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降落》兔子不点灯

2、陈幸

　　陈深回到租的房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空荡荡的楼道伸手不见五指，走廊的灯已经坏了快一个月了。房东的电话也只有在交房租的那几天能打通。陈深不是没想过自己打电话叫人来修，只是一想到修理费，还有那不可避免的与人扯皮，就感觉到一阵无力。
　　拖着沉重的身体进了屋，陈深把自己埋在沙发里，享受着这完全属于自己的短暂时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钥匙的开门声传来，接着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探出头来，摸索着打开灯，突如其来的灯光让陈深回归了现实，看着这个被自己吓到的人，陈深安慰地笑笑，坐直了身体。
　　“这么快回来啦。抱歉啊乖乖，爸爸今天太累了，忘了接你了”
　　“爸爸！”陈幸跑过去抱住陈深，语气是掩不住的委屈“我还以为爸爸没回家呢，外面的走廊好黑，我好怕”
　　“不怕不怕，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好吗”陈深摸着陈幸柔软的头发，语气极尽温柔。
　　陈幸是陈深三年前捡回来的。那个时候陈幸才11岁，第一次见到陈幸的时候陈幸正在和一条流浪狗抢食物，即使手被流浪狗咬的出血，陈幸也没有丝毫松手。可能是陈幸倔强的目光和霍谨言太过相像，也可能是陈幸太过可怜，陈深捡起路边的棍子赶走了流浪狗，并带着陈幸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陈深没打算收养陈幸的，一个连养活自己都困难的人又怎么能再养一个孩子呢？陈深报了警，可是警局并没有陈幸失踪的报案，后来过了一个月，陈幸被送去了福利院，福利院也很快为陈幸找到了收养人，只是没过几天，陈幸就被送来回来，原因是：不说话。起初收养人以为是陈幸认生，后来到医院检查后才发现，陈幸有了应激障碍，一到陌生的环境就无法说出话来。收养陈幸的那户人家是大户人家，自然不愿意再收养他，趁着没多少人知道，两人把陈深放到福利院门口后就迅速出了国。陈深得知这个消息时陈幸已经在福利院待了快两个月了。听到陈深的情况，陈幸决定去福利院看看，要是陈深过得好……要是陈幸过得好，他再悄悄地离开。陈深心里想着。
　　陈深花了两个多小时坐着公交到了福利院。看到的就是一个人默默玩沙子的陈幸，陈幸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羡慕，更看不出喜悦的神情。就连玩沙子，都好像是为了刻意融入集体而做出的行为。
　　和院长打好招呼后，陈深走到陈幸面前，蹲下身，轻声询问
　　“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是第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啊。第一个为自己赶走野狗的人，第一个会对自己笑，给自己买食物的人，第一个让自己知道受伤了要去医院而不是等着自动痊愈的人啊。
　　想到这里，陈幸做出了来到福利院以后第一个表情
　　微风习习，阳光正好
　　陈幸仰起头，露出笑脸
　　“是漂亮哥哥啊”
　　陈深为陈幸办好了收养手续，“幸”是陈深取得，走出户籍室的时候，陈深说“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陈幸是我给你取得名字。你呢？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乖乖”
　　我想和你永远安安心心地在一起，保护你一辈子
　　陈幸抱着陈深，感受着怀里男人的气息，烦躁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
　　“好好写作业，我去给你做饭”陈深拉开怀里的陈幸，心里想着，陈深真是越来越粘人了
　　看着走进厨房的陈深，陈幸眼里涌出一丝不满，又很快掩藏下去。掏出作业本，看着本子上的题，陈幸嗤之以鼻。
　　两页的题题量很大，而且全都是计算题，不过对于陈幸来说还是过于简单了。陈幸花了十分钟做完作业，来不及收拾就挤进了厨房。十平米的厨房真的很小，陈深一个人忙活的时候就已经只能堪堪转下身了，陈幸的的到来更是让陈深无法挪动半步。陈幸盯着陈深炒菜的身影，眼里满满的占有欲，就在陈深感觉到不适，想转头询问时，陈幸挪开了眼，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打开水龙头，仔细清洗着水池的菜。
　　“不用不用，你别忙活了。”听到水龙头的声音，陈深知道陈幸又来帮忙了，连忙阻止“作业写完了就好好复习，你马上就要中考了，别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身上”
　　“我和爸爸一起做，这样就能快点吃饭了。爸爸上班已经很累了，我不想爸爸再辛苦”
　　知道劝不住，陈深便也由着陈幸了，陈幸现在已经能跟上课程了，就算考不上高中，复读一年也是没关系的。想到这，陈深整个人也放松了。陈幸看着陈深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这个养父，总是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唔……不过要是自己的话，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想到这，陈幸悄悄靠近陈深，直到两人的胳膊碰到一起，陈深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吃完饭，又收拾好碗筷后，已经快十点了。陈深随便冲了冲澡，走进卧室，就看到陈幸正躺在床上看书，少年身上只穿了一个短裤，赤裸着上身，可能是真的太热，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我洗好了，你也快去吧！”陈深心疼道。
　　和自己睡一个屋是陈深主动提出来的。有天晚上陈深上厕所，发现陈幸的房间还亮着，以为是孩子学习太累睡着了，就准备悄悄去关灯，谁知刚打开门，一阵热气就扑面而来。陈深给陈幸打开空调，又把被子放在床边，就悄悄走出了房间。陈深偷偷观察到，每次自己睡着后，陈幸都会把空调关掉，知道是为了节省空调费，陈深皱眉和陈幸谈了一次，无果后陈深就只能强制要求陈深晚上和自己一起睡了。
　　看着正在擦头发的陈深，陈幸坐直身，放下书，伸出手，示意陈深把毛巾递过来。陈深一脸无奈，只能按陈幸的要求做。
　　陈幸给陈深擦着头发，脸上是说不出的温柔。有几根头发从缝隙溜出，陈幸看着它，顿了顿，又认真地擦起来。
　　“怎么了？”感觉到陈幸稍微停了一下，陈深疑惑地问
　　“没什么，爸爸头发又长长了，该剪剪了”陈幸不自然的说
　　陈深没有怀疑其他，这几年陈幸把自己照顾的很细心，头发长了这种细节比自己先发现也没什么奇怪的。
　　“好了爸爸”陈幸把毛巾递给陈深，叮嘱道“空调温度我调高了，你头发还没完全干，别吹太凉”
　　“知道了，你也快去洗洗吧”陈深轻声催促
　　陈幸低着头走下床，没有回应陈深的话。陈深也不在意，孩子长大了，有些小秘密也正常。陈深躺在床上，听着空调运行的声音，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幸洗完澡出来，看到陈深睡着了，随手关了灯后，放低了脚步上了床。
　　听着耳边陈深的呼吸声，陈幸犹豫片刻后，轻声开口
　　“爸爸今天上班见到什么人了吗”声音是说不出的蛊惑
　　迷糊中陈深听到问话，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
　　陈幸没有听清，不过陈幸也不在意。他看着陈深的背影，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后，又规规矩矩地放下。
　　不管是谁，只要爸爸还在乎自己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