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大点儿声》三滴香由

7、第 7 章

　　冯争跟随何放一路走着，手里是自己为他买的蛋糕，这个少年一口没吃，只是默默带路，穿过那个他们偶遇的早市场，夜晚安静又荒凉，一直走到一处巷子口，这里是城市里最偏僻的角落，隔着一个市场，市场外的大街繁华热闹，市场内的巷子，逼仄幽暗。
　　“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我爸从小的观点是，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可是他忘了，没有冶炼技术的话，金子不过是杂质铺满，跟块石头差不多。”何放将手插进裤兜，表现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谢谢学长送我回家，就不请你进去坐了。”何放故作腼腆，实际上是今天屋里又亮灯，他爸在家，顿时没了心情。
　　冯争看不明白，这孩子一路上开开心心的，怎么到家门口了，反而又开始变卦，不就是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他上学，或许是觉得没面子，总之，既然他不让自己进去，那就识相点回家。
　　“哦”冯争看着何放走进家门，自己慢悠悠的走出胡同，拎着包的手上提着盒子，脚步停顿，“怎么把它也带上了。”
　　折回身又走进巷子里时，是争吵声，冯争听见何放的声音，听见屋里有撞击声，他也不打算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去，老式的木门没有锁，插销也没挂。
　　冯争见到何放时，他正被男人抓着衣领，抽着嘴巴，那双眼神分明是抵抗，可他没有还手，甚至卑微的蜷着双腿，半蹲半跪的，好似习惯应付这种场面。
　　“你他妈谁啊？”男人开口。
　　冯争上前一脚踹开男人，男人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个闯进的陌生人，直接上脚。
　　“操，私闯民宅还打人，你小心我报警啊。”男人见冯争气势汹汹，自己的火气渐小。
　　“你打人在先！”
　　“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何放，这人是谁，你们认识？”何爸见何放一直盯着闯进来的男子，眼神里是一种期许，带着光彩。
　　“你是？”冯争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何放的爸爸，刚才那一脚踹的是人家亲爹，心里稍虚，不过也是站得笔直，不落下风。
　　“喂，你给我站住，小兔崽子，一天到晚不学好，别以为你有靠山，有人给你出头你就能成气候！”
　　何放拉着冯争冲出家门的时候，身后的何爸还用他满嘴酒气的嘴巴嘶喊着。
　　何放带着冯争一直跑，就像当初冯争带着何放一路跑到桥上时一样，两个人跑过没有人的市场，跑过刚才买蛋糕的街道，直到何放感觉自己想吐的时候，才停下。
　　“不行，那几巴掌劲儿有点大，头晕。”何放喘着大气。
　　冯争手里的蛋糕盒子早就在进何放家时甩落在地，“你平常不是挺能打，怎么不还手。”
　　“他是我爸。”
　　“我知道他是你爸，但是你也可以反抗啊。”冯争不明白，那个冲自己前任抬手的狠辣劲儿怎么就一点也没发挥在他爸身上，但是冯争当初更荒唐的接过自己父亲递来的刀，眼下没什么资格说何放的行为。
　　何放也知道，自己是可以打过自己的亲爹的，可那又能怎么样，自己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他和他爸终究是没有办法拉扯清楚。
　　“冯争，我没有理想的生活，也不配追你，这我知道，但我确实喜欢你，没有撒谎，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你就像一个优秀版本的我。我想学的，想拥有的，你都有，我是差劲，只会打架，可我也只剩打架打赢了才觉得自己还有些威严。”何放声音不高，像是安静的读着一篇文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该来纠缠你，可我控制不了，我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你，就管不住自己的腿，就想看看你，也许我也是个变态吧。不过到此为止了，以后......以后你前任骚扰你，我作为学弟还是会路见不平的，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回家吧......我也回家了。”
　　“回什么回！”冯争拉起何放的手走着，夜色中的两个人没有说话，冯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何放带回自己的住处，不过他还是这么做了。
　　冯争拿来纸笔，放在桌前，“既然你家里没有给你创造一个很好的环境，那你现在自己规划一下未来，写一份职业生涯规划，我帮你分析。”
