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雪》零页

6、第六章

　　晚上。
　　萧中照例在运动会当天的晚上举行文艺汇演。舞台灯光闪烁，文汇厅内喧嚣不已，各处都有欢呼声和聊天声此起彼伏。几位校领导也满目笑容地坐在观众席。
　　就连可怕的“收割机”班主任都面露喜色。
　　某个角落，周黎偷偷摸摸向宋景年和许嘉远使了个眼色，并做出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就弯着腰迅速往外面跑去。
　　宋景年和许嘉远见状也不明所以，就跟着走了出去。
　　这一幕恰好被蒋玥妍看见，她也在座位上蠢蠢欲动。
　　“干什么？”宋景年不耐烦地问。
　　“好东西！看了你们就知道了！”周黎神神秘秘带他们跑到操场上的一个隐蔽角落。
　　只见眼前香气扑鼻，火光映照。
　　两人顿时无语。
　　一个烧烤架。
　　“我靠，你不想活了。”许嘉远淡淡到。
　　“我偷偷让我家阿姨给我送来的！还是炭烤的呢，赶紧趁热吃！”
　　整个萧中谁不知周黎是富贵之家，全家的团宠，萧家唯一的少爷。
　　大厅的音乐声仿佛都被隔绝尘世，只有炭火的滋滋声在黝黑的夜色中雀跃。
　　好久没这么自在了。
　　宋景年一边想一边吃着烤串。
　　许嘉远也涮着小牛肉。
　　周黎拼命往嘴里送着烤串，好像马上要赴死了似的。
　　“你们吃的挺开心啊，不介意加我一个吧？”娇柔的女声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却看见蒋玥妍饶有兴致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宋景年皱了皱眉。
　　这女的阴魂不散，烦不烦。
　　她径直走到许嘉远边上，拿起一串烤串：“嘉远哥哥，我就说你们去哪了，原来是在这啊。”
　　周黎也是挺无语的看着她。
　　“今晚的事你可别到处说。”周黎用眼神警告蒋玥妍。
　　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回应。
　　大厅内。
　　“余弦，我想上厕所！”黎纸盐好巧不巧地来一句。
　　余弦正沉迷于台上辣舞的学姐们：“好，那我陪你去吧。”
　　巨大的萧中笼罩在夜幕中，白日里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夜晚中也显得张牙舞爪。
　　黎纸盐紧紧勾着余弦的手：“小弦，我怎么感觉这里阴森森的呢……”
　　“别怕，有我呢。”
　　两人走到最近的高三教学楼厕所门口。
　　整个走廊黑漆漆的，就连高三今天都去放松看文艺汇演了。
　　“怎么整栋楼也不亮个灯啊，怪吓人的。”
　　黎纸盐平日里看过的恐怖小说都浮现在脑海，仿佛不知从哪个教室后门就要窜出来个女鬼似的。
　　厕所门前巨大的招牌却是让两人傻眼。
　　黄色板上印着黑黑的粗体字：“维修中，请上操场看台厕所。”
　　两人顿时无语。
　　高三楼可以说是与高一高二与世隔绝，因为是高考的关键时期，校长李国兴就把高三楼定在了操场附近，方便高三学生放松的同时又比较安静。
　　于是她们又向操场看台的方向走去。
　　两人摸黑找到厕所，余弦摸了半天也没找到灯的开关在哪，只得做罢。
　　“纸盐，我去外面等你吧。”余弦实在不知道平时高三学生们是如何忍受这个厕所臭气熏天的。
　　她捏着鼻子走出外面，空气终于清新了。
　　微风徐徐的夜晚，余弦趴在看台的栏杆上，俯瞰着操场以及周围的建筑。
　　感受着凉风拂过脸旁，余弦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优越的侧颜，被风微微撩起的碎发，她莞尔将碎发别在耳朵后面。
　　是个人看见都要沦陷的程度。
　　良久。
　　“黎纸盐，你好了吗？！”
　　“没有！姑奶奶，我才进来几分钟啊！”黎纸盐抱怨到。
　　余弦不耐烦地走下看台，想在操场上散散步。
　　真安静啊。余弦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偌大的操场惬意散步过。
　　她脸上总是挂着许多心事，但是从来无人问起，也不想与他人诉说，是她心底尘封的痛楚。
　　她抬头看见广阔夜幕中的一颗星星。
　　妈妈，是你吗。我会不负你的期望的。
　　余弦双眼湿润地咬了咬嘴唇，准备走回看台。
　　突然，夜幕中一双手紧紧捂住余弦的嘴，将她拖到身边，往后闪去。
