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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像一颗露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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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他吗?”
“我只和他分享过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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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程俞是在高铁站上认识的。
我和我的朋友因为原定计划的目的地天气问题临时决定取消原本的行程,改换地方去同省的另一个海滨区。
因为是临时更改的行程,旅游攻略都没有提前准备,等车的那一点时间就得被利用起来看看攻略。
我正看着手机,朋友突然碰了碰我的肩膀,说:“有帅哥啊。”
我抬头,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她们站着的另一支队伍的最末端,站了一个身穿黑T的男生。他戴着口罩,一张脸上只露了一双眼睛,剑眉单眼皮,光这么看的确是一个帅哥。
“真的好帅啊,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可以上啊,你不就喜欢这一类型的吗?”
朋友怂恿我去要微信,我有点胆怯。
他们哪一支队伍缓缓向前,少年离我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直至站到我身边,我才发觉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以上。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握着的银色的行李箱,额前的碎发略略过了眉毛,十足的少年气。许是因为我们讨论的声音太大,他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我和他的视线对上。
我匆匆移开视线,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正在升温,我突然有些庆幸现在戴着口罩,能挡住脸颊上的红晕。
朋友怂恿我去要微信,我说我没化妆不敢去。
“那你这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也有些难过。
但顶着一张素颜的脸,我的确有一些自卑。而且我也从没有跟别人要过微信。
我想,如果我们是同一班车的我就去。
可我的确没有想到,我们不仅是同一班车的,就连坐的位置都是挨在一起的。
我坐在他的身边,他身上衣服地带着一股很清香的青草味传入我的鼻息,是一种很舒服的味道。
可能是坐在一起给了我一些勇气,我开始跟他搭起话来。
我挺擅长,能将一些话说得幽默又风趣。
交谈中,我知道了他跟我是相同年纪,我和他是同一个目的地,唯一不同的是我是去旅行,他是回家。
大概是因为年纪相仿,我和他聊天很投机,车上的两个小时我们基本上都在说话。
我告诉他,我们是想去海边看日出的。
他说:“那边天气很好,一定可以看到日出。”
说着,他还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他朋友圈今天早上朋友发的日出图。
天空被渲染成了粉色,的确很美。
我一边看手机查沙滩,一边问:“你觉得哪个沙滩比较好玩?”
他说:“都还行吧。”
我想了一会儿,换了个方法问:“哪个沙滩离你家近。”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声,说了一个沙滩的名字。
我说:“那我们就去这个好了。”
“好。”
快到站时,我找他加了联系方式,看到聊天框上他发来的名字,我知道他叫程俞。
我慢吞吞地在键盘上打上的名字,点了发送——
季林月。
下了车后,我们就分开了。
我和我的朋友直接出发去了海滩,准备在海边租帐篷撑到第二天日出。程俞先回了家,不过晚一点还要带着他朋友来这边玩。
那天晚上海边的风起得不大,程俞跟他朋友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袋烟花。因为大家都是相仿的年纪,我同行的朋友里也有男生,我们两拨人很快就玩在一块儿。
朋友们拿着烟花在海边一圈又一圈地跑着,我跟他手里各捏了一根烟花棒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察觉到气氛有些安静,我想活跃一下气氛,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朝我看了过来,微微低下头:“嗯?”
我让他看着我,自己则是拿着烟花棒在海水上方挥舞了几下。
他笑着问我:“你写什么呢?”
