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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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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骠骑大将军沈盛跟同僚们聚在一块喝酒的时候,常常听到人家拍他这么一句马屁:
“嫁人应嫁许家子,娶妻当娶沈家花。”
许家书香门第,膝下芝兰玉树、良人俊才。
沈家女惊为天人,贤良淑德,闻名世家。
大女沈萱端庄贤淑,册立为贵妃;三女沈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京第一才女。
那···二女沈荔呢?
沈大将军一口烈酒卡在喉咙里,淡淡说了句:“那个混球,不提也罢。”后就选择了沉默是金。
*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爬行。
半个时辰前,沈荔在山路上踩踏了一块松动的山石不慎从上面滚了下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沈荔虽然腿断了,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她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跤,也有可能沈荔其实从未站起来过。沈荔的腿虽然断了,但她还是有两只手。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在那两万道鼓声结束之前,她就能爬到禁苑的守卫跟前,见上阿姊的最后一面了。
“你是不是疯了?
一道声音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从沈荔身后传来,冰冰的,似乎比雨声还要清冷。
沈荔的眼眶中积满了泪水,虽然走之前自己留了字条给他,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冒雨出来寻她。毕竟这么多天以来,无论她怎么费心费力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都不理睬。
阿姊之前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去争取,再不近人情的少年郎,也挨不过真诚又热烈的爱。
然而,偏偏我就撞上了这么一块铁板,在竹屋的那几天,我几乎每日都在直敲正打。“小景,我喜欢你。”
“……”
“小景,再过几年你就来娶我吧,我保证我爹不会把你打出来。”
“……”
沈荔见他一直没反应,垂头丧气道:“小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吵啊?”
他放下手中的书,瞥了沈荔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沈荔歪着头有点难受,她真的有那么讨人厌吗?隔着重重的雨幕,沈荔望着撑伞站在雨中的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许景辞脸上的表情。
不过我猜,大概还是不耐烦吧?
无意中救下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被扰了这么多天的清静,他现在一定讨厌透我、烦透我了!“啪”的一声,油纸伞摔落在雨地里,打了几个旋,滚到沈荔面前。
下一秒,沈荔的身子就离了地。她紧攥着手,把脸贴向许景辞被雨淋得冰凉的外衣,鼻间净是沉香,沈荔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自她遇到他以来,离他最近的一次。
沈荔鼻子一酸,揪着他的衣襟大哭起来:“小景....阿姊死了.....教寺的钟响了,承天门的鼓也响了,贵妃薨逝,我都听到了....”
他扣在沈荔腰身上的手指紧了紧:“我带你出去。”
沈荔趴在他怀里不说话,一直哭,哭到昏睡了过去,只是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好像抱着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我在梦里都记得那条山道特别特别长。
阿姐曾告诫我,我马上就不是一个小丫头了,该到了择人的时候。择人的时候,要慎重,金银权势都是死物,一辈子喜欢才是真的。
虽然我才十三岁,但我敢肯定,我会喜欢小景一辈子的。
再睁眼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家中。
娘说,断腿加上发热,我昏了整整七天,离死只差一步。
然而,无论娘怎么问沈荔这些天去了哪里或是经历了什么,她都是一脸茫然,全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之后沈荔在床上一躺就是大半年,这半年间我得知了阿姊在宫中病逝的消息一一就在沈荔从禁苑被捡回来的那天。
我竟没能见阿姊最后一面。
自阿姊过世后,沈荔的人生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因她生了一张与逝去的宠妃阿姊相似的皮相,甚至生的更娇媚可人。
他们说这是向上的青云梯,可她却清楚明白,这不过是来自死地的一张请柬。
彼时清扬不知愁,而今垂首析人语。
只是偶尔在梦中,她会见到一间清雅的竹屋,迷雾中有一个看不清楚脸孔的少年坐在桌案边翻动书页,但他看不见沈荔,我亦想不起他是谁。
京山,雨道,所谓一辈子。而我,终究是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