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年》一颗糖豆YY

9、一见如故

　　我又被留堂了，这次的理由是，上课不注意听讲。
　　其实理由并不重要，老李只是看我不顺眼，虽然我也不知道原因。
　　反正总有那么几天，老李会在最后一节课还剩几分钟的时候出现在教室的门口，然后掐准时间进来宣布今天被强制留校做作业的是哪几个倒霉蛋。
　　不出所料，每次都有我。
　　每次都是前脚他刚走，后脚同学们就陆续离开。
　　我没敢尝试，毕竟老李对我，那可是挂在明面上的讨厌。
　　更何况他还隔三差五的杀个回马枪，虽然别人被抓住了也没什么后果，但我初来乍到，可不能随便挑战他的权威。
　　所以每次都只能乖乖留到最后。
　　出了校门，四下一片漆黑，我快步走到大路上，偶尔有辆车从身旁呼啸而过，夜风习习，我心中暗暗祈祷，加快了步伐，几乎小跑起来。
　　“呦呦呦，小伙子，别光看路不看人呐”路边的岔路里，三三两两的出来好几个人，没穿校服，都是同龄人。
　　“什么小伙子，这分明是个小丫头啊”
　　糟了，这酸溜溜的声音，是毛毛。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这丫头呀，比小伙子还难堵”
　　毛毛故意放慢脚步，大摇大摆的从人群中走出来，冲我挑眉
　　“小拉嘎，今天终于落单了”
　　这帮人真的很闲，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忘记我。
　　见我不说话，也不看他。
　　他并不恼火，不紧不慢的说：“怎么不嚣张了，听说你父母搞科研的，你借住亲戚家，手头应该很富裕。身上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
　　“我没带钱出来。”我回答的斩钉截铁。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走，我们送你回家，哥几个下周的生活费就靠你了，今天我们要是拿不到，明天你就不用来学校了。”他低头狞笑。
　　我没有废话抬腿就要走。
　　“冷悦”
　　只有两个字，却奇怪的让周边一切嘈杂按了暂停。
　　我们循声驻足回望。
　　孤独的月光照在寂静的街道上，歪脖子的路灯下，一个单薄的身影。
　　头戴棒球帽，双手插袋，一如那天初见那样。
　　我清晰的听到毛毛冷哼一声后，换了一副轻松语调：“你怎么在这。”
　　查逸堂缓缓向前，迈着海边散步的悠闲步子，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是十几个同龄的男生，而是一排随风摆动的狗尾巴草。
　　“毛毛哥”，靠的近了，他视线锁定毛毛阴郁的脸，眯眼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毛毛见他态度恭敬，咬着牙歪了歪嘴，算是回应。
　　“毛毛哥，这个时间怎么在这里？”温和又疑惑。
　　“你呢，你叫她干什么”不满又隐忍。
　　“毛毛哥，那天的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一个女孩一般见识，她初来乍到不懂事，您就看在这个的份上，就此翻篇，行吗？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将一个信封放在了毛毛手里。
　　我和毛毛用同样诧异的眼光先看向他，再看向信封。
　　这，是什么剧情。
　　在此之前我俩并没有说过话，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主动帮我。
　　一时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信封？难道他要帮我花钱消灾？
　　然而我和毛毛显然都想错了，那信封里并不是钱，而是一张纸条。
　　毛毛狐疑的抽出纸条，我用余光看见他挑起一边眉毛，脸色仿佛吃了苍蝇般。
　　“行，今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言毕毛毛转身就走，那些人莫名其妙的追了上去。
　　一时间，周遭安静的略有尴尬。
　　查逸堂低着头，半张脸藏在棒球帽下，依旧双手插袋，也没有先说话。
　　“额，那个，谢谢你”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和他说话，我舌头打结，脑子罕见的一片混乱。
