想鼓掌,瞥了眼顾明兮——他脸色微沉,却很快恢复如常。
是了,她就是“场”。
逢“她”做戏。
顾明兮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
深深看了一眼装作没事人的江暖,走开了。
“小暖,你认识顾明兮?”夏叶小口啜着酒,状似随意地问。
明知故问罢了,顾明兮,夏叶虽然不熟,但多少接触过,以他的个性,不会无缘无故对其他女人有逾矩行为。
除非——
“我的,老板?”江暖干笑。
“哦?他那样的老板,真少见,是吧?”
江暖笑容僵住,“工作上有点误会,而已。”
夏叶摆明不信她个鬼,瞧着她微微一笑,并不打算深究,安慰道:“知道了,不问了。”
欲言又止的笑容里仿佛藏着“免得你编故事,怪累的”戏谑。
江暖:……
聪明人就是这样,适可而止,却比刨根问底更让人无处遁形。
宴会进行的很顺利,江暖全程黏在夏叶身边,唯恐一个落单被顾明兮逮了去。
人生皆是戏。
他们之间的孽缘,细数得追溯到年初。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千万种可能,没有什么“非你不可”,过去,江暖对此深信不疑。
直到——
元旦假期,她从纽约飞到大阪找朋友玩,接近零点从酒吧出来透气,酒劲上头叠加时差,头一晕,脚一软,从酒吧楼梯转角倒下去瞬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正好上楼的顾明兮。
没有偶像剧里的转圈和搂住,她连拖带拽,他又是拒绝又是挣脱不得,仇人般要同归于尽似的,两人一起狼狈滚下楼梯。
幸而楼梯不高,幸而顾明兮皮糙肉厚,哦不是,孔武有力,在滚下楼梯后不仅保住她小命,甚至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的是她,他伤不伤她不知道……
她那点愧疚之心也没持续多久。
全世界那么多的城市,那么多可能错过的时间,偏偏遇上顾明兮。
本该是个美好的邂逅,最后却是落荒而逃而结束。
开始潦草,再遇又怎会愉快?
掌声雷动。
附和着人群鼓掌。
堂姐江南与陈之影携手致谢,笑容幸福得刺眼。
她躲在角落尽量不引起注意,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有什么人盯着她,像耐心的猎手在等待一击毙命的时刻。
不敢转移视线,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对视上。
心动这场游戏,她有自知之明,不是他的对手,不仅一次,她早已体会过千百次。
次次大败而归,一败涂地的落败。
是的,她总是输他。
输是因为她在乎,赢不过因为他有恃无恐,没了她,还会有更多女人,以他的内在外在条件,谁会舍得?
到底是她自己傻罢了,江暖想明白,顿觉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她是喜欢顾明兮,但他不是非她不可,她也就没必要自作多情。
人看清自己,已是翻盘。
顾明兮是她大老板,她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是不可能的,不过不同部门,应该不会常见吧?
江暖暗暗盘算着,忍不住咬嘴皮,脑子里不断回忆起两人的“孽缘”。
是了,一般人遇不到这种事。
他们初遇已经离谱,再遇更是“离离原上谱”。
往事历历,江暖并不认为自己在逃避,她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是她在躲避?
是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可以坦然面对他啊。
她喜欢过他,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谁都会喜欢他吧?她只是芸芸众生一员而已。
他们之间仅仅只是,曾经在一起共度过三个月时光。
除此以外,她不过犯了天下好色之徒都会犯的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宴会散场,她跟着人群挤进电梯,角落里,她被推搡到最里面。
冤家路窄,他与她之间隔着个陌生人,她余光是他高人一等的发梢,两人谁都没转身,等待着电梯开门。
他靠在电梯壁上,似有心事,江暖想,他一定在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抓住堂姐吧。
那时他在露台上,背对着她打电话,从背影都能看出他的喜悦之情,笑得肩胛抖动着,欢乐的气氛,可他说的每句祝福之言都像是不甘,每次笑着调侃都难过的像是要哭似的。
她站在他不远处,看着玻璃后的他,一直看着,看着,他笑着,她却难过的想哭。
他们都有不可得之人。
是的,他们因为疫情,被迫在他的豪宅中一起隔离。
在此之前,他们仅有大阪一面之缘。
戏剧性的“再遇”,却是如此离谱。
……
电梯门开,人们都往外走,她也抬脚,在出电梯前一刻,忽而被一股不可抗拒力量拉住,她还没挣扎就看着电梯被按了关门,她来不及质问,电梯门关上,直往最高层走,她手被按在电梯门上,冰凉的触感直达心底。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谁。
“顾明兮!你干什么!”
“江暖,这几个月,有没有一点想我?”
“有病吗!我想你做什么!”
她想摆脱他,可他力气远胜她百倍。
“放开我,顾明兮!电梯里有监控!你不要乱来!”
她肩膀一沉,感受他脑袋的重量,全身压在她肩头似的沉。
“想不想重温?”
他没有底线的邀约,带着点情色意味,江暖只觉委屈。
他又不爱她,三番两次捉弄她,拿她当堂姐的替身吗?
受欢迎了不起吗?被人喜欢就能为所欲为吗?
“混蛋!”
高跟鞋猛的一跺,他吃痛松开她,她眼疾手快按下楼层,电梯门打开,他就这么看着她逃出去,并不追。
悠哉靠在电梯栏杆上,微微颔首,瞧不清表情。
江暖逃也似的跑向逃生梯,快速下着楼梯,高跟鞋没站稳,扭了下,及时握住扶手,这才没摔下楼梯,她委屈蹲下,越想越气,干脆坐到地上,细微的声音都被楼梯间放大,“噔噔蹬”……
喘息声也震耳欲聋。
“混蛋……混蛋……”
揉着脚踝,江暖想,顾明兮凭什么让她难过?
她又为什么要为了他难过?
委屈,满腹委屈。
最后忍了忍,硬是憋回去酸涩的眼眸里的泪水。
头埋在膝盖上,长发散了一肩。
“王八蛋……顾明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