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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豆蔻 海棠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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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树下,一个小女孩蹲在树下,似是在拨弄什么东西。
“温家小妹,你蹲在这里干嘛呢?”季忆景从远处走来。
温若棠浅浅回头一看,发现季忆景正笑着向她走来,季忆景笑容爽朗,似阳光般温暖,闪耀。
“景大哥,这只小云雀好惨啊。”温若棠手中捧着一只受伤的云雀,那云雀的气息很微弱。
季忆景摸了摸温若棠的头,笑道:“那我们去给它找大夫如何?”
“嗯!好!”温若棠脸上洋溢着可掬的笑容,她一只手捧着云雀,另一只手牵起季忆景向街上跑去。
微风拂过女孩的发梢,落花被风卷起,悄然落入心间。
几日后,季忆景前来温家拜访,与温父商讨战事。
在院子中与小云雀玩耍时发现景大哥与父亲共坐在正厅,于是她便悄悄趴在门边偷听,
虽然尽是一些晦涩难懂的话语,但她也听得津津有味。
季忆景的余光瞥到了她,它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说到:“门外的小不点,偷听是不礼貌的哦。”
温若棠听到后先是一愣,霎时脸颊发红,然后唯唯诺诺地走进正厅。
温父也先是一愣,看到是自家的闺女后脸上立马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温父对温若棠招招手说:“棠儿,过来。”
随后便将她一把抱起,打趣道:“让季公子见笑了,小女生性顽皮。”虽是这么说,但脸上依旧是对女儿慈爱的微笑。
“无妨,温家小娘子甚是可爱。”季忆景一双黑眸如春水般看着温父怀中的温若棠,笑得彬彬有礼。
傍晚时分,温若棠辞了父亲,与家中女眷一同用膳。温父则与季忆景洽谈到夜晚。
季忆景拜别了温父,正欲离开,却被淡然的清香相拥,留住了脚步。他寻着那股清香,不自觉往院中深处走去。
暗香浮动月黄昏,温若棠站在院中打理着庭院的花朵,疏影摇摇,温若棠身着素白长裙,一朵昙花于胸前绽放,皓腕凝霜雪掩于薄雾轻纱中,眸中清波流转。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季忆景不由得愣住了神,如墨般的夜格外寂静,深沉。
“景大哥?”温若棠轻轻换了一声呆在角落的季忆景。
“啊?我……那个……贵府太大了,迷路了,不是有意误闯。”季忆景讪讪地挠头,耳根子也格外红。
“噗嗤!”温若棠掩着面,但还是不难看出她在憋笑。温若棠心想,景大哥连话都不会说了,如此窘境甚是罕见。
季忆景也只是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时,一直小鸟从房中飞了出来。
季忆景看着那只小鸟若有所思,过了半晌开口问到:“这可是前几日那只小云雀?”
“嗯。它现在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了。”
“嗯……这倒是和你很像呢。”
温若棠撇了撇嘴,嘟囔着:“哪像了?一点都不像!”
季忆景展开折扇,摇于胸前,清朗一笑。对温若棠说道:“哪儿不像了,和你一样的顽皮好动。”随后将脸侧到一旁小声说:“它和你一样小小的一只,很是可爱,讨人喜欢的。”
忽的,季忆景像是想到什么了,从怀中摸索出一件东西,是用素白手帕包裹着的一件首饰。
他摊开掌心,手中是一只缠枝并蒂莲笄。他眉眼带笑,呆呆地看着手中首饰,脸上晕染上一抹酡红,笑道:“小雀儿,明日便是你的及笄礼,但是边关战事吃紧,明日我也便要前去支援前线,这一去怕是……”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不愿意说下日后的结局。
但季忆景随机便话锋一转,轻快地说道:“我想亲眼看你及笄,但是天不如人愿,这只笄便是你的及笄之礼了,你戴上肯定好看。”
温若棠听到这番话顿了顿,呆愣在原地,眼中泛起朦胧水雾,她半晌才开口道:“我不想要景大哥走……”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伴着哽咽。