　　“啊，不是写恋爱条约什么的？”
　　“我虽然不讨厌你，但也没有到达和你谈俩爱的程度，何放，先把自己的未来想好吧。”
　　“可我咋写，职业生涯规划是什么东西？”
　　冯争从书架上找到一本书，递给何放后，自己去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泄气，脑子发蒙，难道真要管这小子吃喝拉撒，自己肯定是爱心泛滥，看到他被打，慈悲心上头。
　　“该不会是这小子，演戏诓我呢吧？”冯争突然清醒，走出浴室，转念一想，他没钱找托儿，亲妈那样，亲爸这样。
　　客厅里没有动静，冯争见何放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连连叹气，看来有什么，都得等到明天再说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把何放带回家，这小子老实得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一三五跟着冯争跑到培训班上课，冯争讲课，他在底下睡觉要不就是看看冯争讲的内容，二四基本就待在冯争公寓里不出屋。
　　就这样过了两个礼拜，“我说，你还没想好自己要干什么？”
　　“不是没想好，我就是觉得我这初中文凭的人，去哪都没人要，要不我给你当保姆，你一个月给我一千就行。”
　　“就这点追求，前几天不是还豪言壮语？”冯争擦干自己的头发，发觉这小子还是和自己胡说八道。
　　“我那时候是怕你转头又把我送出家门，所以才这么说的，不过我确实有特长，你看你这房间，你这每天不重样的菜，都是我做的。”
　　“你觉得这是很值得表扬的事情吗，何放，如果你再不想好自己将来做什么，那你和会打架的混混都比不了，因为他们肯定还有谋生的手段。”
　　“又瞧不起我！”何放怒怼。
　　“算了，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你除了记性好一点，其他的优点也算不上有用。”
　　“做饭好吃也不算！”何放死死盯着冯争。
　　“勉强算吧，除非你能靠做饭谋生。我看你把我书架上的书翻看了，学以致用，有没有记住什么东西。”
　　“你说哪一本？”何放托着下巴，等着冯争提问。
　　“哪一本，你该不会是都背下来了？”冯争突然转变思路。
　　“你又不信，靠！你书架最底下那一层，随便问。”
　　“那这一本，为了适应多种信用形式的需要产生哪几种金融工具？”冯争看着那十几本书刊，随便问了一句。
　　“商业票据、银行存款凭证、股票、债券......”何放背着。
　　“九千认证过程？”
　　“贯标、文件编制、全员培训、试运行、监督、改进，接着问。”
　　“不问了，这本英语词典，你背下来，以后我考你。”冯争从书架最上边拿出一本小词典。
　　“都背会有奖励嘛？”
　　“请你吃屁。”冯争被何放带的满嘴跑火车，真是学好难学坏容易。
　　“切，那我还真敢吃。”何放不在乎的摊手，拿起英语词典背起来。
　　“放歌听一听，我这么背太枯燥。”
　　“外放吧，我也想听，小点声音。”何放打开冯争的音响，感叹真是老人家，还是光盘机呢。
　　这首情歌好听，何放喜欢，放了好几遍才换歌曲。
　　“你也喜欢梁静茹嘛？”
　　“那是，多好听。”何放胡乱回应。
　　“知道这歌名是什么？”
　　“不就是......”何放撇一眼光盘外壳。
　　“你快看书吧，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瞎回答什么。”冯争有些困，靠在沙发上闭眼。
　　何放的视线转移，看着冯争，欣赏半天，冯争没有听到翻书声后睁开眼对上何放赤裸裸的视线。
　　冯争干咳，起身回房。
　　要说何放这小脑袋瓜真不是白长的，竟然真把英语单词背得滚瓜烂熟，冯争好奇这孩子还能记住多少东西，脑容量有多大时，直接给他在网上买了几节英语外教课，后来又给他看商务英语的专业书籍。
　　何放倒是没有不耐烦，只是在软磨硬泡下，终于借机吻住冯争，冯争倒是不抵触他的亲吻，只不过自己没有多少波澜的内心时刻提醒自己，这样暧昧的关系，不是长久之计。
　　何放年轻气盛，万一哪一天把持不住真在自己屋檐下来个吃干抹净，那可真是挺亏的。
　　“就这样？”电话那头传来声响，魏民益本来打算约冯争吃饭，顺便吐槽一下，装修工人把石膏线贴错的事，结果冯争破天荒的说自己要带个人过来。
　　魏民益立马就答应了，也不问具体来的是谁，直到对面坐下一个红毛小子，他才如梦初醒，拽过冯争的衣袖故意提高音量，“我说，你是不是被张文汉刺激的，怎么找个这样的对象？”
　　“叔叔，你这么大声，我能听见。”何放双手抱臂，看着对面的魏民益。
　　魏民益噗嗤一声笑起来，“这小子眼神还不好，我这么帅的人，怎么会是叔叔，叫哥！我可是和冯争同龄。”
　　“按道理说，他叫哥叫叔叔都行。”
　　“你哪边的，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魏民益听了冯争的话，立马不乐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