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欣荣》你是年少盲目的欢喜

2、第 2 章

　　“鼻梁很高、皮肤很白，耳朵前面有几颗浅棕色的痣，坐在窗户边的时候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暖暖的，很美好，发现我在看他的时候他会脸红……啊，他脸红了……哎呀，我怎么又盯着人家发呆了……”自从那件事以后，我虽然明面上在躲着柒月，但还是悄悄地对这个男孩有了更多关注，比如目光总是锁定在他身上，一被发现又不好意思地假装在看风景；又比如我知道他会弹钢琴，在周六下午三点一刻会准时出现在某条街上学琴的地方，所以我喜欢在周六下午三点从那条街路过，街边的香樟树伴着微风里的琴声摇曳，就像一幅唯美的画。
　　我也会在意关于他的许多细节。有一回语文课，柒月写的作文得了高分被当做范文在全班展示，作文的主题是“童年趣事”，柒月当时写的是小时候好奇棉花糖是怎么做的，所以自己拿被子里的棉花做了一个“棉花糖”的故事，老师说这篇记叙文写得很好，可我更在意的是文章本身的故事——拿被子里的棉花做了“棉花糖”，哈哈哈哈，那时候的柒月也憨憨的太可爱了扒！从那以后，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喜欢吃棉花糖，喜欢了好多年。
　　小学六年，我们每一个学期都在换位置，和柒月做同桌的时光也就只有一年级那个学期而已，从那以后我就只能远远地望着他了。五年级下学期的时候，我的同桌叫陈垚，前桌的女生叫陈雨琪，前桌的男生叫曾潇，我们四个是一个学习小组。在我们小组里，陈垚和陈雨琪关系最好，陈雨琪总是转过头来和陈垚聊天打闹，他俩聊得特别投缘，我因为看起来性格比较内向，所以尽管同桌和前桌聊得热火朝天，我夹在他们中间略显尴尬倒也显得合情合理，其实我心里真实的想法还是有些介意的，感觉自己又被冷落了。和我一样被冷落的是曾潇，能感觉到他一直很努力地融入陈垚和陈雨琪之间，然而他们两个始终和他有若隐若现的隔阂，曾潇可不像我这样佛系，他开始向班里的其他同学瞎传陈垚和陈雨琪在谈恋爱，“他们两个关系真的不一般，不信你们去问张欣荣，她也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的”，导致后来班上同学来问我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时候，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两个当事人是在不断否认的，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情，再说了，早恋是要叫家长的，搞不好还会记大过和休学，所以大家都怕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倒是对别人身上的八卦津津乐道。
　　陈雨琪给陈垚起了一个昵称“陈三土”，陈垚觉得不好听让她别叫，看到陈垚扭捏的样子陈雨琪叫得更开心了，一天到晚“三土三土”的叫，陈垚一听就很恼火，就去揪她的头发，然后他们就又打闹了起来。曾潇看见了，就开始大声起哄“陈垚喜欢陈雨琪!”“在一起！在一起！”，引得众人围观，陈垚百口莫辩，情急之中说了句“我告给老师！你再说我告你！”曾潇幸灾乐祸：“有本事你告呀！”
　　“你别以为我不敢”
　　“那你告去啊，去告啊，去告给老师呀”
　　“我这就去！”
　　陈垚已经没有台阶可下了，于是硬着头皮去跟老师说：“老师，他们说我喜欢陈雨琪”
　　老师先是楞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接着淡定的说：“谁先说的？那就是谁心里有鬼”
　　陈垚一听乐了，回来就说：“老师说是曾潇心里有鬼”，“曾潇喜欢陈雨琪，在一起在一起！”
　　弄得曾潇也无话可说了，这场闹剧也就此收尾。
　　我们又都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中去，只是这件事让我更明确了“早恋是非常羞耻的”这个观点，对柒月的喜欢也变成了我的秘密深深锁在了日记本里，很少对人提起。
　　我的日记本里写满了柒月。
　　星期三 排队时和它挤在一起
　　星期三 扫地时泼了它一桶水
　　星期三 上语文课和数学课时都和它回答了同一个问题的两种答案
　　星期日 第一次望见它从小巷走出的背影；在梦里梦见关于它的蜚语流言
　　星期三 神秘的眼神
　　星期三 为了超越它，而奋夜苦背
　　星期五 看见了它走进小巷的背影，为世界末日而幻想和它的故事
　　星期二 抽背思品前、后的沉默无言
　　星期三 和希望中的一样一同在数学课上领奖状，只相差零点五分
　　星期六 路灯下的接连偶遇
　　星期三 梦见它，“人生若只如初见”
　　…………
　　有些是后来的我能理解的，也有一些是忘记了什么意思的，可能是当时的我觉得喜欢的柒月就像世间单纯可爱的小动物一样，所以日记本里都用第三人称“它”来代指柒月。