她还想说,她会在及笄礼那天穿上最华美,最漂亮的裙子盛装出席,希望景大哥能亲眼见到那时的她。
但是她也知道,家国大事,也不是她一介女流能左右的。
风沙沙地吹着,疏影摇摇,月华散落一地,月下人影幢幢,一时无言。
翌日清晨,温府便张罗着温若棠的及笄礼,京中达官显贵也聚集温府,好不热闹。
晨光熹微,温若棠院中莺啼婉转,小池中的锦鲤穿梭于石缝之间。府中的嬷嬷便将温若棠从床上拉起来,侍女端上几套锦绣华服,任她挑选。温若棠却没有甚么兴致,随手指了一套。
一旁的知秋附和道:“小姐的这次及笄礼就连皇族帝姬的及笄礼都要稍逊小姐一筹,京城中的宦官小姐可羡慕嫉妒了。”
思绪被一声鸟啼拉回,温若棠轻笑一声,继续说着:“那天,宫里来了太监,说是陛下将我指为太子伴读,这看似是奖赏,对我来说却是一生的束缚。我虽养在深闺之中,但是府中的姨娘和我母亲也常常教我一些官家贵女的处事之理,即使是常年在外征战的父亲也深谙这道旨意背后的意思,后来……”
其实那场宴席并没有那么奢华,只是涉及一些不可言说之事罢了。
后来太子也来到了那场宴会,他身着儒雅锦缎,手持修竹墨扇,当真是书生意气。
初次见面,他便对我说:“本宫不喜欢夺人所爱,还请温家小姐放心。”
那时温若棠真的信了他说的话,以至于后来被锁于这幽幽深宫。
再后来,季忆景到了战场,西北风烈,大漠戈壁,黄沙如雪。温若棠也时常听父亲提起边关的环境,于是也会偷偷去驿站寄些棉服,日用品过去。
每当季忆景收到那些东西时,总是偷偷放好,藏好,因为他知道他的小雀儿最怕那些闲言碎语。每当战友调侃他没有新棉衣穿时,他也只是笑而不语,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季家男儿应当不依靠家中来实现自己的鸿鹄之志,因此家中长辈也从未给他寄过任何除书信以外的物件。或许也是因为他舍不得穿那些新棉衣,生怕弄破,弄脏。
后面季忆景在战场上记下累累战功,他也因此成为了军营中乃至当朝历史中最年轻的将军。那时他明明可以回京安家,却还是留在军中。只因他写于信中给他心上人的承诺。
他在信中写到“小雀儿,经年一别已是两年有余,我虽身负将军之名,但也自觉无法与你相配,在等我一年,定可以为你挣一个诰命,到时候我便可以许你红妆十里。”
信中结尾还有一段小字“不负卿意”。
军营中,季忆景年纪轻轻便成为了一军主帅,大家都在纷纷议论这个少年将军。此时,季忆景的帐中,烛光轻摇,他手持笔墨,低头沉思,纸上才被写了两笔就又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然而地上满是纸团,不知道他已经写了几封了。
终于,季忆景写好了今日的信,他用信封封好,上面写上小雀儿亲启。他打开一个小木盒,将信放了进去。
木盒之中大大小小的信已有十多封,上面都写着小雀儿亲启,日期从今日一直到十几日前的。
军帐外是成群的将士围着篝火喝着烈酒,有的在一旁唱着家乡的歌谣,但他们铁甲上的寒光照得人生出阵阵寒意。
季忆景走出军帐,抬头望了望那轮明月,喃喃道:“今日是中秋,你是否也同我一样望着我们共有的美好的明月。信使已经好久未曾来过了,怕是又要见到红透的云霞了。”月华散落一地,凝成霜,似铁甲发出的寒光。
“我就这样等啊等,等来的却是我军大败,季忆景将军重伤依旧上阵杀敌。同一时间,宫里也散布出太子将与温家嫡小姐温若棠定亲的消息。全京城都在传太子与我喜结良缘的消息,竟无一人在意那些将士们的死活。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担心自己还是该担心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和麻木的人民。”
就在中秋节的后一天,敌人在黎明之际攻了过来,我军毫无防备,不一会前线便被攻陷了一半。
季忆景与几个将军反应过来,立即部署战略,企图挽救这残局。季忆景披上铠甲,手持红缨长枪,骑上战马,束发和枪上的红缨都随寒风在空中肆意飞扬,身后带领着数千精兵赴往前线支援。
初显的红日照着广袤的大地,微弱的暖意渐渐驱散黎明前的寒冷。正在前线搏杀的将士们听到身后传来的雄厚的马蹄声,踏着鲜血与黄沙前来。将士们似是被唤醒了般,呐喊着,向敌军冲去。
季忆景将枪指向天穹,呐喊一声:“杀!”身后的铮铮铁骑应声冲锋。
季忆景也随之驾着战马应战。敌我两军打的不分上下,但是季忆景深知这样下去我军必败,他便毫不犹豫地向敌军深处冲去。
铮铮铁马声扬黄沙,红缨长枪刺苍穹。季忆景就似那战神一般,在敌军中打的不可开交。但对方可是体格凶悍的异族人,不一会我军便落了下风。
