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年》一颗糖豆YY

16、游乐场的旋转木马

　　先上一节课，再组织全校看电影，真是很有想象力的安排。
　　慢慢的四十五分钟里我们完全无视了讲台上老师迫切赶课时的心情，小动作不断，纸条在老师的每个转身和低头时，肆意乱飞。
　　“一会你和谁坐一起？”
　　“你管”
　　“我说，电影几点散场，我想去“WHO”玩，你能约上2班的杨雪吗？”
　　“你要去WHO啊，多叫些人吧，哎呀，不知道今天带的钱够不。”
　　“镜子借我一下”
　　“你可别现在拿出来梳头发啊，姐姐，这把是我新买的”
　　“没收的那把还没要回来呀，哎，还是那把好梳，你转过来看看我的刘海整齐不？”
　　大家都沉浸在兴奋与跃跃欲试中，我偷偷看了看冰儿，她已经第无数次摆弄那条粉色蕾丝边的百褶裙了。
　　简言下午根本没有出现，对于特邀评审这样的角色，的确需要好好准备下。
　　查逸堂也一反常态的没有好好听课，他不停的在课桌里摆弄着什么，从这个角度看，像是个金色的小盒子。
　　下课铃终于善解人意的打响了，老师长吁一口气：“下次，我再也不想上活动前的课了，你们这群小猴子。快收拾好书包，去玩吧。”
　　“万岁”熙攘的叫喊声几乎掀翻屋顶。
　　“你是冷悦吗？”一个怯怯的男声。
　　转身迎上一双更加怯怯的眼睛，那男生个头和我差不多，从来没见过，圆圆的脸虽然拼命掩饰着紧张，不停交错的双手出卖了他。
　　“是我，你是谁？”
　　他松了口气，四下看看，悄悄塞给我一个纸条就跑了。
　　我莫名其妙的打开，是一行陌生又凌乱的小字。
　　“电影散场后，从后门出来，我等你。”
　　署名是个大写的:L
　　我等你。
　　好奇妙的三个字，我攒着字条不禁笑起来，嘴中默默念“我等你，你等我。”
　　蓝凌，在等着我，他找我了，他没有忘记我，就在今天，他会等着我，我们就要见面了。
　　我抓紧纸条，开心的直跺脚。
　　“姑娘，傻笑什么呢,该走了”
　　“冰儿，那个，电影散场后，我还有别的事，今天就不和你们去星岳了。”
　　“出什么事了吗？”开口的是查逸堂。
　　“嗯，有些重要的事，不好意思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真没事？”冰儿一脸疑惑。
　　我笑着安慰他们：“不是坏事啦，我们赶紧走吧，那么多人，我们要抢前排的位置，才能好好看电影呐。”
　　说好好看电影的是我，但直到散场，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眼睛虽然死死盯着屏幕，脑海里却不断闪现蓝凌的脸，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他，笑着的他，严肃的他，说要保护我的他。
　　字幕还没出完，我就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一路小跑了出来，拐出影院的后门，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他，依旧是黑色的外套和牛仔裤，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里搭着个火红的外套。
　　“就知道，你穿的太少了”他迎着我走过来，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外套自然的给我披上了。
　　“好久不见”我低着头，挫着手。在心里痛恨自己竟说了这么古怪的开场白。
　　“是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好吗？”
　　我依然没有抬头，看着自己和他的脚尖。
　　“嗯，很好，同学们对我很好，讨厌的人也在没有遇到，就是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怎么了”
　　我曾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再见他的时候，一定要问他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回寻呼，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可，真的见到了，却又不想问了。
　　“没事”我生硬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他小声问：“落枕了吗？”
　　我因为没听清而猛的抬头：“什么？”
　　他笑起来，嘴角歪到一边：“我问你是不是落枕了，要不然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低着头，还是你觉得我新买的鞋还不错？”
　　我被逗笑了，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满是戏弄。
　　又是沉默，比刚才还要尴尬。
　　“我们去哪？”我问他。
　　“你呢，有想去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我早设想过无数次了，但还是故意装作思考了一会，才慢慢开口：“游乐场，可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摸了一下我的头：“小女孩都喜欢的地方。”
　　“你也不是大人，还笑我”我把羞红的脸赶紧埋在衣领里，含糊的回答。
　　其实，我对游乐场没有太多的喜爱，只是觉得要和他一起去，才期待起来。
　　到游乐场门口时，我多少有点失望了，昏暗的光线，不多的设施但异常熙攘的人群。
　　蓝凌站在我左边，胳膊和我的贴在一起，但手依旧插在口袋。
　　“不怎么样，是不是？”他高出我一头，说话的时候有橘子的香气飘过来。
　　“嗯，人这么多，玩什么都要排队，还没玩上几个，就该闭园了。”
　　“别在还没得到前，就担心失去。”蓝凌一边说一边抽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我猜，如果只有一个选择的时候，你一定会选旋转木马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的看着笑盈盈的他。
　　“小~~~女孩嘛”说着拉着我的胳膊穿过人群。
　　“你，和我一起吗？”我暗暗给自己鼓劲，然后拉了拉他的袖子。
　　“不了，我看着你”
　　“为什么？”我掩饰着失望问他。
　　“我说我会晕，你会笑话我吗？”他调皮的看着我，期待我的回答。
　　“当然~~会啊！哈哈哈”我故意说。
　　“小丫头。”他璀璨一笑，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不是啦”

