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抛弃粘人小狗》西风曲

14、第十四章

　　司空珏慢半拍才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

　　他飞快捂着李漪眼睛按在自己怀中，眉峰覆盖冰霜，狠厉的抽怪物好几鞭解气，骂他的话还没讲出口——

　　手被李漪捏住，她冷声呵斥，“够了。”

　　捏他手腕的力度很大，司空珏反手制住她手腕，眼神森然，“怎么，因为一件衣服你感动了？开始怜悯他心疼他了？”

　　李漪忍无可忍，“不然怜悯心疼你这个施暴者？”

　　施暴者？

　　司空珏的怒火在发觉到她眉间隐忍的不耐与憎恶本能的遏制住。

　　李漪留在魔界是因为她入了魔，杀了同门，临仙宗罗列她的罪行向四洲公布，再加上之后司空珏用她的名号杀了不少凡人与修士。

　　她不再是同辈憧憬崇拜的天才，是臭名昭著的魔头，她无处可去，只能委身魔界。

　　可他从来没有留下她。

　　要怎么才能让她彻底把灵魂献给他。

　　司空珏把衣服砸向怪物，把怒气也都砸向他，“滚出去！”

　　怪物看他们，主要是看李漪，她周围充斥着一股颓废的懊恼，他想去抱抱她，但运转的大脑又告诉他，这会儿离开才是最好的。

　　他穿好衣服，守在了门外。

　　如果司空珏打她，他就冲进去。
　　他想。

　　但是司空珏没有打她，他竟低声细语的道歉了。

　　“漪漪，我一时气疯了。”司空珏抱着李漪，似乎这样就能圈住她游荡的灵魂，“我养了他，我自然会好好养他，只是他毕竟是个畜牲，与你不同，他听不懂话，只有挨打才能让他长记性。”

　　李漪没有讲话。

　　司空珏就是这样神经病，上一秒怒的要杀人，下一秒又突然温柔起来，像极了家暴男打完妻子跪下认错。

　　司空珏握住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挤入她的指缝。
　　“他是畜牲，皮糙肉厚，伤口恢复的又快，抽几鞭子不算什么伤，别因为他与我置气了。”

　　李漪微微蹙眉，“他是什么？魔和其他物种的混血？”

　　司空珏抱着她，轻描淡写略过这个话题：“畜牲罢了。”

　　也就她会在见过这畜牲吃生肉后还把他当人看，她甚至每次见面都会给这畜牲打招呼！

　　那畜牲还会把衣服脱给她……
　　司空珏暗自思索。
　　之前王都出现凶杀案，有几次，李漪为了找凶手借这畜牲去破案，兴许是那个时间……

　　他轻轻抚着李漪后背，李漪挣脱了他的怀抱，捡起地上掉落的外衣穿好，“我先去处理尸体的事。”

　　说完也没等司空珏回话，便火急火燎的离开。

　　李漪出了房间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

　　每次被他碰，都有种被毒蛇缓慢缠上的恶心。

　　怪物小步伐轻轻挪到她旁边。

　　李漪礼貌又疏离的颔首，然后去楼下找愁眉苦脸的掌柜。

　　走了两步，发现怪物悄悄的，小步有些委屈的跟在她身后。

　　他那么敏感，大概意识到她要与他拉开距离。

　　李漪默不作声走下楼，冲掌柜打了稍等的手势，带着怪物进了没人的仓库。

　　她制止怪物要靠近她的动作，握住他手写，“以后像我们从没认识过那样相处。”

　　怪物歪歪脑袋，想要在她手上写字，但被制止了。

　　她忽然被怪物按进怀里，脸直接埋到他热气腾腾的胸，担忧用力挣扎按到他伤口，李漪僵着身体，“你没有遵守承诺。”

　　没有遵守“在司空珏面前装作不认识”的承诺。

　　怪物低哼。

　　李漪轻拍他后背：“所以我们就当做从来没认识过。”

　　怪物抱着她不松手。

　　他不要当做从来没认识过。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要违背承诺，他只是觉得她那会儿不想那么做。

　　李漪终究还是推开他。

　　怪物闻到她一定要离开的气息，怔愣在原地，像是突然被遗弃的小狗。

　　明知道家在哪里，但再怎么扒门也进不了家了。

　　他走出去看李漪。

　　她好像完全不受影响，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不舍，她与往常一般，像他曾经看过的每一次那样和掌柜谈话。

　　李漪努力忽略掉他的目光，衣服的事让她意识到，如果怪物仍然不分场合的亲近，迟早会出现更棘手的场面。

　　不如暂时分割开。

　　她平静看向掌柜。

　　掌柜的今天受了大惊。

　　他昨夜睡的正好，一睁眼，就看到蹲在他面前的庞然大物，吓到心脏骤停，以为魔尊终于看不惯他放出怪物来吃他了。

　　谁曾想怪物扔了两具尸体在他床边，然后转身离开。

　　“……”

　　掌柜的苦着脸：“这两位死者我真不认识。”

　　“我知道。”李漪眉眼温和，“去请明大人过来查死者的身份。”

　　掌柜的立马说：“已经派人去请了。”

　　明大人是一款热爱坐班的大人，李漪特意提拔上来，代替她处理各种工作。

　　明大人拿着调查户籍的铭牌风风火火来了。
　　取了两位死者的血朝铭牌上一滴就出现死者的信息。

　　“这两个怎么死的？”明大人问。

　　李漪遮住嘴巴小声说：“王上杀的，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

　　明大人微微怔住，知道这是一位绝不可能被缉拿归案的凶手，她看了眼李漪，调出信息简明扼要：“死者甲是孤儿，死者乙家中有位母亲，看两人住的地方是邻居，我去走访一下。”