　　也曾和周燕一起分享这些小秘密，我们在下暴雨的夏天躲在乒乓球桌下谈论我们喜欢的男孩子。周燕说：“我发誓，我永远都喜欢李兴盛”，我说：“我长大以后要嫁给柒月”，然后我们开始幻想我们的将来，我想，将来的我会是一个作家和诗人，有一所海边的房子，我和柒月住在里面，柒月可以成为任何他想成为的人，我会一直支持他，只要他心里最爱的女孩是我就好。我想，我和周燕要当一辈子的朋友，我们将来要一起去旅行，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等我们都老了，再一起约着去跳广场舞……
　　那个夏天多么美好，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
　　我和周燕喜欢在放学后快速写完作业，然后一起出门玩直到天黑再回家吃饭。周燕家在城南的最南边，再往南走就是一片稻田，广袤的稻田和房屋之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巨大的石头。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我们都喜欢唱歌，那几个大石头就是我们的舞台，稻田里的稻子们、小动物们，就是我们的观众，我们爬到大石头上高声唱着喜欢的歌，就仿佛站在世界之巅。
　　在稻田里，我们遇见过一只受伤的小青蛇，在夏天的时候，还有许许多多的红蜻蜓在晚霞中飞舞，以及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和狗尾巴草，都在快乐地生长着，甚至有一次，我们竟在稻田中间发现了一块长满了小黄花的空地，非常漂亮，我们为此欢呼雀跃，把它起名叫我们的“花海”。在稻田边我们邂逅了一只流浪的小狗狗，我们用剩下的零花钱给它买了火腿肠吃，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希希”，代表对它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家有一棵翠李子树，周燕来我家找我玩的时候，我会摘李子给她吃，六月底到七月上的李子是酸甜酸甜的，青翠可口，周燕非常喜欢吃。小学校园离我家很近，近到在我家就可以听得到下课铃声，有一回周燕对我说：“敢不敢，做一件大胆的事？”“什么事？”“我们到学校里玩去”“可是已经放学了，门锁了进不去呀”“我们翻墙进去”“翻墙？”“对，翻墙！”，以前我是见过有高年级的大哥哥们放假时候翻墙到学校运动场里打篮球，但是轮到自己的时候我忽然就怂了，觉得翻墙不是一个好学生能干的事儿。可是当我对上周燕坚定的眼神，忽然又有了勇气，“好，我们翻墙！”
　　于是两个小女孩选了学校那一堵最矮最有年代感的石墙，捡了几个砖头搭成高高的台阶，一个放哨，一个先爬；接着一个在墙头接应，另一个爬，直到我俩都坐了在墙头上。周燕跟我说：“我不敢跳下去，怎么办？”
　　“我也不敢”
　　“你跳，我就跳”
　　“你先跳”
　　“还是你先吧”
　　“想想你家李兴盛，假设他就在下面等你，你快跳！”
　　“好！我跳了啊……一、二、三……哎……还是不敢啊”
　　“是呀，太高了，这样跳下去我们两个估计都要骨折了”
　　“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
　　周燕和我的第一次“勇敢尝试”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但是，我们还有另一次成功的“勇敢尝试”。
　　“我们去和喜欢的男生表白吧！”周燕和我说，但是被我立马否决了，“不行！我可不想被叫家长”
　　“那我们悄悄地表白，不让他们本人知道我们是谁”
　　“怎们才能让他们本人不知道呀？”
　　“写、情、书！”我俩这回终于默契了一次，那一连几天，我们一下课就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遣词造句，写了撕，撕了写，终究是还觉得写得不够好。
　　当时我在看一本诗集《阳光之羽》，作者是一个少数民族诗人，诗集里的每一首诗都写得唯美浪漫，所以我把它推荐给了周燕，“我们就从上面选一首诗摘抄吧”，周燕双手赞成。记得当时她选了一首《你的声音温柔了冬天》，我选了一首《也许》，为了避免柒月和李兴盛认出我们的字迹，我们还自作聪明地把双方的诗交换着抄，然后冥思苦想应该怎么署名，才能婉转地告诉喜欢的男孩子我们是谁。
　　我给周燕起了一个笔名叫“雨”，因为当时刚学过一篇课文《雨燕》，又因为周燕戴了一副眼镜，于是我又给“雨”字上面的两个点画了两个圈圈和一根横线，这样够明显了吧，我的姐妹，你会感谢我的！
　　周燕也给我起了一个笔名，叫“云”，因为不久前我刚写了一篇作文被当做优秀范文在全班展示，题目就是“云”，“这样，他应该就能猜到你是谁了，你看我聪明不？”“云对雨，嗯嗯，云和雨是好姐妹，我们也是好姐妹！这样就更明显啦！”“是啊，我们两个简直是天才！”
　　那天放学后我和周燕故意留到了最后，把我们的“情诗”分别放在了喜欢的男孩子的课桌里，放学路上我们整整兴奋了一路，毕竟都是人生第一次写情书，真的好期待、好想快点到明天，看一眼喜欢的人看到时的表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