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旧时代故事》羽茵

2、成长之路

　　“凶。不过琅琳是大老虎，一口可以把老先生吃掉！他凶也没有用！”琅琳瞪大眼睛，异常认真地看着苏越先生，透露出在琅琳的世界里的那抹老虎准备吃猎物的专注。
　　“哈哈哈哈哈哈，琅琳，你带苏越伯父去见耀华先生好吗？伯父跟琅琳一样也是耀华先生的学生呢，不过苏越伯父就没有琅琳勇猛了，我小时候啊，耀华先生要发火时，我恨不得躲到课桌下。”
　　“哈哈哈哈，躲到课桌下，原来伯父是胆小鬼！！！然后呢”琅琳也笑了。
　　“然后呢，别着急，然后的事情，伯父回国了，会慢慢亲自和琅琳讲述。”苏越先生轻轻捏了捏琅琳的肉圆脸蛋，琅琳点一点头，乖巧地回复“好。”
　　苏越来司令府途中，曾细细打量过这片区域，这几十年，时下最流行的法式建筑积聚在这条庄重的路，每一栋别墅各有千秋，落坐在苍翠树木的掩映之中，可藏不住是潜规则和社会责任。
　　风起云涌，苏越回国时，便想清楚了，这前方是一条华丽，沉重，充满不起眼的荆棘的道路，权力在手，如若真的像老子书中所言，百姓是白纸。那么在这个无人指责，无人看管，可以悄无声息压榨底层的战乱年代，百姓民不聊生，规则混乱不堪。
　　苏越身处在最繁华的街道。可怎么还是有异样的声音在苏越的耳边反复回放。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国内不断纷争，亡国，亡族，亡文明的极度危险。太多苦难和血泪，饥饿与贫穷。
　　苏越听说，两个普通的国外士兵能在我们的土地，侵占我们的国民，而不怕被枪杀。
　　还有土豪乡绅兵匪。一件件事情使得人愤怒。
　　自己能在其中扮演好一个君子吗？能够值得社会信赖吗？苏越反复问着自己。
　　而这一条是琅琳十分熟悉并感到亲切无比的路，路的两边布满了几十栋洋别墅，有少数是外国的驻大使馆。
　　其中戴耀华先生，刘百强叔叔，许多看着琅琳长大的叔叔住在里面，琅琳喜欢沿着这条路肆意奔跑，喜欢去哪里奔跑就去哪里奔跑，直到头发湿透，其中不少人都是琅琳的“手下败将”。
　　安全，在这条路琅琳感觉无比安全，琅琳坚信有一天遭遇不测，每一位叔叔都会帮助琅琳。
　　小琅琳很清晰地记得戴耀华先生的住所在亚光路23号。
　　“小张叔叔，麻烦去耀华先生住所。”琅琳熟练地指挥司机。
　　思雨一直在苏越身边，思雨说道，“琅琳，今天你和苏越先生去耀华先生家吧，思雨姨娘去和宝玉姨娘打麻将去，好好招待伯父，明白吗”思雨笑着说。
　　“好吧。”琅琳有点儿失落。当对某件小事习以为常，戛然而止时，那种失落难以描述。
　　琅琳从小就是个对情绪感知慢吞吞的小孩，她很少吵闹，思雨大咧咧地认为很少吵闹便是乖巧。
　　“苏越伯父，那琅琳带你去吧。伯父，您说耀华先生是您的老师，那他一定还认得你的。”
　　“思雨姨娘教导，当两位先生我认识，而他们不认识对方时，我必须要给对方相互介绍。才是礼貌的好小姐。那等等我要介绍吗？伯父。”琅琳疑惑的问道。
　　“要啊，说不定，耀华先生忘记我了呢。”苏越先生总爱逗着琅琳玩。
　　“哦。知道了。”琅琳回答。
　　车停了。
　　一座小而精致的中式和西式结合的住宅，中式的园林设计和西方的房屋细节设计完美结合，外部空间是分布式的中式围墙。
　　上头分别雕刻着百花齐放，奇妙的是不但雕刻着花的盛开，还刻着花的衰败。
　　便是主人设计的主意。
　　高耸的门厅走出来一位拄着杖的白发老人。
　　苏越在远处时，就宛若感受到了戴耀华先生的气息。
　　那些想念如同海水不断撞着苏越的胸口。
　　苏越的步伐散落在铺满大理石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那些时光。
　　一根杖，一个人影，一头白发，一个期许的眼神。那是先生。
　　年轻时曾经挂在嘴边的君子之交，苏越和郑琳向往的君子之交，那些年少的坚持。
　　10多年前在课堂上孜孜不倦，几番教导。共同讨论孔子，孟子的儒家，老子的道家，
　　那些景象历历在目。
　　“也曾为自由和民主辩论过，耀华先生，如今学子苏越亲自去感受了基督教…….体会了先进的文化的感想，多想听听耀华先生的见解。”苏越曾在与耀华先生信中提到。