　　“走吧，先送你回家”
　　“那个，毛毛他，那个...”我一脑袋问号，完全状况外。
　　他仰起头，我看见他露出雪白的牙齿，是和面对毛毛时那种有距离感的客套完全不同。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温和的笑容让我如沐春风，戒备疑惑的心情忽的就放松下来。
　　“那天在小吃店，我也在，你记得我么？”
　　我没否认，示意他继续
　　“他们有的时候确实过分，那天，我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面对那么多人，竟然那么勇敢，让我很敬佩。”
　　他耸耸肩，手指向毛毛他们离开的地方，轻笑道：“这种小事，别在意。”
　　“一张纸条，能包我从今往后都不被骚扰吗？”我问。
　　“不能”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他怎么走了？”
　　“我以为你会问我，那上面写了什么？”
　　“我觉得如果你想说，你会主动说的”
　　他笑着点头：“确实不太想说，虽然一张纸不能保证以后你都安全，但你放心，以后至少毛毛本人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他说的坦陈，我心里一暖。
　　他走到我身边，和我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你怎么会在这？”比起纸条，其实我更好奇这个。
　　“碰巧路过”他语气轻松。
　　“这么巧？”我才不信。
　　他也驻足，见我没那么好糊弄。
　　“我估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跟了你几天”
　　我惊讶的停下来，看着他毫不在意的说完这句话。
　　“你在保护我？”
　　“少臭美，我是跟着你，但不是为了你，我是在找机会把那张纸条给他。
　　“你们不是很熟？”我想起小吃店那天，他们是在一起的。
　　他摇摇头：“也就见过两三次，但有件事上，他在耍心眼，得给他点颜色，所以我这是在借你的事，警告他。”
　　“其实你不用这么知无不言的”我由衷的说。
　　“我只是不喜欢撒谎”他回答。
　　我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聊天，却感觉……”
　　“感觉什么？”
　　“像认识了很久，不用客气，不用假装，不用撒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任何负担。”我如实说。
　　他点头同意：“深有同感”
　　环绕在他身上的那些神秘的气场，似乎为我打开了大门，我丝毫没有那种和他身处两个世界的感觉，反而觉得我们像许久未见的老友。
　　一见如故。

　　周五下午，冰儿一直心不在焉。
　　问她是不是有事，也支支吾吾不回答。
　　五点，我从窗边路过，正巧看见大番薯骑着他心爱的电驴从后门离开。
　　“是不是大番薯又溜了”冰儿俯在我耳边，有点有气无力。
　　“他总这样？”
　　“没他的课时比谁都走的快”
　　“唉…..他在也没用！”
　　“冰儿，是不是有事啊？”
　　“没…事.”
　　“有事要帮忙就告诉我”
　　她忧心忡忡的点点头就回座位了。
　　放学铃一响，冰儿一反常态的拎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冲到我面前，拉着我就往外跑
　　“冰儿，干嘛这么急着走？”
　　“今天有事，咱们快点走，快点。”
　　一出校门，冰儿拉着我并没有走平时常走的大路，而是绕来绕去的转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平常疏于锻炼的我，这一路跑下来早已上气不接下气，现在不得不用双手撑住膝盖才勉强站住，冰儿比我强不了多少，涨红的脸上全是焦急。
　　“冰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惹了什么人，怕有人找你麻烦。”
　　“不…是的”冰儿的眼睛不敢看我。
　　“冰儿”我扳过她的肩一字一句道：“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和我说实话。”
　　“我….我…算了，就和说了吧’冰儿两只手叠在一起不停摩挲着：“早上，扫地的时候，看见简言的书桌里有个纸团。
