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知何处是家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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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
殷素杀睁开沉重的眼皮，抬眼望去，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而自己则倒在雪地里，脚趾早已冻得没有知觉，嘴唇止不住地发抖。
殷素杀咬紧牙关，使出所有力气从雪地里爬起，刚要站起，双腿却又发软，殷素杀便一下瘫坐在地上。
殷素杀抬手望着自己瘦小细软的手掌，先前覆在掌上的鲜红血液早已不见，但亲人狰狞可怖的尸体好似就在眼前，殷素杀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脑中渐渐浮现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爹是曾经名噪一时的玉鼎真人裴瑜，后与神秘莫测的凤族凰女凤吟笙双宿双飞隐居于深山老林之中，但没成想招来杀身之祸，女儿被爹娘藏到密室侥幸逃过一劫，流落街头乞讨。
脑中断断续续的模糊记忆告诉她，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他们的女儿裴云绾，裴云绾原本是该冻死街头的，却没想到让她夺了舍。
真是老天有眼，殷素杀双手撑地，眼眶微红，前世的记忆与现在的记忆交叠在一起，双倍的失亲之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点点滚烫的泪珠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孔，指甲嵌入肉中早已出血却不自知。
初春，冰雪融化，街上行人渐多，叫卖声不断，嘈杂得很。
在树下小憩的殷素杀不耐烦地睁开了眼，望着街上攒动的人头，目光渐深。
今日各大门派四处广招弟子，虽然恨极了他们，但也不得不为了变强而隐忍下去，也是时候该为自己谋一出路了。
“函枝，你个死丫头，又死哪去了！”
说话人是青洛坊的老鸨伊娘，那日大雪天里见这么一个可怜的小女娃蹲在地上哭，小手还流着血，问她连名字也没一个，便心软抱回了坊里，好生将养着，取名函枝。这丫头平日里倒也乖巧，就是这几日总是跟她玩失踪，害得她以为就这样跑了，她可是还指望这丫头长大后来招揽生意呢。
殷素杀朝伊娘作揖，颇为愧疚道：“函枝不小心在院旁的的那棵槐树下睡着了，春困秋乏夏打盹，这也是情之常理，还望伊娘莫怪。”
听她这样说，再看着她那姣好的面容，不过养了几个月，便已显出不俗的容貌，虽算不上天姿国色，倒也让人过目难忘。伊娘气消了大半，走上前去，轻轻抚上殷素杀如玉的面庞，眼中的贪婪之色不加掩饰，语调温柔：“无碍，既已回就不要再到处跑了，省得我担心。”
殷素杀强压下心中的嫌恶，轻推开伊娘的手，向她温婉一笑：“函枝明白，若无它事，函枝便退下了。”
“嗯。”伊娘满意地眼神示意。
午后，青洛坊的姑娘们都在补觉，毕竟待会儿天黑才有得她们应付，坊内一片寂静。
“吱吖~”殷素杀推开窗门，翻身而下，望了一眼青洛坊，不再回头。
来到武场，殷素杀四处张望，最终目光落在一处弟子皆身着蓝色道袍的门派上，灵霄派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灵霄派么，她可记得当时这个门派是除魔口号喊得最响的，秉着匡扶正义，除暴安良的责任，将自己的族人狠狠地践踏在脚底。
这些日子里她也打听到许多关于那场人魔大战，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那时有众多名门望族惨遭血屠，并且皆有魔息的痕迹。于是魔族恶性难抑，残忍暴虐的消息不胫而走。魔族，就此成为人人唾骂的仇敌。
灵霄派会是捏造这些谣言的主谋吗？如果是，那为何会憎恶魔族至此，偏偏要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殷素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她得想办法如何进入这个门派，只有这样，才能在使自己变强的同时调查清楚一切。
思及此，殷素杀正准备迈步前去时，听到有女孩痛苦地求救，循声望去，好像是那条幽深的小巷，静立片刻，求救声更似先前，殷素杀心中一动，抬步向小巷走去。
走进小巷，并未看到小女孩的踪影，殷素杀微微蹙眉：“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是你们鬼族的天性么。”
鬼族是由死去的修行之人怨念太重或生前作恶无数无法入世轮回的鬼魂而形成的庞大种族，魔族一灭，他们倒是越发猖狂了，竟敢在众仙门的眼皮子底下作恶。
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小巷里，半晌，阴恻恻的笑声响起：“哈哈哈没想到老子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给识破了，不过明知是陷阱却还走进来，简直是愚不可及。”
“哦？到底是愚不可及还是胸有城府，试试不就知道了吗？”殷素杀一边说话一边不紧不慢地将头上唯一一个银簪取下细细把玩，眼神倨傲地望向黑暗深处。
“哼，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一双长而锋利的白爪便挥至眼前，可那恶鬼连殷素杀的半根毛都没碰到，他便痛苦地嚎叫起来，不知何时，殷素杀用簪子的尖端将自己的手心划破，殷红的血液渗出，在恶鬼碰到血的一刹那，身子便燃起诡异的绿火，要将他生生烧为灰烬。