　　李漪想了想：“我与你一起。”

　　“恐怕不行。”明大人也遮住嘴巴小声说，“我来的时候见钟将军带着临仙宗的小弟子往这边来了。”

　　李漪蹙眉，转瞬又松开了。

　　明大人眼睛一直看她，她一蹙眉，魔的心都揪起来，恨不得帮她抚平。
　　她心想，李漪向来温柔坚定，努力将荡清这污浊的世间，却也有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刻，很痛苦吧。

　　“大人不必忧心。”明大人轻声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李漪笑笑：“我自然信明大人。”

　　明大人握着铭牌，沉默两秒，忽然问：“大人收徒了吗？”

　　李漪：“嗯？”

　　明大人轻声说：“白云锦，钟将军和我说，你在教她读书练剑，有什么案件你也会带着她。”

　　李漪也这么一步步把她教出来的。

　　得到李漪否定的答案后，明大人提议，“大人若是不嫌弃，我亦可以把她带身边教她。”

　　李漪当然不嫌弃，“我之前便想过，但又担心你政务繁忙。”

　　明大人飞快说：“我不忙。”
　　她还没能拜李漪为师，其他魔或者修士也不可以，都来她手下免费工作！

　　她处理白云锦这类魔很有经验。

　　李漪又交代道：“这个案子先别带她。”明摆着一桩惨案，即便是魔，见世界的惨状也要一点点的看。

　　“漪漪。”
　　司空珏站在楼梯拐角，长身玉立，眉眼含笑看她，“过来，我给你带了件礼物。”

　　李漪向前走了一步，看到站在魔尊身后的怪物，他多穿了件裤子。

　　明大人对魔尊行礼，听到他们上楼的脚步，抬头目送李漪离开。

　　忽然想，如果李大人是魔尊……

　　她止住想法，去处理死者的事情。

　　~

　　李漪随着司空珏进了房间，厉今宵和邢子安也在，这两位见了魔尊不约而同戒备又拘谨。

　　钟罗带着姜云情站在一边，见了李漪笑着打招呼。

　　李漪面无表情坐下。
　　这魔头又想玩什么癫活。

　　司空珏坐在她身边，自然把玩着她的手指。

　　钟罗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黏在他们交缠的手指，“？”

　　贱手在干什么呢？

　　司空珏慢悠悠道：“姜道君在临仙宗过得怎么样？”

　　姜云情没料到他会问自己，更没料到是这种问题，她错愕片刻才回答：“关你屁事！”

　　司空珏客气道：“邢道君惩罚过她吗？”

　　邢子安嘴脸抽搐，眼神死死盯着李漪，“没有。”
　　他自然没有惩罚过姜云情。
　　但临仙宗规矩严苛，他曾经因为不少像偷吃蜜饯这样的小事惩戒过李漪，还有就是李漪本身就桀骜不驯，不仅自己犯戒，还带着不少弟子犯戒，还替他们遮掩。

　　但惩罚也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打手板和不许用法术的劳动。

　　重一点的鞭抽棍打也只在李漪斩杀同门时以示惩罚。

　　邢子安想着又涌上怒气。

　　临仙宗对她不够好吗，连斩杀同门这么残忍的事也只是小作惩戒，她偏偏要叛出师门，还逃到魔界，闹得四洲皆知。

　　现如今还给司空珏吹枕边风，让司空珏来为难他。

　　真真是个白眼狼。

　　司空珏又问：“厉道君呢，平日怎么教导小徒弟？”

　　厉今宵扫了眼李漪，与邢子安的想法差不多，含沙射影道：“与教导大徒弟没什么区别。”

　　“没有吗？”司空珏吃惊，正欲说什么，李漪捏了捏他的手。

　　他掌心酥麻，怔神后，故作无趣的啧了声，“师徒情深啊，本尊大为感动，钟罗，把姜道君放了。”

　　此话一出，临仙宗几人具是惊讶。

　　钟罗解开姜云情的绳索，撇头示意她快滚。

　　姜云情迟疑走了两步，见没有阻拦飞快跑到师父身边。
　　厉今宵自然好生安慰一番。

　　邢子安：“既如此，先前说好的……”

　　司空珏：“一分不少，赎周寒川。”

　　他带着李漪出了房间，薄唇紧抿，终于说，“我幼年……”

　　李漪对他的幼年不感兴趣。
　　要么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要么是悲惨的成长环境造成的扭曲，但人格已经形成，恶事也做了不少，难道了解他的过去分析他为什么这么做能弥补无辜死去的亡魂？

　　司空珏向来不喜示弱，见厉今宵安抚姜云情有感而发讲了句便止住了，“放了姜云情，漪漪开心吗？”

　　李漪笑，“开心。”

　　神经病就是会突然发疯，突然通人性的哄人。
　　不过终于快看到这件事的尾声，还是值得庆贺。

　　司空珏牵着她的手慢慢走。

　　昨夜打畜牲那事，兴许让李漪回忆起在临仙宗的苛刻日常，因此才生出厌恶。
　　打两下哄两下，他这样驯畜牲，也这样对李漪，效果都很显著。

　　想到那畜牲，他心下厌烦，侧身去找他。

　　怪物站在李漪另一边，佝偻身体，正悄悄伸出手要勾李漪的手指。

　　司空珏眼神微眯。

　　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