　　是那种很好看的纸，我还以为是谁写的情书。
　　就很好奇，偷偷拿了出来，看了上面的字吓死我了。”
　　“写的什么？”
　　“说，放学后，让他来这里”
　　“所以呢？”
　　“一定是有人要找他麻烦”
　　看着冰儿眼泪汪汪的样子，我又生气又好笑：“就算真有人要欺负她，你也帮不上忙啊。”
　　冰儿完全没理我，自顾自的跺着脚。
　　“冷悦，帮帮我，咱们分头找找，我只知道在这一带，可这么多岔路巷到底在哪里呢。”
　　我默默点头，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独自徘徊在这其中某个巷子里，但又不能不管她自己离开。
　　只能勉强说：“行，咱们分头找找看，要是发现真有什么事就回去报警，你千万别乱来哦”。
　　她点点头就迅速跑开了，一瞬间我有点无所适从。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路都不认识又怎么找人，想起她心急如焚的样子。
　　她认定了简言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放弃寻找，我不能不管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找过了几条巷子，除了垃圾和几只瘦猫，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天渐渐黑下来，我坐在一个台阶上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没错，我迷路了，尝试着喊过几声，完全没有回应。
　　累了，就开始胡思乱想，想起那个死人妖，想起蓝凌，想起简言，想起那个女孩。
　　猛然听到有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我一个激灵站起来，左右看看，下意识的要躲。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一咬牙，踩着砖头扒着房梁上几处残缺，吃力的朝房顶上爬。
　　好在巷子里都是老房子并不高，待我刚爬上房顶，就听见来人已经走过来了，听声音是三个人。
　　天已经全黑，为了安全起见，我又向右后边挪了挪，手在身边摸索起来，希望找到个防身的或是说壮胆的物件。
　　这一摸不要紧，我几乎要惊叫起来。
　　因为我摸到的是一只温热的手。
　　我的嘴被迅速捂住，一个人轻轻靠近我在耳边小声说：“冷悦，别怕，我是蓝凌”
　　我拍拍他捂住我嘴的手，示意明白。
　　他小心的放开手，我压低声音：“你想吓死我啊，你什么时候在上面的，哦..你早看到我了，你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似地在那转圈圈，也不帮我？”
　　他伸出一个手指放在我嘴唇上，小声说：“这些一会再说，别让那些人发现我们”。
　　我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那几个人开始说话了。
　　“还没到时间么？”
　　路灯下，一个又矮又胖的男生走在最前面，一边说一边停下来靠在墙上。
　　“已经过了，他最近嚣张的很，见过老K，当然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一个声音哑哑中等身材的人背对我们站在灯下。
　　“你怎么能肯定他真的见到了，垃圾仔，想一步登天，啊呸！”阴影中一个酸溜溜的声音
　　是毛毛！我小心的往后缩了缩。
　　“他弟不是在你那嘛…这么不爽就杀鸡儆猴喽”
　　“嗓子哑成这样还这么多话！”
　　我盯着那人油亮的后脑，小声嘀咕“一肚子坏水。”
　　蓝凌在我耳边笑出了声，转过脸本想和他说话，却发现我们的距离是在太近了，鼻尖几乎都碰到了，心猛地跳快了，脸腾的发烫起来，赶紧往一边挪挪。
　　而他眼睛始终就没离开那几个人。
　　“我又不傻，拿他弟开刀，他不玩命才怪，现在我还不想和他闹翻。
　　说实话，他能这么快上来，我没想到，这个垃圾仔仿佛从泥巴里一夜就冒出来了，迅速搞定了建一，什么情况啊这是，忒传奇了点，编故事呢?还有背后有人呐？怎么看他那个样，脑子也不像个灵光的”
　　“毛毛，他在的时候，没见你问过一个字啊，建一什么情况他最清楚，既然这么好奇一会亲口问不就知道了”很正常的男声，那个又矮又胖的人终于开口了。
　　难道..他们要等的人是….