　　苏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先生…….一别十年，学子前来拜访。”
　　郑琅琳也跟着苏越先生跪在了先生面前，总之郑琅琳跟着伯父做，总没错。郑琅琳鬼机灵地想了想。
　　“咚咚咚”那是杖敲打地板的声音。
　　郑琅琳想到，先生激动了，每次先生激动时，总会有这样的声音，郑琅琳抬头望着耀华先生。
　　泪水……那是泪水。
　　先生流泪了。
　　“好好好，快起来，我们去聚聚。”
　　苏越沉默。
　　“先生，您流泪了，琅琳帮您擦擦。”稚嫩的声音卖乖地说道。
　　“伯父，你快抱我起来，我要帮先生擦擦。”小孩子暖心的请求总让人不忍心拒绝。
　　苏越抱起琅琳，琅琳清澈的眼神，看着先生的眼睛，琅琳总来没有仔细看过先生的眼睛，原来人老了，眼睛是会有白丝的。
　　“先生，还好嘛？”
　　苏越在国外时，总是害怕见不到戴耀华的最后一面。如今看着戴耀华精神的模样放心了不少。
　　“来，琅琳带路，”
　　“小子，许久未见，来来来，靠近点。“戴耀华先生向苏越招手道。
　　“当初教你时，你和琅琳同岁，如今，30年过了。”
　　戴耀华咽了咽气。
　　“郑林的女儿还是我在辅导。总归是缘分呐。”
　　“苏越，来跟我好好说，这国外的景象。我这年纪大了，飞机也坐不了了。“
　　“你出国的这十年，眼神没变，穿衣没变。思想是变的了。“
　　戴耀华盯了盯苏越。
　　“好，我跟先生会好好说的，在国外看到的事情太多，喜怒哀乐太多，总觉得在信中说不完。如今我回来了，国外先进的食物，我也是学了些。“
　　“好，好，好。“
　　窗外的风在动，蝉鸣在叫，花开了，一切都在变。
　　先生还是这般模样。
　　那天，琅琳看着戴耀华先生和苏越先生聊了很久很久。
　　琅琳就这么看着他们。
　　许久之前，琅琳问过戴耀华一个问题。
　　“先生，我们为什么要叫你先生呀，是因为您先比我出生？还是因为什么？”
　　琅琳歪着头看着戴耀华疑惑道。
　　“最重要的是缘分，其二再我比你先出生。”
　　琅琳记得戴耀华回答这个问题时，眼角布满鱼尾纹，嘴角边，皮松了也下垂了。
　　“为什么先生总提起缘分，缘分究竟是什么？先生？琅琳不明白。“
　　“琅琳不需要明白的。琅琳注定是幸福快乐的。所有人都会保护好琅琳的。“
　　“啊？“
　　琅琳更疑惑了。
　　到底缘分是什么呢？这个问题一直深藏在琅琳心底。
　　琅琳又默默观察了一番先生。
　　脑海中浮现了几个与戴耀华先生相处的画面。
　　琅琳在练习毛笔字，一横一撇，手总是不停大脑指挥。
　　“先生！我不想写了！我得休息休息！讨厌写字！不喜欢写字！”
　　琅琳真想就撂下毛笔走人。
　　“琅琳，我瞧着这毛笔字写的真好，别有一番风味，你想想这柳宗元的字好在哪里？你的字好在哪里？我瞧着你写的字贵在你想写好，这便是柳宗元也是要夸赞你一番的心意。字的好坏不在模仿其形，在乎体会其心。我看那，你的字不比柳宗元差。“
　　戴耀华站着看着琅琳，琅琳一抬头，有些感情也许无需用动作。
　　琅琳体会到戴耀华的眼神，仿佛在抚摸琅琳的头，告诉琅琳，耐心些，慢慢来。
　　“琅琳，想成为君子吗？琅琳是个小君子吗？“戴耀华边蹲下，边和琅琳说话。
　　““什么是君子？”琅琳困惑地道。
　　“君子之路，一则想成为君子。二则”戴耀华停顿了一下。
　　“琅琳长大就明白了。”耀华捏了捏琅琳的肉脸蛋。
　　“长大了？长大了会明白什么？琅琳歪了歪头。
　　“这人间的规则。”
　　“啊？这人间还有规则？”
　　“对啊！琅琳！我们家的小公主！小肉团子！走！我们去吃点糕点！”
　　“好耶，吃糕点啦！”
　　这千层糕由精粉、面肥、白糖、果脯、猪板油、碱面、绍酒制作而成。
　　味道香甜可口，糕体松软，层次丰富清晰，制作精细，色彩缤纷，琅琳这几天把这糕点当成下午茶。
　　“新开的糕点师傅，是广东来的，做的糕点极好，我可爱吃了。先生，这是千层糕，您试试！”
　　“我可爱吃了！可好吃了！”琅琳碎嘴的重复道。
　　“的确是不错。”
　　戴耀华轻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耀华的眼睛似乎在看向遥远的地方…….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