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念》心成则灵

1、当废物来敲门

　　楔子
　　万物皆有灵，万灵皆可修。莹莹之光可修光灵，燎原之火可修火灵，润物之水可修水灵。人，世间主宰，炼出灵珠存封体内，以灵珠修灵术，从而驾驭万物。灵修界经历了百花齐放的万灵修炼风潮后，物竞天择，最终形成四大灵派统御全界——地灵无极宗，火灵鬼焰堂，雷灵逸云霆，四大灵派之首则是气灵的仙都门。
　　月色笼罩中的雾气还残留着夏日的余温，三匹快马各自由不同方向破雾前行，策马的白衣弟子大汗淋漓，仍不眠不休地赶赴同一个地方——仙都山！
　　黎明前的仙都山脚下，热气散尽，湿透的衣衫也快干了。白衣弟子徒步上行，在仙都门这高处不胜寒的地方汇合了。他们捧着无极宗、鬼焰堂、逸云霆三大门派奉上的回帖和结盟礼，恭敬地踏入四大门派之首——仙都门，疾步而行，去拜会仙都门掌门慕云峰。
　　掌门侍从严平托着回帖来到慕云峰的修灵室，“慕掌门，无极宗辕门仙宗、鬼焰堂阴明道人和逸云霆萧澜君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三日后灭鬼除祟的仙盟会，他们都赶得过来吗？”慕云峰闭目轻语。
　　“都能赶来。”
　　“真好！”屋梁上的鬼影少年转弄着一根杂草，少年侧目看向慕云峰：“都能赶上给你奔丧！”
　　严平一眼认出了口出狂言之人：“是你！叛徒伏笙，你还没死！偷学仙都门云境、离境两境秘术，后又出卖掌门，和离境的逆徒狼狈为奸，险些害死同门数百人。慕掌门清理门户之时，一时心软，让你苟且得以偷生。你罪孽如此深重，竟还不知悔改，还敢来我仙都山，你真是嫌命太长了！”
　　“罪多不压身！不在乎，今天再多一条——杀掌门。”伏笙搓掉手中揉碎的草叶，翻身下来。
　　严平蔑视地挡在前面：“你一个灵力不够十级的杂牌灵士，连我这个二十级的灵师都奈何不了……”打脸来得太快，伏笙重拳一挥，严平就晕倒在地。
　　慕云峰停下升灵破境的最后修炼，他要先解决掉眼前这只苍蝇：“想不到你养病数月，灵力居然直线翻升到四十级。想趁我破境时灵力不稳来偷袭，异想天开！我七十级的无上之境就算再虚弱，也不是你可以直视的！”慕云峰翻手打出凝雨淬冰的绝杀，将伏笙死死罩在寒刹境中。
　　伏笙还未呼出的气直接在体内淬然成冰，扎刺着肺与鼻腔的每一寸肤、每一个细微的神经。伏笙屏住呼吸，然而周身的血液温度骤降，近乎凝血成冰。伏笙不死，慕云峰绝不收手。
　　无法动弹的伏笙突然间凝聚出全部灵力，肉搏以破冰，将修灵之人濒死前才可取出的灵珠逼出，径直冲击慕云峰的灵珠。
　　伏笙不惜以碎灵之势与慕云峰玉石俱焚。慕云峰对此亡命徒的自掘坟墓始料未及，更为意外的是灵珠的灵源不是气灵，竟全是仙都门的禁术——幻灵。伏笙的幻灵竟高至九十九级！慕云峰灵珠悄然间碎裂，全部灵气一散而尽。极限内虚之下，慕云峰吐血倒地，顷刻间只剩下最后两口气。他不能理解，时至今日，修习禁术幻灵能达到三十级仅有两人，一个是创造幻术的顾离，另一人是顾离的爱徒段青凌。其余幻术弟子皆不得升级之诡异法门，而纷纷止步十级。
　　慕云峰难以置信地瞪着付笙：“怎么可能有九十九级的幻术！顾离和段青凌都死了，幻祖顾离修得七十级，段青凌最多也只到了二十九级。”
　　伏笙攥着裂开缝隙却尚未破碎的幻灵灵珠：“加起来，不正好九十九吗。”
　　慕云峰细思惊恐：“绝不可能！我从未听说，人死后还能将灵珠续传给另一人！”
　　“不然幻术，怎么称得上修真界第一禁术。”伏笙看着慕云峰在复杂的惊恐中咽气，他擦干嘴角流出的血，而后淡然地看着自己周身上下已经被淬冰术扎得寸肤尽破，鲜血遍染长袍。他终于松下一口气，瘫坐在了门边。
　　严平醒了，看着半死不活的伏笙，严平正要举剑刺去，伏笙立马抬手指着死在一边的慕云峰。
　　“刚把慕云峰杀了，你要接着单挑吗？”伏笙见严平看傻了眼，同情着深吸了一口气：“好，那等我休息三个数，一、二……”
