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砂》西西恒星

2、第 2 章

　　就在椴芝身体坠落时，渊桦用碧波罩轻柔地包裹住，碧波罩一如其名，水面青翠的颜色看起来十分薄弱似乎随手一挥即可打碎，但它借助水至柔至刚的特性，即使由十个大力士来砸也无法撼动丝毫。

　　奇英真人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师父被悬空，新仇旧恨交加他顾不得许多，直接出手攻打渊桦。

　　但渊桦的身法岂是他能击中？

　　“你们还愣着作甚！”

　　屋内其余道士一起发动，墙皮在法力击打下簌簌掉落，房梁摇摇欲坠，一群人打得满头大汗却连渊桦的衣角都没摸到。

　　“枉我师徒如此信你！你这个阴险狡诈之人，快速速放下我师父。”

　　渊桦等部分灵力回体，单单手掌向下一个动作屋内其他人顿时撑不住压力跪坐在地上，奇英真人也撑不住拄着浮尘不肯示弱。

　　“我不会伤害师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同你说。”

　　脑海中那个声音疯狂叫嚣：“杀了他！杀了他！只要你让我附身就能杀了他夺回师父！”

　　奇英真人眼眶布满血丝，他怒，但他更恨！年少时不能亲自为师父报仇，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依旧无可奈何。

　　他盘腿而坐开始结印，今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即使是附上性命都要让渊桦消失！

　　渊桦定住奇英真人结印的动作，但他无法阻止奇英真人开放识海，魔气愈发浓郁。

　　“你当魔灵为何选择附身于你而非他人？”

　　“魔灵？就算是魔灵又能怎样？自然是他能帮我也有求于我。”虽然奇英真人嘴上说着不在乎但他还是起了疑心，果然不是怨灵，是魔灵。连他也无法察觉魔气的魔灵，可想而知它生前绝不是等闲之辈。

　　“椴芝师妹有个秘密我也是无意间得知，她的骨相是洗髓改道最好的载体。”

　　奇英道人怔住，洗髓改道？渊桦得意思是魔灵并不是真心想帮他，而是借他之手复活椴芝后再伺机夺舍由仙道堕为魔道？

　　渊桦像是洞悉他内心所想，继续说道：“缚仙索是魔界之物，怕是魔灵帮你寻来对付我的。等用坤泽灵石为师妹起死回身之后，缺失一魂三魄的躯壳如何能抵挡魔灵入侵？师妹内丹还在体内，等魔灵夺舍之后师妹内丹被毁，就再也不能入往生了。”

　　“不，你说得不是真得。你在骗我！”奇英真人吼道。

　　魔灵趁机在他脑海中低语：“渊桦就是骗你，他要阻挡你和师父，他才是造成这一切最大的罪人。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师父是被谁害死的吗？”

　　“别说了，别说了！”

　　“他骗你，骗你师父，你还要再信他吗？听我的，让我杀了他报仇。”

　　奇英真人脸色红白交替十分煎熬，渊桦见状用指尖轻点他眉间，“你若不信，可随我来。”

　　奇英真人的神识被渊桦带领，透过渊桦的双眼奇英真人看到以往不曾见到的本质。

　　“你看椴芝师妹的慧根已成，下一世可开花结果。”

　　奇英真人自然认得慧根，拜师时长老们都会看他们的慧根，当时师父就是在一众人中选中他的慧根做弟子，如今师父慧根长成了巍巍大树，却因为多年停滞枯萎了许多。

　　慧根成长与生命息息相关，如果太久没有滋养便会干涸而死。

　　这一世慧根的积累，是为下一世积荫。

　　“难道真得是我做错了？是我固执己见误了师父吗？”

　　“执念太深，误人误己。不过你阴差阳错将师妹身体置于伊夕盒中，免了不少妖魔窥伺是为善举。但你执着私念起死回生，天道不容只会葬送师妹多年修为，她的慧根也将毁于一旦。倘若你真为了师妹所想，便应放她顺应天道。”

　　奇英真人神识回归本体，种种念想在他脑中乱作一团，已是走火入魔之兆。

　　魔灵趁机侵入他的识海，等奇英真人最底层印记驱赶它时，却发现魔灵速度之快已无法根除，他眼睁睁地看着放置于膝盖上的双手颤颤巍巍地继续结印。

　　奇英真人渐渐对身体失去控制，魔灵果然隐藏实力隐藏得很好。魔灵眼见劝说他无望不再隐藏露出本相，专注于控制他的躯体吞噬他的内丹。

　　奇英真人悔之晚矣，原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错的。他狂笑着，眼泪却顺着他褶皱的皮肤落下。

　　看着师父在空中飘荡的发丝，他最喜欢跟在师父身后，师父的发丝又黑又亮走路时在腰间似水般微微荡漾，这个场面他在梦里梦了许多年。

　　奇英真人在识海的最深处有个印记，它是一个最简单的法阵，当年留着打算一起陪师父走，后来得知有复活之法便搁置着没有去除，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魔灵已经侵入我的识海，怕是要不了多久我就成它的傀儡了。我已启动销命咒，即使和它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它损害师父一丝一毫。师伯，我知道我错得太多，可我求您一件事，求您帮师父引渡！”

