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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疯子(一)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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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和三哥是疯子。
因为我们罔顾伦常,违背天理,大逆不道。
因为我爱我三哥,因为我三哥也爱我。
大年初一,老娘拿着一根立起来比她还要高的木棍将我哥俩撵出家门,愤愤落下一句:“俩孬种!有多远滚多远!”
我拍拍屁股看我哥:“今后,咱俩就真成有娘生没娘要了。”
三哥重重的按了按我的脖子:“走,三哥带你去吃小笼包。”
我们生活在一个世外桃源上,这是一座山清水秀人美的小岛,就只有沈家庄一个村,村头半里地再往西就是腊月盛开的十里寒梅。
那十里寒梅就栽在乱葬岗上,每日里吸收那些死去人的血肉,长的那叫一个茂盛。
沈家庄的南街有一兰姨,开了个点心铺,主打……早点。
我和我哥怎么看都不像是万人喊打的模样,自顾自的找了张桌子一坐:“兰姨!我要吃小笼包!”
兰姨放下手中的活,没好气的摔下一笼包子,使劲瞪了我俩一眼。
脾气炸的女人是不好找男人的,怪不得兰姨现在还是单着。我曾不止一次的跟我哥嘀咕。
兰姨的小笼包味道一绝,上头极了,我俩吃的满嘴流油。
点心铺这个时候客源正多,座无虚席满是嘈杂的议论声,说的直白一点,此处正是我村讨论组总部聚集地之一。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人多又嘈杂的地方,但是有一种心理因素主使,就好像是熊孩子犯了错之后就总想直道别人对他的看法。
“讨论组”一点都不会让人失望。
三个小笼包下肚,隔壁桌的大姨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传到了耳朵里面。
“某些小孩,真恶心,跟自己哥哥搞在一起……纯粹精神有问题……”
我一口包子皮差点将自己噎的驾鹤归西,内心充满无数小导弹,硬是憋着还不敢发射,毕竟敌方人多势众。
忍一时……就忍一时
退一步……
“你丫的算个屁!人家的事啥时候轮到你插嘴了!”兰姨彪悍的抄起一根擀面杖就戳在了隔壁桌的脑袋上。
我趁着这个机会,捞起桌上的包子就拽着我哥撒丫子奔跑。
好容易逃出二里地,不禁感叹一句,得亏兰姨仗义。
眼前一片地,就是重在乱葬岗上颇为邪乎的十里寒梅。
此时非是正冬,寒梅只有些枝桠开始生长,枯灰中夹带着嫩绿,树枝交错重影,状入群魔乱舞,又像清俗人间。
三哥两眼放光,我俩一拍即合,在乱葬岗子上盖了两间摇摇欲坠的小茅屋。
从今以后,脱离沈家庄,做一对闲散的世外高人!
不过……说来也可笑。
那年我十八,我三哥堪堪比我大了一岁零三天。
本来以为那时候就是年轻气盛,中二小青年。
其实,那时候不是不知痛痒,那是年轻气太盛,太知道痛痒了,所以每天都得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以为天塌下来都倒不了,其实要不是太盛的那一股子气撑着,早就倒地上没人扶了。
那天晚上,老爹来找我,他说:“娃,你还想去上学吗?爹瞒着你娘送你去好不好?”
我沉默好久,最终摇了摇头。
爹拍拍我的脑袋,说了声:“哇,别怕”走了。
桌子上他捂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沓小票子,我拾起来对准月光费劲巴拉的一瞧……还热着呢。
三哥行无影,动无踪,不知道啥时候立在了我身后,跟个夜行鬼一样。
他的心思应当跟我一样复杂。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隐隐发热,就朝他撒娇:“三哥……抱抱。”我哥最后也没抱我,而是粗暴的将我摁到草席上啃了又啃。
那夜晚秋的风穿过草屋的缝,或许一年四季在外漂泊太久,就连风也想进来寻个归宿,尽管……它一样年轻气盛。
只是苦了我和三哥,抱团瑟缩在角落。
第二天一早直接感冒。
结果我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蹩脚大夫上来给了我一句:“这里不给看,去别处吧。”
我寻思着这村里还有别的医务室吗?
我哥示意我不要慌张,他挂着一抹很有礼貌的笑问医生:“请问,能给个理由吗?”
医生不耐烦的指着对门的一家兽医院:“我这里是给人看病的,不是什么东西都看!”
我:“?”
一群输液的老头老太太统一,集体的盯住我哥,好想要把我们看穿一样。
撤退,敌方人多势众,我方军需不足。
待我俩仓皇而逃,那些吃人的目光却还如影随形。
我委屈巴巴的拉着我哥的衣袖:“咱咋办?人人喊打了。”
我哥微微一笑,我忙问他:“你有办法了?”
只见他一幅指点江山的派头:“要想压住风头,就找比这还要盛的风头。”
“咋滴?”
“村东头的周山炮知道吧?”
我诚恳点头。
我哥附在我耳边嘀咕了好一阵,我如同醍醐灌顶开了懵,崇拜大于惊讶:“哥,你很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