　　严平吓得魂不附体，丢剑后立马夺门而出：“来人呐，伏伏伏……笙……伏笙杀疯了！”
　　伏笙目光呆滞地看着严平的背影：“说好的单挑呢……不讲武德。”
　　死寂的夜被惊醒，仙都山乱了！
　　伏笙的恶名即将传遍所有宗派，被整个修真界合力缉杀。他借助这许予他片刻安宁的黑夜，神鬼不知地逃离了。他心中已有盘算，去了一个只需足够低调，便能潜藏数月的地方——花溪村。
　　第一章 当废物来敲门
　　“谁？”乐灵萱半夜犯馋，起床偷吃，被一黑影吓了一跳。
　　“一个废物。”黑影隐没在漆黑又杂乱的柴火堆里。
　　“废物，来我家干嘛？”
　　“不好意思，走不动了。”
　　乐灵萱走近一看，眼前这位废物全身血红，令人瞠目，确实不易再走动了。他随即一脸淡定地宽衣解带，体虚反而加重了一种不符合他性别的媚态。要不是他虚弱个半死，顾灵萱必定抄起锅铲，抡死这个非法入室、恶意勾引的浪子。然，他寻摸半天，也只掏出了两颗被血染红的珍珠，最后蹦出了五个字后，立即昏死了过去：预付点药费……
　　灵萱捡起滚落地面的珍珠：“我马上去给你找大夫。”
　　废物垂死病中惊坐起，死死拽住灵萱的腿，提着一口气说道：“不能找大夫，别让人知道我在这儿。”
　　灵萱基本听明白了，多半是位杀人狂徒，为躲避仇家才逃亡至此。灵萱为难了，坏人要死了，该救不该救。话说人命关天，可以先救了人再送官，到时候该判刑判刑。但，要救活了这狂徒，那不他就有力气逃命，更有力气杀人了。灵萱想想就害怕，但也不忍落井下石，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道：“我家是高门大户，所以……人多……呃……躲在我家就跟自投罗网进官府大牢……一样一样了，所以说你一定也觉得不安全吧，要不然你换家躲着。”
　　伏笙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抓着灵萱的胳膊，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装可怜，一脸木然地对蹦出了最后几个字：“段师姐说你乐灵萱是个好人，就你家最安全。”
　　伏笙坚定地昏睡过去，浅浅地听着灵萱最后的只言片语……
　　“你认识段姐姐？你认得我？你到底是谁啊？”
　　段姐姐是伏笙心里最深的刺，灵萱这最后三问在伏笙逐渐昏沉的脑海里盘旋不去，他恨不能忘了段姐姐是谁，我是谁……
　　一念回到六年前。那时的伏笙就像只到处撒欢的野鸟，天高海阔，到处浪。原本他在碧落村混了十六年，闹出一些笑话后被大家“请走”了，离家不久后的他很快就被外面的大千世界炸翻了眼，好吃的佳肴，好玩的斗禽，好看的……仙子……
　　那夜，月色迷离，月光晕染了整片红树林。伏笙闲躺于红树枝节，悬身清河之上，听水声潺潺。
　　此时，起风了。青衣女子与落下的红叶一并飘然而出。叶落河面，随之流离，女子剑刺水花后，翻身而起，凌空舞动，凌艳绝伦。伏笙看傻了眼，竟瞬间忘了呼吸。
　　女子剑气浑厚，灵力逼人，空气、水浪、红叶随她之力震荡开来。伏笙享受着从仙子挥剑传来的灵力，被震下了树枝，扑通一声……坠入爱河……
　　伏笙见仙子踏水而来，立即伸出手去，被她救上了岸。
　　“仙女姐姐，怎么称呼？家住哪儿？单身吗？”伏笙如同一只趴在天鹅旁边的落水□□，他臭不要脸地扯着女子的衣摆，擦拭脸上的水。女子挥袖，将衣摆收回，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去。伏笙一脸痴像地捧出一片青羽，是他被救出水时，从仙女袖里顺下的。青羽虽薄却硬如鳞片，纹理灵动而润洁如玉，中空的羽翮上隐秘地刻着她的名字“青凌”。
　　模糊的时空里，伏笙的脑中浮现着青凌幻术化形的倩影，青凌赠与他的红叶，青凌用小铁锤砸他……
　　“啊！我去……了快！”伏笙被剧烈的刺痛拉回了现实。
　　灵萱立马用枕头捂住伏笙的嘴：“你别叫了，我娘就在院子里。”
