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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假千金 ...

  •   四下光秃秃的,莫说人烟,连走兽都不曾跑过一只,闻纤渡赤脚走在土路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书包,风刮过耳边她都要抖上两抖。

      远远瞧见前方来了行人,刚踮起脚想挥手请人帮忙,就听见那二人其中一个的嗓音震得耳膜做疼:“听说有人来这儿旅游,这鬼地方还有人来?”

      本以为遇上救星了,闻纤渡刚和他们对上眼神,就见二人眼放精光,凶神恶煞的迈着猥琐步伐朝她走来。

      察觉出了不对劲,登时她也不管脚底被磨破得痛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用上了十二成力气往前冲。她记住这两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报警要把他们抓到。

      她也是倒霉,选了个天气适宜的天儿出来旅游,去之前以为到的是山清水秀之地,真到了才发现此处怪石嶙峋又热得很,分明是十月爽秋,偏偏像个炼丹药炉。

      这些倒还好,闻纤渡只当自己未做足攻略偷懒省事活该被骗,可当头顶地脚朝天时她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倒霉,稀里糊涂滚了下来还丢了鞋子。

      “快追上那丫头!”

      听到这话,闻纤渡双腿倒腾得更快了,额上汗珠滚下来糊了眼也顾不上,胡乱用胳膊一抹就继续死命地跑。

      平常锻炼得太少,闻纤渡跑了两分钟就觉着腿脚无力,可身后的二人还穷追不舍,可能是真的霉运缠身,一个小石子扎进了她的脚心,瞬间袭来的痛感让她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倒在地上咕噜滚了两圈。

      这一卸了力,她是无论如何想站也站不起来了,脑子也昏沉沉的,临昏过去之前她就一个念头。

      下辈子不想当人了。

      闻纤渡是被呛醒的,整个鼻腔都灌的是水,咳得肺都要出来了才稍微好受些。

      “二郎你也仔细着些。”此人声音温润。

      “精细活我干不来。”听着是个少年,鼻尖还轻哼一声,傲得不行。

      好不容易缓过来神,闻纤渡吸了吸鼻子,还是很不舒服,不过总算能有空看看四周了。

      周围四四方方的,空间不算大也不算小,约莫一张床大小,外头还有车轴声,身下还铺了软垫,闻纤渡此时就趴在上面看着面前正坐的二人。

      年长的那个看起来面如冠玉,嘴角噙着笑看向她。年幼的那个就不大好,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双臂环抱,恨不得用鼻孔瞧她。

      闻纤渡掠过少年的眼神,对着年长那位腼腆一笑:“谢谢你们。”

      不料刚被呛着的嗓子还没恢复,声音像公鸭,她能听见少年又从鼻腔里传出了一个笑音,闻纤渡心里翻了个白眼,长得再好看也是个没礼貌的臭屁小孩。

      翻着翻着,闻纤渡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面前的这两个人长得是好,一等一的好,衣裳也好,布料做工也是一等一的好,可闻纤渡怎么瞧怎么不对劲,这二人穿得好像古画里的穿着,长袍大氅,年长的那个头上还束着冠。

      再一看自己,不知何时也变了模样,穿着个金丝红袄裙,连手也小了许多。

      闻纤渡登时如雷劈一般,连少年说她呆傻蠢笨也没听到耳朵里,半晌才回过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季二郎到底是个少年,嘴巴毒但心还是善的,想起京中女子连生气都是矫揉造作的样子,看闻纤渡如此不顾形象地哭,以为她是真的被自己的话伤极了,有些慌了神。

      “你哭甚,果脯给你吃就是。”他随手从桌几上捞过来一个盒子,上面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她哭的是没得吃吗?她哭的那是又要当一辈子人了,哭的是打了好久的工才买的相机没摆弄几下子就再也碰不着了。

      好不容易才不伤心,季大郎又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她这才想起家里那条金鱼,没有她喂估计两天就要翻白肚儿,想到此又不免有些难过。

      兴许是刚才将眼泪哭完了,又兴许是金鱼才养两天没什么感情,这回倒是轻易就将泪憋了回去。

      “我叫闻纤渡。”她也没住的地方,只能堪堪说个名字。

      “文?”季大郎沉思片刻,自言自语道,“离安来的那位新封的安平伯似乎就姓文,听说他家小女半月前上京时走丢了,你可还记得爹娘是谁?”

      安平伯听着挺厉害,还有个爵位,不过没事儿可不能随便碰瓷,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身穿还是魂穿,万一碰错了,兴许她那个下辈子不当人的愿望很快就可以实现。

      “记不清了……”闻纤渡低着头,装出柔弱无害的样子,借着还未完全消失的泪又啜泣两声,好一个无助儿童。

      “罢了,前方即是京城,带你去安平公府上瞧瞧便可。”

      安平伯府的前厅里,安平公的发妻余夫人扑在她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闻纤渡拧着眉毛,旁人以为是她难过,实则是她心疼这身袄裙,方才她仔细瞧过袖口花纹,漂亮得很呢,现在上面都是余夫人的残留物。

      这气温也是怪得很,晕过去之前还是盛夏般,醒过来就是寒冬腊月,天上还飘着雪,闻纤渡脸都被冻僵了。

      余夫人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站在旁边的安平伯倒是像有话要说的样子,憋了半天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向季家兄弟拱手致谢:“多谢季郎君寻回我家小女。”

      待季家两兄弟离去,安平伯又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好半晌,最后只一挥衣袖,余氏欲拉着她去后院儿,又被安平公给叫住:“夫人,我有些话要问莺莺。”

      嘤嘤?没想到安平伯铁汉柔情,还给自家女儿取这么个名字。

      安平伯说了好半天,余夫人才不情愿地松开闻纤渡的手,都走远了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

      彼时闻纤渡却无心管身后的余夫人,她被安平伯的目光上下打量,又瞧见安平公右手有一处伤疤,从指根一直蔓延到衣袖内,不知有多长,本就有些骇人,此时冷眼看着她,让闻纤渡忍不住想发抖。

      就冲安平伯这个样子,闻纤渡就知道她绝不是安平伯府那个走失的小女娃,心中也越发没底。

      是余夫人一见到她就扑过来哭的,她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未曾说过,兴许……赖不到她头上吧?