尖锐刺耳的叫声令殷素杀的耳膜疼痛欲裂，不禁后退了几步，这条小巷早已被那恶鬼布下了结界，除非是修为极高的人，一般是不会有人察觉这里的一切。不过，在她意料之外的是，这血的威力竟如此霸道。
殷素杀是在被伊娘从雪地上抱起时，偶然看到自己滴落的血能使枯败的小草复生，她就知道这血不一般，再一想原身的母亲是古老而又神秘的凤族凰女，一切就有迹可循了。
看来原身继承了她娘的天赋，殷素杀曾在魔族的古书上看到过，凰女的血能除邪祟，解百毒，医三灾，凰女更是五万年才出一位，当时她还曾羡煞不已，不承想今日能切身体会。
不多时，那恶鬼便灰飞烟灭，殷素杀正欲离去时却被人一把按住。殷素杀心惊，何人竟有如此实力能够勘破结界，还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殷素杀抬眼望去，见到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锦衣老者，那老者满眼惊喜又带着一股说不透的酸楚，试探地问道：“你是······伏熙跟吟笙的孩子？”
伏熙应该是原身父亲的表字，殷素杀敛神：“我是他们的女儿裴云绾，您是？”
老者一听裴云绾三个字，双眸发亮：“我就知道你是，方才我蹲在那里看了大半天，只有凤族凰女的血才有这个能力。”老者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啊对了，咳咳，吾乃衔溯圣君沈离玦，与你父母是旧识，同样也是你的师父，在你还是个瓜娃子时，我还抱过你呢。”老者发现自己一下又扯远了，不免尴尬地笑了笑。
“······”
师父？她何时又多了个师父。蹲在墙角看小女娃被一个恶鬼欺负，这合适吗？这人真是那个世间唯一一个大乘之人衔溯圣君吗？
殷素杀压住心中满腹的疑问，心中已有了计较，只见她下跪作揖，开口道：“请师父传授徒儿修行之法，让徒儿手刃仇敌，为家父家母报仇！”
字字铿锵，从容不迫。沈离玦单手拈着胡须，看着殷素杀笔挺的身姿，清风两袖身长立，明月三更影自孤。
沈离玦越看越对这个徒儿欢喜得很，先前还担心这丫头被他身份吓得给缓不过来，看来是他多虑了，不过······
沈离玦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是如何知道杀害你爹娘的不是魔族的人？”
殷素杀心里一咯噔，这句话不该是我问你吗，你又是如何知道灭门的不是魔族的人？
殷素杀迅速搜刮之前的记忆，“回师父，徒儿躲在密室时曾听到那些杀手说什么把魔灵珠拿过来，这样就会有魔息了。徒儿觉得倘若真的是魔族又何须用魔灵珠来故意制造魔息，并且还故意暴露出来，这显然是欲盖弥彰。”
沈离玦一听到这，眸色一沉。
魔灵珠是魔族用来增进修为的法器，能够释放浓郁的魔息来供魔族中人修行，在灭门这件事上刚好可以用来伪造证据，她想，阅历丰富的衔溯圣君不会不知道吧。
“哎呀呀，都怪为师，让我的乖徒儿受了这么多苦，快起来快起来。”沈离玦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作势想扶殷素杀起来。
“师父若不答应徒儿，徒儿便在此长跪不起。”殷素杀不卑不亢道。
“唉。”沈离玦无奈叹气道，“你跟你爹一样倔，你可知杀你爹娘的人是谁，如若查下去，背后指不定要牵扯出多大的势力，徒儿，你要想清楚了。”
殷素杀心下一沉，“师父，既然您愿意唤我一声徒儿，那您便是认了，徒儿愿唤您一声师父，亦是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不只是徒儿的爹娘被他们杀害，更有无数同徒儿一样的人饱受失去亲人的折磨，此等奸邪之人，如何能容于世，论己，还是论天下，我都已决定好了，师父心中想必也已有定论，无须再来试探徒儿。”
沈离玦拈胡子的手不禁一抖，望着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孩童，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计，若不是遭此劫难，又何苦如此，这个年纪，该是她嬉戏玩乐的时候啊，可偏偏······实属不易啊。
“既然如此，那便随为师回雾隐山吧，为师会将毕生绝学都传授与你，愿徒儿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四个字不轻不重的砸在殷素杀心头，现如今她拜师成功，似乎得偿所愿不在是九天之外的了。
嗯，她定能得偿所 愿。
清明时节，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后，殷素杀提着食盒，踏着湿软的泥土来到裴氏夫妇的墓前。
二人合葬在一起，整座墓皆是由平整的青石砖砌成，简朴而不失体面。殷素杀望着墓碑，不禁想起自己的爹娘，听说众仙门将魔族余孽全部剿灭后，一把火将整座魔都化为废墟，估计他们的尸首早就化为天地间的尘埃吧。
殷素杀苦涩一笑，从食盒里拿出贡品摆好，又拿出酒盏跟酒壶，将酒盏倒满酒后，站起身来道：“师父说，我的名字太惹眼了，恐招怀疑，便改名沈澜昭，日后就是衔溯圣君唯一的关门弟子了。对了，师父他老人家有事走不开，叫我替他给你们敬一杯。”说完，酒盏里的酒尽数没入土中。
殷素杀再次满上，“这第二杯，是女儿给爹娘你们敬的。”
“至于这第三杯······”就敬给死去的殷素杀和裴云绾吧。
春风细雨落纷飞，清明祭祖人未归。
酒滴坟前思亲切，不知何处是家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知何处是家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