　　伏笙本想低调地点头示意，没想到全身僵硬到一动不能动，从脚趾到脖子，这种感觉不是被封了穴道！也不是中了定身术！那是怎么了呢？
　　灵萱拿开枕头，给伏笙照了个镜子。伏笙看到了镜子里那个被绷带裹成了木乃伊的自己，巨迷糊：“嗯？我是谁？我在哪儿？”
　　灵萱快被自己的手残蠢哭了，安抚着付笙：“我是按照大夫说的，把你的伤口清洗了，再抹上药，最后绑几圈纱布。但是你这身上没啥特别的大伤，全是很细微的小口子，你看着没事，但没一会儿就往外渗血。你这伤也是绝了，不是一片两片的伤。我是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我才确定，你这是整片的，你全身都在——漏血！我可不得把你整个人都给堵严实了嘛。”
　　伏笙欲哭无泪：“你还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了我！好几遍！”
　　“大夫还说，如果真是伤口过多，止血和消毒，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还得反反复复多换好几次药。你放心吧，你是段姐姐的朋友，我是不会放弃你的。”灵萱满心真诚和担忧地安抚着伏笙。
　　伏笙满脑子都是那尴尬的“反反复复”，他久久地沉默着，沉默到灵萱以为他又晕过去了。
　　“乐灵萱！”灵萱娘的声音直接从窗户外炸了进来，震得伏笙一哆嗦。“死丫头，你躲哪儿偷懒呢！”
　　灵萱背靠在窗边，不敢直视：“娘，我……我肚子疼，我就多睡了会儿。”
　　“肚子疼你忍着啊！家里的牛羊鸡鸭鱼你不喂，要都饿死了你赔啊？”
　　“这就来。”灵萱走前看了伏笙一眼，他躺在灵萱的小木床与衣柜之间的狭窄过道里，虽说有人站在门口也看不见，已经足够隐蔽，但灵萱走前还是谨慎地给伏笙盖上了一层白布。
　　伏笙全身上下唯一能活动的眼球，现在也被迫歇业了，只能靠耳朵来听画面。他听见灵萱给小鱼儿道歉，还摸了摸鱼儿快翻白的肚皮；听见灵萱给大公鸡、老母鸡道歉，把老两口饿得脱毛了；听见灵萱跟丑小鸭道歉，就算这是个看脸的世界，灵萱也一定对鸭鸭不离不弃；听见灵萱跟一只稍微受到惊吓，就容易晕倒的蠢羊道歉，希望短暂的饥饿不要恶化它的身体发育。
　　最后的最后，灵萱跟体格最大，理论上应该最扛饿的黄牛道歉，因为今天让它排队等吃饭的时间最久。
　　乐灵萱的沉浸式投喂被风风火火要出门的弟弟乐沛打断了。乐沛是家中唯一的男子，从小娇惯，虽然已过束发之年，还是一副唯我独尊、不知天高地厚的稚嫩样。乐沛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衣，把腰带甩到乐灵萱身上：“你忙着照顾这些畜生，也不过来帮我？”
　　“对不起啊我没看见。”灵萱赶紧把乐沛里里外外的衣服物饰理顺，手脚麻利地系好腰带。母亲严氏拎着一双刚刷得亮闪闪的靴子微笑着冲了过来：“快快快，你爹的靴子，大是大了点，但是贵气，有面儿！”
　　灵萱接过靴子给乐沛穿上：“什么大事啊？”
　　乐沛拎起严氏打包好的精致礼盒，仔细审查着盒子里灵草的灵量，懒得搭理灵萱，乐着蹦出了门。
　　母亲严氏嘚瑟着跟灵萱说道起来：“仙都山的修士来我们村了，肯定是来买灵草的，我们村上一批的灵草被黑心村长收人好处，给内定了。那是因为仙都山的修士从来不会到我们这小地方来，才让村长一手遮了天，把我们家的灵草当废草，让他侄子的小姨子的姑父成了灵草供应户。这次可是我们家翻身的大好机会，人亲自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三个修士，三个啊！”
　　严氏用余光扫了扫灵萱惊讶的小表情，继续凡尔赛：“这种大场面你这辈子还是有机会见到的，等沛沛回来了，让他跟你讲讲今天的事，你也算有幸沾了光了。”严氏扭动着傲娇的小蛮腰进了屋。
　　伏笙深吸了一口气，吹了吹盖在脸上的白布：“这么快就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