　　销命咒只能由本人设阵，本人启阵，一旦生效不可回转。

　　就连渊桦也无法阻止，他叹息一声集中精力颔首念道：“生者别离，逝者故知。盼仙道而悾悾，入轮回之生生。渡！”

　　霎那间好像由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跟着念，“生者别离，逝者故知。盼仙道而悾悾，入轮回之生生。”

　　万千萤火亮起，纷纷朝椴芝飞去，屋内亮如白昼。

　　等最后一声往生咒念完时，椴芝的身体随萤火唰地一下消散，空中有女声清浅地说了一句：“多谢。”

　　奇英真人撑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魔灵眼见百年难得一遇洗髓改道的骨相马上要随引生萤消散，对奇英真人识海攻击愈发凶狠，可魔灵低估了奇英真人的情谊，在它看来攻破奇英真人防线易如反掌，但他撑着一口气硬是挺到亲眼见师父入轮回。

　　那声多谢让奇英真人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他多年心愿已解。

　　魔灵大怒，一举占领奇英真人神识。屋内八位道士正沉浸在引渡的画面中，猝不及防被魔灵随机吸住往脸上笼罩着一团黑气它最后抓紧机会附身道士，道士来不及惨叫出口就被入侵识海变成了一具傀儡。

　　奇英真人本体随销命咒奏效爆裂开来。

　　其余人见状纷纷四散逃开，可魔灵速度之快一转眼已有三人惨死它手。

　　魔灵仅仅吸入几人灵气功力大大增加，一分灵气入体能使出十分灵气的作用。

　　渊桦守护着椴芝最后一点引生萤离开，回头立刻结阵。此等魔灵心机深沉歹毒，视人命如草芥，更重要得是，渊桦居然看不穿它的真身为何？

　　可想而知，倘若今天放过它来日不知要酿成何等大祸。

　　瞬间一个巨大的伏魔阵法从渊桦手中腾空而起，笼罩了整个山头。还在林中追寻三名弟子的官兵都停下脚步抬头望天，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近乎神迹的阵法。

　　大师兄欧阳求真、二师妹溪月以及小师弟宗峤躲在后山也看到此景，如此巨大的阵法催发出来就要耗费不少灵力，维持更是艰难。

　　他们三人并不知道缚仙索的威力，只知道师父叮嘱他们到后山避避风头，出于对师父的信任才离开。

　　“是伏魔阵法，师父怎会启用如此大的阵法？”大师兄欧阳求真博学多才，这是他在书籍上看到过的记载。

　　溪月问道：“这阵法有何独到之处？”

　　“此阵法有雷霆万钧之势，主要用来降妖伏魔，一般小妖光是见此阵法就会形神俱损。”

　　“照师兄的意思是山上有个大魔头才能让师父祭此阵法？”

　　欧阳求真皱紧眉头，“怕是如此。”

　　小师弟宗峤抽出佩剑翠岚，“我们去帮师父斩妖除魔。”

　　欧阳求真不赞同道：“师父让我们在此等候，倘若贸然出去，让那些官兵和道士发现踪迹岂不是乱上加乱？”

　　“可一味在此独守，那我们学习功法又有何用？”

　　“你们别争了，快看”溪月指着山头的黑气，“刚刚那只是个黑点，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几句话的功法已从山头蔓延下来。”

　　几人一看确实如此，像在山顶环绕着乌云。

　　溪月提气几个纵跳，已在百米开外。

　　“师妹！”

　　“师姐！”

　　溪月回首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要真让那大魔头挣脱出来，山上山下的人都会有危险。不如就和师父一起，与它一战又有何妨？”

　　欧阳求真和宗峤见她越来越远，只得跟上去。

　　屋内渊桦用碧波罩将其余几人罩住，但魔灵居然能涨大数十倍一口吞下碧波罩和里面的人，那道士的躯体早已变成非人非兽的模样。

　　两者霎那间交手数十招，那魔灵在伏魔阵法前不仅没有收到丝毫影响，还吸取灵气化用功法。一刻钟前对渊桦来说灭了魔灵不费吹灰之力，然而现在魔灵与他交手不相上下，这还是在魔灵未完全吸收功法的情况下。

　　这到底是何等怪物？！渊桦算出自己有此一劫，但未想过魔灵如此强悍，恐怕师祖来了也未能轻易将它拿下。

　　溪月看见山顶突然冒出来的巨人，用宗门秘法同声传给师父：“师父，我们来帮忙。”

　　渊桦收到溪月的同声传知道她在不远处，“为师等会要引天雷灭魔，你们速速将凡人带离，莫误伤。”

　　欧阳求真和宗峤随后赶到，听到师父秘传后皆是面露担忧之色，居然到了这种程度吗？

　　风雨雷电，皆是顺应天道之物，自有定数。以凡人之躯擅引天雷，等于逆天而为，必遭反噬。

　　“那师父您会不会...”欧阳求真正欲再问。

　　被渊桦打断，“还不快走”。

　　头顶天雷阵阵，闪电剧烈地撕碎天空，黑云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