　　“毛毛你有话要问我吗？”
　　果然，那个从巷子口大摇大摆晃过来的不是死人妖还能是谁。
　　“啊…我就是想….问你，那天见老K什么情况。”毛毛一改之前嚣张的态度，语气淡淡的。
　　变脸之技和大番薯有一拼。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听的出他很遗憾。
　　“说正事吧”又矮又胖的那人靠过来，从兜里扯出个小本和一个布兜，另外三人也都一样把东西掏出来交给他。
　　说实话，看到那个哑嗓子人的样子，我心里惊了一下。
　　标准的长形脸，浓眉大眼，高鼻，厚嘴，一瞬间，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太像新闻联播主持人了。
　　一脸正气，一丝不苟，这么方正的人怎么偏偏生了这么个好像让人踩扁的嗓子！
　　“还有个事”说话的还是胖子“最近，西区的人老找事，黑茶叫咱们先别动！”
　　“我也刚要说这个事，他们最近老来我学校，你们那呢”毛毛难得认真的说话。
　　“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就该烧高香了，借他们胆也不敢来我们建一”死人妖满不在乎的掏出烟，熟练的抽起来。
　　“不让动，好嘛，干挨着，凭什么呐！”这哑嗓子实在可惜了那长相了！
　　“我们就真的什么也不做任由他们欺负到头上啊？”毛毛暴躁的锤了下墙。
　　“这事老K不会不管吧”死人妖慢条斯理的在整理衣服。
　　“我们要是一直被动，早晚他们会骑到我们头上。”哑嗓子抱怨。
　　“黑茶不让我们乱来，肯定有原因，咱们就先别和他们起冲突，放心，总会有个交代的”看来胖子真是个头，一说话大家都闭嘴了。
　　“还有，婕儿的事，大伟那个疯子，被学校开除了，到处乱逛，你们走动的时候都注意点，看到婕儿知道怎么做吧？”胖头又发话了。
　　“哇..那大小姐的脾气，生人勿近呐，我们连边都凑不上，再说了，一个大伟能怎样，十个大伟她都不会怕的。”
　　毛毛那酸溜溜的劲又来了。
　　“对啊，连黑茶都让三分的女人”哑嗓子换了个八卦的调调笑着拍了拍胖头的肩膀：“她是不是老K的女人呐？你肯定知道吧”
　　“蒋亮，赶紧把你的臭嘴闭上吧，我什么也不知道，让你们看好就看好，有一点我肯定，万一婕儿出了事，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胖子说完大步走出了巷子。
　　蒋亮！哎呦，哑嗓子竟然叫这么个名，真是太…讽刺了。
　　他阴阳怪气的叫着，不死心的追着胖子跑出去了。
　　“婕儿”。
　　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我飞快的回忆着。
　　灯光下，死人妖满脸迷惑的问毛毛：“你们说的婕儿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毛毛得意的用手拍拍他的肩：“建一新晋的老大听好了，婕儿是咱们东区第一美女。”
　　“嗳…..”毛毛抬起落在他肩上的手，阻止了死人妖想说的话：“但是..她碰不得的，我们三个也只见过几次，都是和黑茶一起，总之，是我们要供起来的人。
　　至于为什么，你听到了，我们也不知道….别急，你也会见到的，走吧吃东西去。”

　　我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偷听，尤其是趴房顶上偷听！当真锻炼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
　　“你怎么在这？
　　不是楼顶就是房顶，你这人这么不喜欢接地气啊？”他们刚走远，我立即转身问他。
　　蓝凌翻身坐起来，嘴角勾出个好看的弧线：“你呢？我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也能找到，该不是太想见我，一直到处找我吧？”
　　被他说中想要再面到的心情，我恼羞成怒的爬起来，蹬着电线杆上的维修杆，蹭蹭爬下来。
　　站在地上仰面大喊：“少臭美了，我来找人的，迷路又以为有坏人过来才上房的，和你这个有怪癖的人没关系。”
　　“那你现在就能找到出去得路了？”他依旧笑着。
　　“我….是在休息。”
　　“你现在的样子特像刺猬…….哈哈哈…..好啦，开玩笑的。别担心，我带你出去。”他的语气像在哄个调皮的小孩。
　　谁说不是呢，明明看到他很开心，可被说中心事后就像被点燃的炸药。
　　到最后，还被他捉到弱点，偃旗息鼓，举手投降。
　　却心甘情愿。
　　现在我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跟在他后面，三转两转就出了巷子。
　　刚到路口，他的传呼就响了，一连几遍。
　　我停下脚步，掩饰住心中的小失落假装随意的说：“大忙人，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回去啦，走到这完全熟悉了。”
　　他有点犹豫，我在心里偷笑了一下，嘴上却说：“真的没关系，你忙你的”
　　“是真的有点急事，我把我的呼号告诉你，今天就先走了。”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手里攒紧那字条，心中默默祈祷：冰儿啊，希望你已经安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