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心》城北垂杨柳

3、第三章 “秋远，我

　　“秋远，我看凌辉这孩子对你和对别人很不一样啊。”
　　“有吗？哪里不一样？”
　　“你带了他这是第三年了吧，我发现最近这阵子尤其是不一样，难道是因为他快毕业的缘故？快毕业了所以对你依依不舍？”
　　“依依不舍？这是什么词？”
　　“就，就是，就是，怎么说呢，凌辉性子冷，刚开始你选他做弟子的时候，我还担心了一阵子，怕你这软绵绵的儒生气质压不住这个小崽子。后来见他对你挺尊师重道的，才松了一口气。慢慢的了解了这孩子之后，知道他是个孤儿，小时候吃的苦多，才变成了这个性格，再加上这孩子在画画上这么有天分，更是疼惜这孩子了。”
　　沈秋远一边听陈东说，脑子里回想起第一次在课堂上见到凌辉时的样子，他穿着有些显旧却洗得很干净的衣服，头发烫了不明显的小卷，一双桃花眼里是清澈见底的少年气。
　　“从收他做学生那天起，就不会再让他吃除了画画以外的苦了。东哥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凌辉的！”沈秋远对着陈东做了个抱拳的姿势。
　　“你这是什么语气，搞得我像个老父亲似的”，陈东拍了一把方向盘，“真是欠你们俩的！”
　　“说正经的啊，凌辉这孩子要强，这三年他进步神速，眼看着要毕业了，他有没有和你聊一下以后想去哪发展？”沈秋远收回动作，乖乖坐好，他只有这么一个徒弟，平日里虽然交流不多，但是心里肯定还是很惦记。凌辉对他一向太尊重了，心里话自然是不会主动和他说，沈秋远也只能从陈东这里侧面打听一下。
　　“人家昨天不是和你表态了，要跟着你，只跟着你。”
　　“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啊。”
　　“真的？”沈秋远有些诧异，其实陈东说的凌辉的变化，他能感觉到，凌辉最近在他面前是变的有些敏感，他以为是因为要分开的缘故。
　　“应该是真的吧，上次他同学过来找他玩，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说是有好几家不错的公司找他了。昨天和他聊，看他没有想去的意思，应该是打算毕业了还跟着你。跟着就跟着呗，小灰灰的画又不差，等我给他往外推一推，这几年再多拿几个奖，还愁以后赚不来钱？”
　　“只是……”沈秋远不担心凌辉的画作没有人赏识，单是今年，凌辉的画在画廊已经卖了好几张，价格也不菲，出名是迟早的事儿。只是，那件事之后，他就不再喜欢交朋友，三年前能收一个学生进入他的生活已经很是出格，本以为只是暂时的搅扰，现在却告诉他这个人以后要长久存在于他的生活之中。
　　“过了这个路口前面就是画展的地方。你说只是什么？”
　　“没什么”，胜在凌辉是个话少的孩子，留在身边也不吵，还能帮帮陈东的忙，留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看这天气闷得很，一会儿可能有雨，你上去转一圈就赶紧打车回去。”
　　“好，你路上小心。”
　　陈东办的事情从来没有让沈秋远操过心，开展前一天过来看看只是习惯。沈秋远看着墙上一幅幅的画，三年了，没想到三年的时间他竟然攒下来这么多画作。沈秋远可以说是绘画界的天赋型选手了，除了客人指定好画作类型的，其余每当他心情有变化或者有灵感的时候，总是能才思泉涌的画到纸上。只要是他画的，哪怕是随手画在A4纸上的小作，都有客人能看中买走。
　　“走近你”，沈秋远看着二楼楼梯口的那幅画，走过去停了下来，“这幅画的名字原来叫‘走近你’，名字不错。这只眼睛的冲击力，的确是能直击心灵。”沈秋远看着眼睛瞳孔里的团团花簇，深邃中透露着阳光，仿佛能照进人的心底。他轻轻抚摸着那些花，阳光还能照进他这个已经死了心的人身上吗……
　　他扫了二层一圈，在拐角处发现了，发现了他今天要来这里看一看的最终目的。
　　那幅画就静静的挂在墙上，仿佛不用开口就能把画里的故事慢慢流淌出来。
　　那是‘梦回’。
　　沈秋远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脚上仿佛绑了铁块，每一步都变得很沉重。
　　一束淡黄色的光照在它上面，把画上的景象清晰的展现了出来。
　　画上是靠在一起的两个背影，坐在昏黄路灯下的马路牙子上，旁边趴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右手边是一排别墅，天灰蒙蒙的，看不清楚是早上还是晚上。
　　沈秋远抬起头，眼前的背影变得有些模糊，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只白色小狗上。
　　“欢欢，你还在吗……”
　　十五年前。
　　“汪汪！汪汪汪！”
　　“欢欢！你看它激动的，多喜欢你。”
　　背影中稍矮一点的那个男孩抱起地上的狐狸犬，“欢欢，这以后就是你的另一个爸爸了，他叫沈秋远，秋远爸爸。”
　　欢欢开心的摇着尾巴，沈秋远走过去搂住一人一狗，低头亲了亲男孩的脸颊，在他耳边低语，“刚在一起就让我认儿子，你这是带球嫁人啊。”
　　“沈秋远你这个……”男孩推开他，看了看四周，联排别墅的花园都是挨着的，能透过围栏看见邻居家。“我爸妈都不在家，咱们去屋里吧。”
　　“好，走，我的小欢欢，秋远爸爸带你进屋！”
　　沈秋远接过小狗，男孩带着他进了屋，他对这里并不陌生，只不过以前来的时候是以同班同学的身份，这次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一滴眼泪从沈秋远的脸上划下，他收回手，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苦笑一声，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竟然还会掉眼泪。脑子里闪过许嵩的《想象之中》，高三复读那年夏天的无数个夜晚，在宿舍床上插着耳机一遍一遍的听着这首歌，眼泪一次又一次的打湿枕头。
　　唉，这个旋律是刻进脑子里了。
　　沈秋远摇了摇头，从过去的回忆中抽出来，他转过身，发现楼梯口站了一个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