　　余弦惊呼救命，但是嘴已经被人捂住，黑暗中她看不清是谁的脸，只觉得惊慌。
　　余弦一口朝那人的手腕咬了下去，人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会使出大的异常的力气。
　　“嘶……”那手猛然松开了。余弦趁机转头，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瞳孔地震。
　　三男一女躲在柱子后面。
　　宋景年，周黎，……
　　“你是狗吗。还咬人。”宋景年扭了扭被咬的手腕。
　　“你才狗呢！你这是人身攻击好吗？……”
　　余弦气不打一处来，还想继续骂，就被宋景年捂住了嘴。
　　宋景年认真的盯着她，眼波耐人寻味。
　　他将余弦拉近，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看前面。
　　余弦无语地转过去，眼前的一幕简直让她窒息。
　　李国兴和吴颖章。
　　余弦挣开宋景年的手：“我靠，这不是……”
　　还没等她说完，宋景年又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她闭嘴。
　　几人继续看着。
　　校长李国兴和高二（15）班的班主任吴颖章。
　　站在不远处的草丛后。
　　夜晚的操场本身就寂静无比，不远处的男女交谈声更是声声入耳。
　　年已过半百的李国兴正和今年三十的吴颖章勾肩搭背地笑谈。
　　“校长……您看，这次的全市优秀青年教师评比……”吴颖章夹着声音细细地说。
　　一边说一边摸着李国兴的背。
　　李国兴不仅是个地中海，而且年老色衰，啤酒肚，不知道吴颖章忍了多大的恶心这么跟他说话。
　　吴颖章虽然已三十岁，但仍不失年轻风貌，身材和颜值都风韵犹存。
　　几人顿时不谋而合地知道了近几年吴颖章这么多的荣誉称号是怎么来的。
　　吴颖章故意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两手搭在吴国兴肩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李国兴老奸巨猾地笑着，手不安分地在吴颖章身上游走：“那还用说吗？肯定是给我的颖宝贝了。”
　　“讨厌啦～”吴颖章娇滴滴地笑着。
　　周黎几乎要呕出来了。
　　他真的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狐狸精一般的女人是他们课堂上威严不可犯的老班。
　　蒋玥妍脸色也不好看，她几乎害怕地颤抖：“我们在这里偷看如果被发现了的话……”
　　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宋景年打断：“闭嘴。你不多事，就没人会发现。”
　　尽管压低了声音，还是听得出来宋景年声音里的不耐烦。
　　许嘉远不知道今后如何面对自己这个曾经敬爱的老师。
　　即使许嘉远不是吴颖章班里的学生，他之前仍然对她有几分敬意。
　　余弦被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感觉到后背的温度。
　　刚才场面一度慌乱，她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她是从后面被宋景年搂着捂住嘴的。
　　宋景年好像也没注意到这个姿势的不妥，还沉浸在刚才的所见中。
　　余弦转过头，刚好对上宋景年狐媚般的眼睛，他的眼睛眼角上扬，本就带有一丝性感与撩拨。
　　余弦第一次被男生抱，她红着脸推开宋景年。
　　宋景年也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抱歉。”
　　他轻轻说了一句。
　　余弦没有理他。而是压低声音对其余几人说：“我们一直躲在这也不是办法吧。”
　　“你是不知道我刚才灭掉炭火，把烧烤架折叠的样子有多狼狈。”周黎轻轻抱怨，手机还抱着那个折叠的烧烤架。
　　“都怪你！你没事一定要在操场上吃烧烤么？”蒋玥妍狠狠白了周黎一眼。
　　“你有本事别吃么。”周黎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别吵了，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情吵？”许嘉远撇了撇嘴。
　　“这个女的又是谁？你把她拉进来干嘛……”蒋玥妍用责怪的眼神看着宋景年。
