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暗隙

1、楔子

　　1
　　我问他：“我们都会死吗？”
　　“是的，”他听完勾唇笑起来，“我们都会死的。”
　　“哦。”我点点头，一两缕碎发顺势掉下来。
　　我抬手想把它别到耳后，但他的手已经挽住我的一搓头发。
　　于是我没动，只问他：“那林叔呢？”
　　他轻轻用指头一钩发带，我的头发便散落在肩上。
　　有一两根趁隙钻进衣领，我皱皱眉头，伸手去弄头发。
　　他却直接抓住我的手，然后将那几根头发勾出来。
　　我想把手收回来，他却没动。
　　他用手摩挲着我的指头，漫不经心的说：“会啊，只要他想。”
　　我便又没了动作，任由他摆弄我的头发。
　　直到他开始挑弄发带，我才问：“那你呢？”
　　他手上动作未停，将发带缠了几圈。
　　到最后一圈时，他把尾端轻巧地系了个蝴蝶结，笑道：“那当然。”
　　“不死的人是大坏蛋，”他最后说。

　　2
　　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依稀能瞥见一片白。
　　不过不重要了，我想，因为没什么用。
　　于是我便放弃了进一步的回忆，从茫然一片白中脱身出来。
　　可是我似乎又脱身不得，逃离不得。
　　我在风雪里。

　　3
　　我又看见他了，在一个潮湿的梦里。
　　看不清他面目，但他确实是笑着的。
　　他摸我头，“乖，等我回来。”
　　我想说不，要去拉他衣袖。
　　但其实我只是沉默地点头，再说一句，“好的。”
　　他翘起嘴，调笑道：“不抱一个吗？”
　　我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只有手攥的很紧。
　　良久，我松开了手，略微挪动了一步。就听见他略带遗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就算了，我先走了。”
　　他已经转身走了几步，我站在原地把脚收回来。
　　一路顺风。
　　我摸摸眼角的泪痕，心想，这天儿可真潮呀。
　　生生溽湿了一夜梦呢。

　　4
　　他又出现了，带着嘴角一如既往的笑。
　　他仍然在远去，我仍旧在告别。
　　似乎依旧是个一成不变的梦，他永远离去，我永远沉默。
　　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路的尽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我伸出手来。
　　梦没有破碎，我没有收回脚步，我在向他奔去。
　　“我们走吧。”
　　一念间，梦境崩塌，是不再虚无的夜。

　　5
　　今天林叔很开心，折了几只花给我。
　　他径直将几节指骨掰下，便得了一段花枝。
　　我本来想告诉他头上也有，但看到他开心地撒花，又没有说了。
　　林叔并不是什么花妖，本身不会开花。但他想，所以他什么花都可以开。
　　因为这个缘故，我倒也将一些花认了个大概。
　　只是今天的花，比较特别，没有见过。“挺白的几朵小花，缀在枝头。
　　花朵并不是很密，看上去孤零零的。花瓣也散，一吹就掉。
　　我转身背着风，免得花被吹没了。
　　他便远远的朝我走来，风钻进他的袖口，鼓了起来。
　　他说：“小哑巴，看见我也不笑。真生气了？”
　　我用手抠着树枝，不理他。
　　他没气也不恼，只径直把花从我手里拿走。
　　我恼了，转过身去瞪他：“你干嘛啊？”
　　“小坏蛋，”他带着笑意，“这样才肯搭理人啊。”
　　我扯他衣袖，去抢花：“你坏蛋！”
　　他将花举高，不让我抓到。我就眼睁睁看着她把花从枝上摘下。
　　我气急了，但他一只手将我拦下，另一只手将花别在我头上。
　　花并不能插进去，我能感到它在摇摇晃晃，下一秒就要跌下去。
　　可他接住了它，让它在头上待得好好的。
　　我突然就很想哭，没有缘由的。
　　他伸手替我抹掉眼泪，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地说：“别哭了。”
　　“下次我带你走。”
　　“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