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夏远日

1、无心 夜未央 月

　　“为何无心，为何无心。”

　　我叫何无心，从我记事起父亲何有居便说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于是我便一直做着善良的人。
　　太多被我帮助过的人都觉得我的名字敷衍又独特。
　　他们总会问：“为何无心？”我笑而不语，因为我也不知晓。
　　有一日我照常去行善事，看见了一个在湖里求救的人，和岸边不知所措的同伴。
　　我顺手救下了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做过太多的善事，此时此刻的我居然感觉不到一点点快乐和满足。
　　他们醒来后向我道谢，我摆了摆手说不用。
　　随便聊了几句，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江心和秋月白。
　　看到他们气色逐渐正常后，我和他们告别。
　　才走了几步就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对上我的眼睛后她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姑娘可有事？”我率先开口，总觉得这姑娘想对我说什么。
　　她满脸戒备：“我都看见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他们？”
　　“别怕，我叫何无心，正好路过看见他们溺水，顺手救下了。”
　　姑娘眨了眨眼睛，问了那句我听过千万遍的话：“为何无心？”她顿了顿，又说，“我叫月清霜。”
　　我颔首，脱口而出：“为何无心？为何无心。为何无心！”
　　说出口后我自己也愣住了。
　　这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自己的答案也是出乎意料。
　　月清霜看着我，笑了笑：“大哥哥，你刚刚救的人是我的哥哥和嫂嫂，因为不会游泳，我见他溺水了我就去呼救了，找了很久没找到人帮忙，幸亏有你！谢谢你啦。”
　　我愣住。
　　恍惚间我脑海里漂浮过江心和秋月白，很熟悉又觉得很遥远，我想了很久，却再没有想到什么东西。
　　我一直盯着月清霜看，眉眼间，神似一个……记不清了。
　　蓦地我觉得这样一直盯着她看很不礼貌，看向别处。
　　我问了一个让我们之间更尴尬的问题：“姑娘可有心上人？”
　　她红了脸：“有啊，可是他不喜欢我。”
　　忽然间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滚入了水底，我寻不到了。
　　“哦……”我找了一个理由，很快的离开。

　　在那之后我再没有见过他们。能看出来她是神仙，而我只是一个玄界的小修，对她的印象渐渐淡去。
　　我走过太多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记不清的也太多。
　　没想到再次见到是在人间，她变成了一个凡人。
　　她一直追着她喜欢的人跑，我不懂我也不理解，奇怪的心酸和难捱。
　　我们也偶遇过。她喝的醉醺醺的，看见我之后她喃喃：“大哥哥……我好难受啊……他不记得我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好痛苦啊……”
　　我问他：“他是谁啊？”
　　她哭了，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在我面前哭成这样。
　　我有些慌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说：“你要是觉得难受，就不必回答我了。”
　　她看着我，很久才开口：“何未央，他说会一辈子陪着我的，为什么骗我啊，把我忘干净？”
　　我愣神，熟悉又陌生。
　　回神时她扑倒我的怀里，她说：“你好像他啊。”
　　我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要问：“何未央是谁？”
　　说完就后悔了，不礼貌。
　　她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就想睡着了，她就这样靠着我，我不敢乱动。
　　我反复思索，为什么会觉得这感觉如此熟悉。

　　一天夜里，我住在浍慕，月清霜也在。
　　我路过一个隐蔽的地方听到了她和一个男子的谈话。
　　她说：“你查清了什么是无心人吗？”
　　“查清了，他们不会爱和恨，他们眼中所有的感情都是一样的，甚至喜怒都没有感知。”
　　“那该怎么办啊。”
　　“我听说要是无心人动了心，便有可能冲破这道屏障。”
　　听到这番对话，我觉得心里好难受。
　　很新奇的感觉，我像是在愧疚又像是在痛苦。
　　恍惚而过，我又忘记了这种感觉。
　　后来和月清霜一起走了几天，我们去了燕岚山，可惜不小心走散了，我耳边一直响起她的声音，反反复复。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好像又要忘记她了……

　　我又遇见她了。
　　但我不记得她是谁了。
　　攸苑岛真美，好熟悉啊。
　　可惜后来岛上爆发了战争，听闻月清霜也去了，看见她的瞬间我觉得她变了，变得不是那么活泼了。
　　她对我说：“我心爱的何未央啊，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记起我呢？你真的不愿意想起我吗？”
　　我心跳的很快，盯着她，许久才道：“我无心，不懂爱，姑娘抱歉。”
　　月清霜看着我，双目无神，她不说话，也不动。
　　不知出于什么，我上去抱住了她。
　　她没有哭。
　　虽然我不知道何未央是谁，但这样能让她开心，我便是满足了。

　　何有居变得越来越奇怪，他很久没有和我说话了。
　　听说他叛乱时我怎么都不愿意相信，那个告诉我一定要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叛乱呢。
　　见到何有居时，我也见到了月清霜。
　　她是我父亲的敌人。

　　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何有居战败了，我也被抓起来了。
　　月清霜受伤了。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听见她说：“其实你就是我的何未央啊。”

　　我在天界被关起来，月清霜救了我。
　　她盯着我出神：“何未央，你也该回来了吧。”
　　我心好疼，疼到我看她都失了真。
　　我昏了过去。反反复复梦到过往的事情。

　　醒后我躺在玄界。
　　熟悉的家。
　　我记起来了很多很多。
　　我叫何未央，我有一个心上人，叫月清霜。
　　虽然很多细节和故事我记得不清，但我记起来了我说我要爱她一辈子。
　　可是因为一个无心咒，我忘记了她。

　　“阿霜，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呢？”
　　“我说我会永远永远爱你。”
　　“好想至少再见见你。”
　　我总是对着门口的海棠花喃喃自语，一遍一遍地道歉，祈求着她的归来。
　　“我叫何未央，不是什么何无心，我都记得，我什么都记得，我爱你，我爱你。”
　　“你说你走了这么久这么久，久到我看着曾经分别的人重逢，看见你在凡间时爱的人爱上了别的人。我看着人间的冷暖，看着他们都在相爱。”
　　“我们不会是江心秋月白，我们会幸福长久的。”

　　终于，她愿意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之前去了哪里，我也不想再过问。
　　不论过往，我们一起去未来。
　　一辈子。

　　她很漂亮，她喜欢人间。
　　我便常常和她去人间游逛，和她一起路过的每一处风景都值得我铭记。
　　但好看的不是风景，是她，是我心里的她。
　　我们阅历着人间的无数，看到戏子和高官的生活，眼看他们悲剧，他们互相仇恨。看见高官死在了戏子手下，但他依旧笑的开心。
　　她苦笑着：“他们的一辈子就是如此了，我没想到的是，高官死在了戏子手下，他还在笑。他是多么爱戏子啊。”
　　我不懂，盯着她看，她接着说：“何未央，你和我的一辈子比他们长很多很多，你真的愿意陪我走一辈子么？”
　　我没有犹豫，回答道：“我愿意。”
　　她抱住了我。
　　我吻住了她。

　　我们重新在一起，她从未离开。
　　无数的等待我把它称为是我的惩罚，惩罚我忘记了她。
　　我们的一辈子很长，没有尽头，我们是仙界的恩人，永远不会死。
　　永永远远，连心不改，心痛不悔。
　　我爱你啊，月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