战场上剑光清冽,白光沾染上绯红的霞,落在黄沙上,开出朵朵彼岸花。季忆景的铠甲渗出血来,他面色苍白,但他依旧身姿飒飒。
原来季忆景在军营就身中伏击,但所幸敌方人数不多,便没有造成太大损失,只是季忆景和几名战士受了伤,也并不算重伤,但是季忆景依然坚持亲自去支援前线。
后来的重伤上阵的传言和记载令后人传颂,或许也只不过是当权者对他的愧疚吧。
就在季忆景即将倒下马背时,战局有了逆转,我方援军从左右山头伏击敌方。最后我军也是死伤惨重。
季忆景被士兵搀扶着,他看着劫后余生的战场,他沉默着。尸横遍野,旌旗飘摇,天际通红,季忆景点影子被余晖拉的很长很长。夕阳渐渐没入黄沙中,留下的只是属于过去的悲痛。
“终于他回来了,在大雪纷飞的寒冬,他踏着碎琼乱玉向我走来。但是我所珍惜的我所爱的也在一夜之间沦为灰烬。”
“当时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季大哥因战功赫赫被封侯,也向陛下给未来的妻子讨了一个诰命,圣上也取消了我和太子的婚约。可是啊……”
元宵灯会,大街上灯火煌煌,长安的街市也永远是那么繁华。温若棠站在一旁等着某人,不一会季忆景便气喘吁吁地来到她的面前,手中还提着一盏兔子花灯和一包桃花酥。
温若棠贴心地掏出手帕给季忆景擦了擦汗,季忆景的双眸凝视着对面的人,不知不觉竟然发起了呆,等回过神来脸早已经红透了。
此时温若棠也掩着面笑着说:“走吧,一起去逛一逛。”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他们淹没在人群之中,忽然,一只手拍了拍季忆景的肩。来的人正是李子渊,他依旧是那般儒雅随和。
“季兄,好巧。”李子渊笑着将手搭上季忆景的肩膀。
季忆景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李子渊身边只有一个小侍从,随后浅笑一声,回到:“还要多谢李弟的成全,多谢你这几年来照顾我的小雀儿。”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爹的火气稍微有点大,说什么当初你也没有反对这门亲事,如今刚要为你们操办婚事你却要取消婚约,你这让天下女子怎么看那个温家小姐,又让天下人人怎么看我。”
说完李子渊叹了口气,又接着说:“说不定他现在气都还没有消,他刚刚看我不顺眼还差点拿玉尺打我,幸亏我逃了出来。”
李子渊说完就没心没肺地笑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阴云蔽月,似是风雨来时前的预兆。
“这天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要不然被我爹发现难免不挨一顿臭骂。”说罢,李子渊他摆摆手,示意告别。
季忆景作了个揖,温若棠也在一旁说道:“李公子慢走。”温若棠则站在他的身旁,浅浅地笑着。好似一对新婚璧人。
随后他们执手在这灯火阑珊的长安街上走着,温若棠时不时地会问季忆景几个问题。
她问:“你为什么会叫我小雀儿啊?难道我真的很像鸟吗?”
他答:“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样子多么想遨游天际的鸟啊,但你也如雀般莽莽撞撞,忽的就撞进了我的心里。”
她又问:“你打算多久娶我呢?”
他又答:“你若愿意,时间不成问题,倒是聘礼都快积灰了。”
……
李子渊刚回到宫中,皇后便传他即刻前往凤栖宫。
“你已经拒绝了与温家的婚事,那么季家那个女儿也不错,如今你正是需要朝廷势力支持的时候。”皇后端起茶盏,微微浅抿。
“季家女儿?可是几月前马球会那个夺魁的女子?倒是颇有季将军年轻时的风范。”
皇后看着面前不以为然,嬉皮笑脸的李子渊浅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罢了,随你去吧……”
李子渊走后,皇后依然坐在那里,那样威严,属于这个身份应有的威严,无时无刻都应该保持的威严。她望着晦暗的夜空,望着被大雨冲刷的高墙,从房顶流下的雨水打在石阶上,“滴答滴答”,她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氅衣,对宫女吩咐道:“再拿一件披风来,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