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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夏日倾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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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黄昏,向来不缺绚烂的晚霞。看着天边镶着金边的积雨云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夏谨利身边的最后一罐利口酒也见了底。老房子顶楼的天台依旧没上锁,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过是多了几个栽着葱花、香菜和蒜苗的泡沫箱,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小菜篮”。
只有开心的时候才能喝酒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他今天真的很开心。他一口饮下所剩无几的酒,甜丝丝的,应该是草莓味,不过他并没有想着要确认这一点,只是把酒罐随意放在一旁,他靠着围栏,向下张望了几下,确认楼下没人后便纵身一跃而下。
七楼,说高不高,是二十世纪末最常见的居民楼,但没有人的身体能承受经过二十来米加速度后撞击地面的冲量,夏谨利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夏谨利很早就察觉到自己病了,丧失了对明天的期盼的人,是不会有未来的吧。所以当他亲眼确认了自己的爱人不忠时,庆幸与如释重负感居然压过了悲伤和愤怒,他想他确实是病得不轻了。
“为了一个人渣,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朋友把他从垃圾堆般的床上拽起来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如果我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呢?”他记得他当时是这么应的。
把爱人当成自己对抗空虚感的道具,本就不公平,所以当激情褪去,他的报应来了。他再也没有力气去对抗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感觉了。
原来人死前真的会看到走马灯啊,家人朋友爱人的影子一一闪过,一些曾经被忘却过的回忆又逐渐清晰。许多值得铭记的瞬间使得他嘴角微泱,夏谨利这辈子好像没留下什么遗憾了,旁人眼中的他身上讨人厌的恣睢放纵确也很好地保护了他,护他的每一天都过得闲适安逸。
这个走马灯似乎走得有点快,当夏谨利睁眼时,还能看到四楼的阳台,这是常蔚家的阳台。常蔚,读起来异常顺口的名字。当年夏谨利搬家搬得很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常蔚说一声,金杯小货车就载着他去到了另一个城市。
少年的承诺就像儿时最珍爱的玩具,随着成长躺在尘封的铁盒里等待被遗忘。
在电脑还没有普及的千禧年,隔壁街的巷子新开了家网吧,出入其中的青年们大多留着各色的长发,嘴边总叼着根烟,偶尔用着电脑前的摄像头自拍。家长三令五申,不许孩子靠近网吧,可夏谨利和常蔚还是三天两头往巷子里跑。
他们十四五岁的模样自然是进不去网吧的,他们看上的是网吧门口的一排街机。那会的零花钱都不多,几乎全用在玩几局拳皇、在魂斗罗世界里打异形、拿着雪球救公主之类街机游戏上了。
夏日的闷热不适配上冰凉甜腻的冰镇汽水总是令人难忘,夏谨利像斯德哥尔摩病人般惦记上了夏天。
网吧门口的社会青年愈发的多了,看来今天玩不上了。
“小夏,要不然去我家看电视吧,郦晟说最近在播那个什么叉很好看。”
“犬夜叉,不想看。”
“那回去玩我的游戏王!”
“你看,”夏谨利指了指第三台机子,“他没有投币。”
他们对视了一眼,夏谨利看着那人的黄毛花衬衣,慢吞吞往前挪了几步。
“哥哥,你还玩吗?”夏谨利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黄毛青年回了头,他脸上带着大墨镜,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你刚叫我什么?”
“哥?”
“叫我浩南哥。”黄毛摘下墨镜,示意般看了看机子上的打火机。
黄毛叼着烟难免有些吐字不清,夏谨利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身后的常蔚快步上前,抓过打火机,给黄毛点上。
没有谄媚讨好,没有卑躬屈膝,就像早上吃面时往碗里洒下一勺醋,从容而认真。
黄毛看了看常蔚,猛吸了一口烟,随后缓缓吐出个烟圈,道:“我玩着呢,这不是得先选个游戏吗?”
他晃着摇杆,画面不停闪动,在几个热门游戏里来回切换着。
“拳皇,来一局?”黄毛回头看着常蔚。
“行啊。”夏谨利挨着黄毛坐了下来。
黄毛挑了挑眉,等着随机抽取角色。
夏谨利抿着唇,锁了八神庵、陈国汗和蔡宝健。
老式摇杆和按键被黄毛搓得噼啪作响,机身也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起来。随着一声熟悉的“k.o”,鲜红的win出现在了夏谨利面前。
“哟,小孩,玩得不错啊,再来一把?”黄毛叼着烟看不清脸色。
“行啊。”看着黄毛哥野蛮的窝杆姿势,夏谨利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输。
黄毛选了自己擅长的八神、神乐、龙二,而夏谨利活动了下手腕,等着系统随机抽取。
黄毛出拳脚招式的节奏很好,选了熟悉的角色后能打出不少小连招,可惜手中的摇杆在他晃到东倒西歪的街机上时,并不是每次能都输入准确。他最拿手的黑老大山崎龙二,在踢沙后近身接蛇鞭时衔接不上被夏米尔大闪耀命中而k.o在地。
黄毛猛吸了一口烟便把它扔在一旁,起身踩灭后掸了掸花衬衫上的烟灰。
“邪了门了”他啐了句脏话,带上了他的那副大黑墨镜,“有事儿,走了。”
“要是有人找你们麻烦,可以报我许浩南的名字。”
循声望去,黄毛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余晖的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却又把影子拉得老长。回忆总会给自己认定为美好的年岁加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完美滤镜,回忆中的这一幕,像老港片里常看到的画面,一切都如梦似幻。
常蔚转过头坐在了夏谨利身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用干净透彻的眸子望着他,如同令人叹息的皎月年复一年的照亮着浑浊不堪的沟渠。
雨棚、树枝、草丛,夕阳的最后一丝金边流逝于天际,原来没有未来的人最怀念过去。
小夏,想再玩一局游戏吗?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