我说,你的名字。
听到这话,她突然也开始有样学样地拿着烟花在空中写了几下:“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
用了一辈子的名字,自己的名字笔顺是再熟悉不过的。
他也用了烟花棒写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跟他相视一笑。
凌晨十二点,我们一行人聚在沙滩桌前打扑克,因为有风,手里打出去的扑空地注意着不能让它飞走。
我打了一张黑桃八出去,还没有在桌上放稳,扑克就被风吹起,然后“唰”的一声落入正对面一人的怀中。
我抬头看,目光在黑暗中和程俞对上。
他朝我笑了一下,将怀中的扑空重新放回桌上。
我低着头,心却怦怦直跳。
因为喝了一点啤酒,可能是醉意上头,几个男生开始扯着嗓子高歌,声音在空荡的海滩上混着风声一起飘向远方。
身边是朋友的嬉笑声,我掏出手机开始给程俞发信息。
我们没坐在一块儿,聊着天倒不如手机上方便。
许是因为我和程俞都一直盯着手机,朋友笑着调侃:“又在跟哪个野男人聊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不忘往程俞的方向看。
我羞红了脸,伸手去让她闭嘴。
再抬头对上程俞的眼睛时,有些羞得不敢去看。
凌晨四点,我们看到了天边泛起白光。
一行人的瞌睡虫顿时被打跑,撒开步子往前跑去。
我也是,迎面吹来的风掀起我白色的裙角,我丝毫不在意,迈开步子往前跑去。
跑得太快的代价就是被一处下凹的沙陷给绊了一跤。
我以为自己要亲吻沙滩的时候,一双手从侧边帮我扶住,使我只是小小绊了一跤。
他的声音从我的头顶落下:“小心点。”
我抬起头,程俞很快收回了手。他站在我侧边,笑着说:“跑那么急做什么,日出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视线向前看去。
天边刚刚泛起的亮光现在已经有点染上粉色,周围的光线也亮了起来。
我和程俞慢悠悠地往前走去,走到海边时,正好看到远处的一个小岛上冒气的太阳一角。
程俞说:“每天的日出都会从那里升起。”
我点点头。
小岛上缓缓升起的日出,天上的光越来越亮,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自始至终,我跟程俞都站在一块儿。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日出。
我在那个城市玩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一行人基本上都跟程俞他朋友在一块儿。或许是因为本地人的原因,程俞总是会充当向导的角色,带着我们一起打卡这处的角角落落。
朋友在前面玩的时候,我和他总是会凑在一起站在他们的后边,或是闲聊,或是安静地看着,独处那一份时光。
朋友见我们俩这个情况,调侃我:“你们不会是打算来一场露水情缘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这个话,但当一个人从梦里醒来,看向现实,这真的是一段露水情缘。
有时候我们两波人行程不在一块儿,他就会给我拍一张夕阳的照片,我也会拍一张我这边看到的,慢慢地,我习惯了把自己沿途的夕阳分享给他。哪怕我们处在一个地方,看的是同一片天空,我还是会每天按时给他发一张夕阳。
因为每一个人相机里,夕阳都是不一样的。
有一天,我发了一个海的视频,文案是——
日出很浪漫,想和你一起看。
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同行的朋友在刷着“宇航员”三个字,这是他们给他的称呼,因为他的头像是一个动漫的宇航员。
我知道文案是文案,但我还是会幻想,说不定以后还是能有机会一起再看一次日出。
在那边待了小半个月,我要回家了。
旅途是一点过程,终究是要结束的。
我给他发消息说:“帅哥,我要走了。”
我不习惯称呼他的名字,我们也都没有喊过彼此的名字。
是他送我去的高铁站,可能是清楚我们俩之间这莫名其妙的关系,彼此还有大把话没有说清楚,我们坐在一块儿聊了一会儿。
他问我:“你会想要一直生活在网络上的感情吗?”
我当然清楚我不会。
我和他从这里分开以后,回归各自的生活,几乎不可能会再见面。我和程俞是两个地方的人,我们清楚对彼此的感觉,但对彼此的好感跟现实比起来太过于微不足道。我以后只会留在家那边,他也是,我们对未来的规划都是留在自己所在的省份,中间有着太多太多因素,一千五百多公里,我们相隔的太远。
我说,我本来想要后面再来这里的。
我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问我:“那你还来吗?”
我摇了摇头,说:“已经没有我要来的目标了。”
他沉默了。
走之前,他喊了我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他说:“季林月,一路顺风。”
我的名字从他嘴里喊出来的声音,听到的那一瞬间我却很想哭。
我当然清楚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我说:“有缘再见,程俞。”
在我坐上高铁之后,我给他发了一个“再见”。
他回了我一个“好”
其实我和他都很清楚我们现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步是什么,但彼此都心照地保持沉默。
我把他从我的微信好友里按下删除。
真被朋友说中了,只能说露水情缘。
或许可以保留着联系,但不甘心于当朋友,我们双方又对自己的未来有着很清楚的规划,最后想想记忆留着那一刻就好了。有的人,可能就是不适合当朋友吧。
在高铁上,朋友问我:“你喜欢他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只给他分享过夕阳。”
好感是一定的,那段暧昧期的上头也是真的,只不过最后走不到一块儿也是真的。有的人可能只会在你的生命中出现一下。
车窗外那时候正好是夕阳,
我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拿出手机来拍照。
因为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要分享夕阳的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