      “你叫什么。”安平伯问。

      “闻纤渡。”末了她又补了句,“望闻问切的闻。”

      天可怜见,她从头到尾一丁点碰瓷的想法都没有,但愿这位安平伯是个是非分明的好人,要怪就怪季大郎太过热情心善好了。

      “家住何处?”安平伯又问。

      “记不得了,醒来就在季家马车上,我发誓。”她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手势,面上一脸正气,心中却求上苍饶了她为了活命撒的小谎。

      安平伯左瞧右瞧,面前只是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丫头,又想起自家夫人从半月前女儿走失后就日夜哭泣的样子。他看着闻纤渡的脸,和自己女儿是有几分相象的。

      “罢了。”安平伯长叹一声,绷着的身躯也有些松垮下来,“从今起你便是安平公府的二小姐,青柏!”

      “属下在。”一个身着银甲的男人站了出来。

      “送莺莺回房。”

      一路上闻纤渡都垂着脑袋装聋装瞎,任凭路上那些婢女侍从如何讨论她,她也只当自己是来做客的,走一遭便回。

      还好这位青柏大人有几分良心在,走到半道儿就喝了一声,下头的那些人便如同煮熟了的虾一般忙不迭地蜷缩走开了。

      “二姑娘,此处便是你的小院儿了。”说完,还不等闻纤渡抬头瞧他一眼,青柏就迈着大步走开了,她悻悻地搓搓鼻子,脚步刚一踏进院子就听见余夫人的声音响在身后。

      不是她不知躲闪,实在是她对嘤嘤这个名字没有一丁点熟悉的感觉,以至于余夫人都把她搂在怀里这吹那瞧了,她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也算是个宝贝疙瘩了。

      不过这个宝贝疙瘩来的实属心虚,虽说并非她有意,可也确实是偷了那位真文二小姐的日子。

      闻纤渡原先最爱看的就是狗血小说,深知自己这种稍微好些是个炮灰,运气不好还能被当作反派,当下就决定一定要好好学本领攒钱,待真的文二娘子回来时,卷铺盖灰溜溜滚蛋后还能过的滋润些。

      约莫一个时辰后,余夫人的身旁的老妇才劝她离开,闻纤渡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赶忙儿跳下床四下打量起来。

      方才余夫人只拉着她哭,说自己如何如何惦念她,如何如何焦心伤痛,这个安平伯府里的东西是一样儿也没说,闻纤渡现如今也只知道,这安平公府除了安平公和余夫人之外,她上头应当还有个姐姐,毕竟自己是二娘子,其余的一概不知。

      她现在不敢出门乱窜,只能窝在自己的小院儿里安静如鸡,好在也无人打扰,她就慢悠悠地在屋子里打转,看完屋子又推开门看院子里。

      安平伯说把她当亲闺女还就真是了,闻纤渡看不懂这些古木古玉的,只觉着床很软和,桌子上的点心也很好吃,衣柜里的衣服很漂亮,屋里还有似有若无的清香,院子里还种了许多漂亮花,采光也不错,还是个坐北朝南的好房子。

      屋里有一面铜镜,打磨得闪闪发光,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和玻璃相比。闻纤渡捧着镜子看着里面映出来的自己嘴歪眼斜,拧着眉好一阵子才辨认出这就是自己的脸,就是看起来才七八岁,又甩了两下自己的胳膊,骨头就生疼。

      确认无误,就是那个小时候瘦如鸡仔的自己,一碰就要散骨头了,好不容易好吃好喝的养的身强体壮,这一下子又打回了原形。

      好在闻纤渡是个心大的,安平伯府看起来也不缺钱,想着总不能等真千金回来后自己被撵出去时还是这副病弱样,总是要吃得肥肥胖胖才好。

      将养身体也列入逃跑大计后,闻纤渡又愁自己现在究竟几岁,总不能连年岁都稀里糊涂的。

      又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自己的腿被钉子扎了个血窟窿,便又撩开衣裙掰着自己的腿瞧。本想看伤疤新旧来估算自己现如今几岁,不曾想腿上那个窟窿才刚刚结痂,伸出手指轻戳了一戳顿时给闻纤渡疼的倒吸冷气。

      闻纤渡现下确定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就是七岁时候的样子,本身就孱弱多病的身体又摊上个还未好全的腿,这安平公府又初来乍到的,与她来说是虎穴还是羊圈她还不晓得呢。

      况且还有个真千金在外漂泊,又是一个不定因素。光是想到此,闻纤渡就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一头撞死好快进到下辈子做个无忧无虑的单细胞。

      不过虽是这么想,她也没有自杀的勇气,摸了摸那条受伤的腿,闻纤渡双手合十闭眼祈祷:“信女愿一生……一生荤素搭配,只求能自然死亡就好,再不济也求死的别那么痛苦,最好是人头点地瞬间死亡,保佑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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