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抛弃粘人小狗》西风曲

16、第十六章

　　李漪复杂的看怪物。

　　这家伙脑子纯粹，是那种拥有自己逻辑，能够一针见血的纯粹。

　　大概是在地牢听到“她的剑”的往事，于是他便想着送她炼剑的骨头，刚巧这根骨头与他通感——细想之下，这恐怕是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的骨头。

　　他根本不觉得这有多么恐怖扭曲，恐怕还为自己的聪明洋洋得意。

　　李漪轻轻叹息，拉着怪物往前走。

　　王都有一处空旷草地，溪水蜿蜒流过。

　　怪物凑过去看清澈的小溪。

　　李漪站在他身旁，“司空珏死了你会难过吗？”

　　怪物正在拨弄水流，闻言点点头，他又拉过她的手，写道，“我要保护他”

　　李漪：“但我要杀死他。”

　　怪物愣住，写，“为什么”

　　“因为他是故事里的坏蛋。”李漪望向雾气笼罩的夜空，她的眼睛比星星还要亮，“他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怪物大惊：“故事里还有坏蛋”

　　李漪：“？”

　　一般来讲，拥有代入感，更会觉得故事里的坏人很坏，没有代入感更会用一种“这样做是错的”普世价值观去约束自己。
　　怪物既没有代入感，也没有普世价值观，他只会觉得角色“好蠢，好笨”。

　　李漪想通后笑了，“但我要杀司空珏，所以我现在就成了你故事中的坏蛋。”

　　怪物怔愣在原地。
　　“一定要这么做吗”

　　李漪点点头，想到他可能什么也不懂，便问他，“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怪物写：“我会但你为什么会死”他写的很急切，好像真的会发生一样，“我不会让你死”

　　李漪：“也有很多像你一样不舍得亲人，朋友，爱人死去的人，但他们的亲人朋友爱人都被司空珏杀死了，甚至他们本人也被杀了死。”

　　死去的凡人，死去的修士，死去的魔，这些亡魂在四洲只有一句“命不好，撞到了魔尊”。

　　也有人复仇，只是复仇的人也被他毫不留情的杀死。

　　李漪心想，她是在除魔卫道吗，不是，她只是想要复仇，为无辜死者复仇。

　　“我一定会杀他。”她说。

　　怪物沉默看她，写，“你打不过他”

　　李漪：“我知道。”

　　司空珏也知道，所以他不在乎她的杀意。
　　谁会在乎一只会哈气的矮脚猫。
　　他还觉得可爱呢。

　　怪物想通了。
　　她打不过，杀不了，这是一个没法实现的梦。

　　他想要帮她，但又要保护司空珏。

　　这些触碰一下就很痛苦的未来，他本能的缩回手，着眼眼前。

　　于是怪物写，“你再摸摸这骨头”

　　李漪：“……”

　　李漪不太想摸，她有种穿透他的皮肤，深入血肉，捏到他骨头的错觉，她把骨头还给怪物。

　　“我们不在同一个故事里。”她用他能理解的话说清楚，“就像你的骨头不能长在我的身体里。”

　　怪物：“为什么不能”
　　把她的骨头抽出来，把他的骨头装进去不就好了。

　　李漪看透他的想法，面带微笑，“那样我会死。”

　　怪物哼唧两声，反正他今天要把骨头送出去。

　　李漪努力和他讲道理：“你能感受到这根骨头，打架用它，你也会疼。”

　　怪物摇头。
　　“只能感受到你”

　　李漪差点把骨头丢出去，她终于明白被猫咪送老鼠，这只老鼠还刚好掉进自己嘴里是什么心情了。

　　她现在就想崩溃尖叫。

　　不知道这根骨头的来历和通感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她怎么可能拿它炼剑，怎么可能用它打架，她甚至不敢多摸两下。

　　李漪深呼吸，严肃道，“不管你想通了什么，有什么想法，不许在司空珏面前和我有任何接触，答应我，我就收下骨头。”

　　怪物用力点头。

　　李漪：“我要回去了。”

　　怪物恋恋不舍。

　　怪物拉她的手，他握着她的手，和她并肩一起走。
　　就像今天司空珏对她做的那样。

　　她的手又小又软，握在掌心，好像就能一直牵着她永永远远的一同走下去。

　　他一直看着她，注意到她小心抱着骨头，小心翼翼的不碰到骨头，有些不开心。

　　当场拉着她的手，迫使她握住了骨头。

　　怪物脊骨发麻，仿佛灵魂也升华了。

　　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某个大门。

　　李漪联想到某种画面头皮发麻，脸唰一下红了，恼怒呵斥：“够了！”

　　她努力挣扎，完全挣脱不了怪物的钳制，只能飞快的握着骨头塞进储物袋。

　　绝对不会用这把骨头，绝对！

　　怪物失落低哼，只觉得好难受，有种巨大的空虚。
　　抱着她也没法缓解难受的空虚。

　　李漪：“去洗了凉水澡，洗完澡就好了。”

　　怪物听话的去洗。

　　李漪又叫住他：“伤好了吗？”

　　怪物点点头。

　　李漪便说，“你洗完就回去，我也回去了。”

　　怪物停下跳河的脚步，默默跟上她，想握她的手，却见她双手揣袖，根本没留他的位置。

　　他焦躁的转了两圈，直接把李漪抱起来了。

　　李漪猝然腾空：“！”

　　“放我下来……别捏我大腿！”

　　怪物瞄她眼，又捏了一把。

　　“……”忘了他很叛逆这件事了。

　　李漪生无可恋被他抱着，恍惚记起她家表嫂就是这么抱那一岁多的小孩。

　　这要是碰到熟魔该多丢人啊。

　　她掩耳盗铃的趴在怪物肩膀，趴了会儿又觉得不能僵持着，“先送我回家。”

　　怪物慢吞吞朝她家走去。

　　李漪：“为什么一定要保护司空珏？”

　　她伸出手，怪物在她掌心写，“不知道”

　　李漪推测司空珏可能给他下了某种限制，让他的身体与思想都在保护司空珏。

　　……或者是怪物认主？只要认定了，就要一直保护？

　　她放弃思索这些，拍拍怪物让他往左拐，“先去一个地方。”

　　怪物按照她给的路线走。

　　他巴不得多去几个地方，这样就能多和她待一会儿。

　　走了会儿，李漪指着路边的房子，“这是间学堂，没事的话，可以来这里听听课。”

　　怪物愣住，他想说“让李漪教他”，可他突然发现他既不会写她的名字，写字的速度也跟不上她的语速。

　　如果她故意装作看不懂，他根本没法反驳。

　　李漪：“这段时间我恐怕没时间教你，你自己学可以吗？等下次见面，如果你能默写出一篇文章，我就给你奖励。”

　　怪物又开心起来。

　　他记忆力好，默写对他小事一桩。

　　他已经在纠结要什么奖励了。
　　“亲亲她”……啊不，要“她再也不许说分开这类的话”。

　　怪物雀跃的把李漪送回家，离别时，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脑袋，自我安慰般蹭她掌心。

　　李漪好笑的揉揉他脑袋。
　　“要好好学习喔。”

　　怪物哼了声，他又从怀里掏出藏起来的皱巴的小红花递给李漪。
　　在她掌心写：“你名字怎么写”

　　李漪有些发怔的握着小红花，慢半拍才写给他。
　　“李漪”

　　怪物写：“这朵花很像李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