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落秋芜》钰牧

2、第二章 怎么可

　　怎么可能？！师尊他没有心跳！
　　秋实当场惊得不知说什么好，连刚刚被春华刻意绕过的问题都来不及继续追问，愣了半响，几个念头在脑内刷刷闪过。
　　师尊已经死了？不，不对，若是鬼魂修炼，自己必然无法触及，更遑论师尊的法力确确实实是正派仙术。若说是其他花草精怪修出的肉身，也定不会没有心脏。
　　"师尊，你······"信息量太大，秋实竟不知从何问起。
　　春华抿了抿唇，道："有些事，我尚不便与你细说，我曾发过天道誓言不可泄露这些事情。我唯独可以告诉你，我现在胸口的心脏是一位已死之人的心脏，而我真正的心脏被一个法阵压在了合虚。"
　　"合虚？那个传说中'日月汇合，阴阳皆虚'的女娲所在之地？"秋实思索了一下这个只在传说中听到的名字。
　　虽然，现世中道士仙君不在少数，但都只是凡人修仙而成，那些自太荒混沌之初诞生的神明大多在数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战损，剩下的几位神明在此后隐于世间。况那次仙魔大战规模浩荡，有妖神自爆毁了天梯，从此飞升之路已封，那些经历过那个混战时期的前辈停滞在大乘期无法突破，阳寿耗尽后相继离世。如今相隔数百年，很多神仙事迹已无处可考，只剩下民间那些零零碎碎不知真假的传说。
　　据秋实所知，自己的师尊应该是那次大战之后才拜入华月宗门下，因资质绝佳被前宗主收为亲传弟子，在其羽化后被推任为现宗主。当然，这里也不排除他此前刻意隐瞒身份的可能。
　　"对，就是那里，而你完整的灵魂便是开启合虚的钥匙。"看着秋实震颤的瞳孔，春华伸手将他贴在脸边一缕发丝勾于耳后，眯着眼勾唇笑道，"因为一些原因，我必定要杀了入魔的你，可如今想来我是无法轻易得手的了，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先前的信息还未消化完，便被这么措不及防地一问，秋实下意识追问道："赌什么？"
　　"你叛逃出宗那日，曾怪我心中只有仙道大义，不顾念这多年师徒情义。你说得对，自从我的心脏被挖出，压于阵法之下后，世界于我不过是团冰冷的空雾，所谓人间情感如同雾里看花，知道有此物却感受不到。我也曾体会过情感填满胸口的温暖，可现在这个地方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冰冷。所以我和你赌，若你能在我取回自己心脏前体会到那种温暖，我便放过你，反之，便让我杀你。"话至此处，春华顿了顿，继道，"你，赌吗？"
　　秋实听见自己哑声答道："好。"
　　翌日，两辆马车行过南梁边城的小道。后面一辆载了满车绸缎，而前面一辆，从外表观之，除了宽敞些，这辆马车可谓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然而其内里却是另有乾坤。檀香木雕就的圆桌上，一盏白玉茶壶透出袅袅茶香，后座上铺了几层厚毯，一个素手纤纤的白衣女子正背靠一个软枕闭目假寐。
　　没错，就是一个蒙了素白面纱的女子。
　　秋实坐在一旁眼神不住往那瞥，价值不菲的茶水如牛饮般一杯接着一杯地灌下肚中，也压不住内心的波澜。
　　昨夜，秋实接过赌约后，春华说道："要先把你的灵魂修补好。"
　　思踌片刻，春华继而又道："如今你已修魔道，之前补魂的方法反倒是不太适合了，我们先去寻一下那位。"
　　说着，就见他从虚空中凝出一朵玉兰花，以指代笔写了几个字，后用法力将其点燃。
　　青色火焰幽幽燃尽，几秒后虚空中显出一行字：
　　北梁，左相，正妻
　　就听春华嗤了一声："换夫如换衣。"
　　转而对秋实吩咐道："去备好几套适合我的身量的女式衣装。你是长年东奔西走做生意的商人，我是那位早年闺中密友，你我夫妇二人此次路过燕京，顺道拜访昔日旧友。可记住你我二人身份？那位常常改换身份，此次拜会，莫要引起他人怀疑。"
　　说这话时，春华的表情太过正经，以至于秋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见秋实还愣着，春华不满皱眉："嗯？没听明白？那我再说·······"
　　"不不不，"秋实忙打断道，"我的意思是问，呃，就是，师尊你，呃，你穿女装？"
　　"怎么？这有何不妥？难道你想扮作妻子？"春华想了一下，皱眉道，"这恐怕不行，你身材高大，恐不合适，况我也需要与那位亲自见上一面。"
　　"不是，师尊我是说，你不觉得你女装这件事······呃？"
　　春华先是因为疑惑微微歪头想了片刻，后一本正经道："难道你要我扮作男妻？虽说北梁民风开放，但娶来的男妻大多还是暗中藏于深院，如此显目地出现于人前，怕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是不妥。不用担心，我女装应该还是很好看的。"
　　"师尊你以前就穿过？"听闻此言，秋实更诧异了。
　　"唔，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春华的声音渐渐放轻，放远，像是缕穿越时光的风，飘向那个被遗忘的时代。
　　秋实还想问些什么，但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最后只是说道："好，弟子这就按师尊吩咐的备好。"
　　"嗯，还有，你我此番前往，不便使用本名。我，素亭；你，叶清。"春华补充道。
　　"既然你我二人要扮作道侣，不如换个名字。"故人把玩着手中刚摘的白玉兰，围着穿了一身乳白色交领襦裙的春华转了一圈，道"人间有诗曰'束素亭亭玉殿春'，以赞玉兰之美，你便唤作素亭。我嘛，'叶笼花罩鸳鸯侣'，我叫叶清好了。"
　　"好俗。"回忆中，春华记得自己这样嫌弃道。
　　马车上，在秋实多次瞥向那一端后，春华突然睁眼，被逮了个正着。
　　秋实一惊，随便找了个话头："师尊，呃，我们前去北梁从南梁边线绕过去就好了，现在这条路线要经过几个大郡县，到时候城门口排查严格，不是更麻烦吗？"
　　春华伸手拿起桌上另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喉："还记得早些年，为师带你游历人间你走丢的那回吗？"
　　"弟子记得。"说完，有些想念般看向春华腰间的玉佩，眼里带上了点点笑意，"弟子回去后亲手雕了块玉佩，里面炼化了弟子的一滴精血，这样不管弟子在哪，师尊都感应得到。虽然知道师尊这番是为去魔域寻我才带上的，但弟子仍是高兴得很。"
　　春华用指腹摩挲着玉佩，曾经粗粝的表面在长久的抚摸下变得温润。闻言点了点头，又道："那次你幸被林家阿婆捡回，隔天还特意带你满街张贴寻人启事。"
　　"是，阿婆人好极了。大概好人有好报，今年春耕的时候，见她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师尊这是要顺路再去看看？"
　　春华摇了摇头："今早，我先前留给他们一家的传音符响了，说是那一带近日来接连有孩子在家里失踪。不似人为，似有鬼神作祟，特请我们过去看看。"
　　"那她家那个小孙女呢？"秋实忙问。
　　"没有提到，应该暂时无事。"
　　秋实松了口气。
　　马车内重新归为沉默，只有辘辘的马蹄声在无人的小路上滚过。
　　又赶了半日，春华抬手掀开帘子，望见已经接近一片村庄，夕阳西下，滚滚火烧云连向无尽的天边，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随处可见归家的农人。
　　"到了。"说罢，春华吩咐扮作马夫的暗卫向着其中一户人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