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他男扮女装》祝厘

3、女学三堂

　　入夜，明月悬空，群星无光。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进云霄山，沿山道而行，最终停在顾家的庄园外。

　　桃花依旧，夜风微凉，虫鸣声渐起。
　　从马车上下来位身穿玄色窄袖圆领袍的中年男子，深眼窝高眉骨、下巴稍短但脸小头小，面白蓄须，眼神锐利。

　　来人正是鸿胪寺少卿顾逢春，他在门前站定，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仆从提灯上前叩门，“咚——咚咚，咚——咚咚。”

　　院门打开条缝隙，门内的仆妇借着月光烛光，看清石阶下的人，急急敞开大门，微微弯腰低头，退至门后，让出进院的路。
　　顾逢春大步跨进院门，沿着长廊径直走向院内。

　　廊下仅悬挂寥寥几盏灯笼，庭中光线晦暗不明，整座庄园宛若空院。
　　长廊的尽头便是正堂，侍从青叶立于门边，瞧见有人过来，青叶微微侧身，“郎君在屋内，少卿大人请。”

　　顾逢春站在门外，整理好衣裳方抬步进去。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正堂北侧的墙边是两排书架，东侧摆放五折屏风，上绣青竹松柏与明月，屏风前方有张翘头案，案头放置烛灯还有铺开的上好宣纸。

　　顾逢春微微低头，用余光环视四周，瞥见屏风上显现的人影，鼻梁高挺、身姿俊逸。
　　顾逢春立即转身正对屏风的方向，叉手行礼，恭敬道：“小郎君。”

　　屏风那头的人听到声音，缓步绕过屏风。烛光下的人，颜色昳丽，神采奕奕，正是黎鹿韭白日里见过的顾家二娘。
　　只不过白日里穿雪青色衣裙的女郎，眼下却身着月白圆领袍，玉冠束发，俨然一位俊俏小郎君。

　　宋璋右手持书，左手背在身后，他踱步到翘头案后坐下，声音平淡如常，“坐。”
　　顾逢春在旁边的翘头案后坐定，案上的茶盏盛有茶水，还有碟精致的茶点。

　　“小郎君，事已办妥，后日小郎君便可入女学明礼堂求学。”顾逢春稍稍侧身，对宋璋道。
　　宋璋放下手中的《女诫》，闻言面带疑惑，“明礼堂？怎的不是明知堂？”

　　女学有三堂，分别为明知堂、明贤堂和明礼堂。
　　明知堂的学子大多是皇亲国戚、世家贵女，身份尊贵。明贤堂的学子，均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郎，四品至五品官员家的女郎则在明礼堂。

　　三堂虽然同在女学内，但三堂之间皆有湖泊花园，三堂学子平日往来不多。
　　女学毕竟是为女郎求学所设，内中规矩律条不似国子监那般严苛，若有不同学堂但彼此交好的女郎，亦可向夫子提出申请，转至同一个学堂读书。

　　鸿胪寺少卿乃从四品官职，顾家女郎前往女学读书，自然是明礼堂的学子。
　　但宋璋入中都城，便从未想过去明礼堂，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明知堂。

　　然则“顾家二娘”并非顾夫人亲生，孤身在岭南长大，亲缘疏离，无论是顾逢春还是顾夫人，均不会为“她”四处奔走，让“顾二娘”入明知堂。
　　宋璋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如此，他们便只能借旁人之手。

　　李玄度才华横溢且样貌俊朗，传闻昭平公主与晋国公府的黎三娘皆倾心于他。
　　李玄度与顾逢春交好，三月三上巳节，他与李玄度同游西郊，顾李两家结亲似乎板上钉钉。

　　他在此处等了几日，唯有黎三娘上门。
　　名门贵女，盛装打扮，气势汹汹地登门，身边却仅带了个圆脸女婢。

　　黎三娘瞧见他后，沉默半晌，并未谈及李玄度半分，反而让他多看《女诫》，待入女学后，夫子会考校此书。
　　宋璋垂眸，看向手边的《女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浅淡的笑意。