　　“余弦，你不认识吗？”周黎插嘴到。
　　“什么正弦余弦，关你屁事。”蒋玥妍摆出一副大小姐姿态。
　　“大姐你谁。”余弦其实知道蒋玥妍，但是为了气她才冒出来这么一句。
　　几人小声吵的不可开交。
　　“蒋玥妍，不是让你闭嘴吗？你还嫌不够麻烦吗。”宋景年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和失去耐心。
　　“反正都怪我行了吧！”这句话说得几人表情凝固。
　　因为蒋玥妍的这句话说的特别响。
　　她自己也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捂住嘴。
　　另一边。
　　黎纸盐从厕所出来：“余弦——”
　　她喊了好几声，在周围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余弦！人呢？”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居然不等我就走了！
　　黎纸盐愤愤地跑回文汇厅，也没看见余弦。
　　余弦这边。
　　几束手电筒的光照射过来。
　　宋景年用手挡着余弦的眼睛。
　　余弦刚想抬手遮，就碰到了宋景年的手。
　　“几班的！躲在这里干什么！”几个保安凶狠地喊。
　　这一声也提醒了李国兴和吴颖章。
　　他们也转过身。
　　吴颖章好像秘密被发现似的恐慌：“怎么办……”
　　李国兴也怕自己保不住饭碗：“快！快！抓住那几个小兔崽子！”
　　几个保安闻声向余弦她们跑来。
　　“啧。”宋景年皱了皱眉。
　　“愣着干嘛？跑啊！”周黎撒腿就跑。
　　“蠢货。”余弦看着蒋玥妍。
　　蒋玥妍显然怕了，还没反应过来。
　　宋景年拉着余弦跑走。
　　许嘉远也跟着周黎跑。
　　“喂！你们等等我啊！”还没跑几步，蒋玥妍就被保安抓住了。
　　其余几人也是兵分两路跑。
　　“靠，这么刺激！”周黎一边跑一边笑着对许嘉远说。
　　“你可闭嘴吧！今天要是被抓到你就完了！”许嘉远抢过烧烤架，塞进灌木丛里。
　　“你干嘛！”周黎大呼。
　　“你还想带着这么大个东西跑？你要命还是要烧烤？”许嘉远赶紧撒腿继续跑。
　　周黎也快步跟上。
　　两人跑进综合楼。
　　保安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别让我抓到你们！”
　　许嘉远随手开门，和周黎躲进了一个实验教室。
　　另一边。
　　宋景年拉着余弦的手奔跑着。
　　凉薄夜色中，少年拉着少女的手。
　　紧紧地攥着，仿佛下一秒怕余弦挣脱了似的。
　　余弦看着宋景年的侧脸，也不禁有种特别的感觉。
　　她第一次拉男生的手，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
　　他的手暖暖的，给她一种安全感。
　　保安在后面紧追不舍。
　　宋景年拐了两个弯，暂时拉开了一点距离。
　　眼前已经跑到了一个死角，如果返回一定会遇到保安，但是身后只有学校的围墙。
　　对面的监控在黑夜中闪着。
　　保安就快追上来了。
　　宋景年迅速脱下校服外套，披在余弦头上。
　　他抱起余弦。
　　“你干什么！”余弦不知所措到。
　　“没时间了，你踩着我的肩膀翻出去。”
　　“什么！”余弦震惊，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沦落到翻墙的地步。
　　但是几个保安的叫喊声已经从前面的路传来。来不及思考，余弦小心翼翼踩着宋景年的肩膀。
　　她向宋景年伸出手。
　　世界呆滞了几秒钟。
　　头发凌乱的少女向不羁的少年伸出手。
　　宋景年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余弦也呆住了。
　　保安已经来了，余弦一咬牙，踩着围栏上的横杠跳了下去。
　　幸亏围墙不是很高，她跳下去只是腿有点受伤。
　　至于宋景年，应该是被抓住了。她想。
　　宋景年带有余温的校服还紧紧攥在手中。
　　一股淡淡的海盐气息在余弦鼻尖环绕。
　　她紧紧抱着校服。
　　她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感受。
　　感动？温暖？心动？
　　不不不。不可以心动的。
　　她一瘸一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