　　到底是黎家养出来的女郎，做不出仗势欺人的恶事。
　　宋璋屈指，在《女诫》的封面上点了两下，缓声询问，“昭平那里为何毫无动静？”

　　顾逢春微微垂眸，恭敬道：“驸马人选，皇后更加属意尚书令的嫡幼孙，奈何昭平公主对李郎君有意。”
　　“上巳节，昭平公主得知李郎君与小郎君同游西郊，便派人来府中打探过消息，却被皇后暗中斥责。女学放荀假当日，皇后更是令人在女学门外接昭平公主回宫。”

　　宋璋闻言，轻笑出声，昭平乃嫡出又是长女，太子出生后被抱走，皇后宫中仅昭平一个孩子，皇后难免溺爱这个女儿，昭平的性子便养得骄纵了些。
　　“明日午时之前，让昭平知晓，黎家三娘今日来云霄山上闹了一场，”宋璋端起面前的茶盏，茶香袅袅，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却铩羽而归。”
　　*
　　中都城内城东北角，白墙黑瓦，宛若江南水乡的雅致园林，正是当今皇后设立的女学。
　　旬假已过，各家贵女陆续回到女学，或华丽或质朴的马车将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有仆妇站在街口给来往的马车引路，马车虽多，但井然有序不出岔子。
　　马车一辆辆停在女学门口，待车上的人下车离开，马车又一辆辆驶离。

　　正是春日，树木抽出新枝，冒出嫩芽新叶，百花齐放，燕子归来。
　　身穿各色衣裳的妙龄女郎，穿梭于庭院中，安静了两日的女学，再次变得热闹，莺声燕语不断。

　　黎鹿韭穿过大半个女学，将将踏进明知堂的东院，便被一位女郎拦住去路。
　　女郎身穿鹅黄对襟衫衣，绛紫披帛垂在手臂两侧，鹅蛋脸丹凤眼，眼眸明亮，笑脸盈盈。连霏屈膝行礼，“四娘安好。”

　　这位女郎是秦国公之女孙茗沁，家中行四，人称孙四娘，秦国公府除她以外，还有大郎、二郎与三娘，孙茗沁最小。
　　她与黎鹿韭同年出生，只不过黎鹿韭生于四月夏初，她生于六月夏末。

　　孙黎两家世代交好，当年秦国公夫人与晋国公夫人先后有孕，两家还商量着若是一儿一女，便自小定下婚事，正是青梅竹马的情意。
　　怎料，瓜熟蒂落，竟是两个女娃娃。

　　孙茗沁与黎鹿韭自幼一起长大，三年前皇后创立女学，两人又一同入女学读书，同住明知堂东院。
　　孙茗沁微歪身子，用肩膀碰碰黎鹿韭的手臂，眨眼问道：“听说，前日你去云霄山见那位顾二娘了？”

　　黎鹿韭瞥了眼身后的连霏，连霏赶忙摇头，急急辩解，“小娘子，并非奴多嘴多舌。”
　　黎鹿韭蹙眉，前日她去云霄山，同行之人仅有连霏与车夫，行事甚是低调。

　　“别看连霏了，我刚刚途径北院，无意中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你去云霄山的事。”孙茗沁挽住黎鹿韭的手臂。
　　黎鹿韭抿了下唇角，朝连霏摆摆手，连霏向两位女郎行礼后，提着布包走向东侧厢房。

　　黎鹿韭带着孙茗沁走到紫藤下的石桌边坐定，她仍旧皱紧眉头，神色严肃，声音微沉。
　　“她们还说什么了？”

　　孙茗沁的女婢紫笋，端来刚泡好的热茶与茶点。
　　热气氤氲，孙茗沁小心观察着黎鹿韭的面色，嗓音细若蚊呐，“她们还说，你吃了好大的亏，狼狈而逃。”

作者有话说

　　男主：宋璋，字瑾之，前期男扮女装，对外身份为鸿胪寺少卿顾逢春之女顾二娘。
女主前期不知道他是男的，在用女主视角时，会用“她”指代男主，所以不是错别字，等女主知道男主身份后，会正常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