　　旋转木马带着我一圈又一圈，我的视线一刻也没从蓝凌身上挪开，起初他靠着柱子，目光追随着我，后来，他开始和身边的一个男孩说话，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那男孩一直在蓝凌快速的比划着，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终于曲终，我小跑到他身边，那男孩已经不见了，蓝凌笑盈盈的看着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什么事吗？”我问他。
　　“没有”他轻松的回答。
　　“我看到了，那个和你说话的男孩。”
　　蓝凌微微蹙眉，几秒钟后才说：“我妹妹的事”。
　　“她怎么了，有事的话，你应该赶紧过去找她。”
　　“她自己能处理。下一个想玩什么？”他故意不看我，眼睛瞟向别处。
　　“如果你现在走，我不会生气的。”我看着他由衷的说。
　　他忽然笑了，我马上意识到，我不该这么说，我现在完全没有生气的理由，更没有生气的身份，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放在我手里。
　　橘子的。
　　他凑近我，小声说：“你当然可以生气，因为今天是我约你出来玩的，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半途走开。”
　　约。
　　他说约。
　　我的脑袋乱乱的，有个声音一直重复说“约，约，约”
　　“我们继续吧”。
　　我被他拉着机械的往前走，木讷的排队，梦游似的又玩了三个项目后，终于游乐场开始播放散场乐了。
　　“嗯，正好饿了，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
　　“那我们就去…..”
　　“你以前和女生来过游乐场吗？”我没头没脑的提问打断了他。
　　“来过”他简短的回答，似乎不想多说。
　　可我仍然不死心的追问：“什么样的女生？”。
　　他挑了挑眉毛“漂亮的女生”。
　　“哦”我的心瞬间凉了。
　　“哈哈，是我妹妹啦”。他嘴角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瞬间张红了脸，手指不停的搅在一起来掩饰尴尬。
　　他依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走吧。”
　　一路上，我给他说了很多，大番薯的刁难，唐姨的面包店，新认识的很酷的女孩，唯独没说小姨不让我早回家和那次舞厅的事。
　　我希望他心目中的我，是幸福的，开朗的，活泼的，而被亲人排斥这件事对我来说像污点，是不愿意让他看到的。
　　我们到楼下时，只有8点，他说女孩子晚上应该早点回家，不要到处乱跑。我笑着点头。
　　道别之后，我藏在楼后，看他走远了才走出来，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
　　路灯下，那个穿着粉色裙子，背着书包失魂落魄的竟是冰儿，我赶紧跑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你怎么在这？文艺汇演这么快就结束了。”
　　冰儿没有看我，对着地面，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
　　“这是什么意思？”
　　冰儿转过头来，对着我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只看了一眼？你们不是早早就去了，怎么会只看了一眼就走呢？”
　　冰儿嘟起嘴拉长音：“不是我们走了，是简言提前走了。”
　　“什么啊，没头没尾的，给我从头仔细的讲一遍。”
　　“你走没多久，查逸堂接到传呼，说有急事，急忙也走了，我一个人到星岳后，看见毛毛和咱们学校的好多人都在，还有建一和宏程的不少人，我想抢个好位置，就早早钻到礼堂去了，那里面竟然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在冰儿身边坐下来。
　　“起初我也以为说不定晚会改期了什么的。等了一会后，陆续进来些人，灯光暗下来，表演就开始了。”
　　“简言也到了？”
　　“嗯，但是，第一个节目才表演到一半，一个人冲到评委席，冲着简言说了一句话，他蹭的站起来，在大家的注视下，就那么直接跑出去了。”
　　“那是几点的事？”我鬼使神差的一问，窜出的想法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6点半，我看表了”
　　我的心一沉，祈祷事情千万不要像我想的那样。
　　“你知道后来的事吗？”我问她。
　　“我一看简言走了，没多想也从后门退场了，一出去就看见他和两个人在说话。”
　　直觉告诉我，冰儿今晚游离的反常不是因为简言的提前离开，而是她接下来要说的事。
　　“那两个人和他站在台阶下，我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看的出他们在争吵，确切的说，是简言和其中一个人在吵，几乎要动起手来，另一个带着帽子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偶尔有学生路过，看见他们都直接绕道离开。”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将，冰儿的音调突然提高，里面充满了不可思议。
　　“没多久，他们开始往大门口走，我觉得有不好的事，想继续跟着，又有点害怕，正犹豫不决的时候，我看见门口，差不多有两个班的，上百人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那些人有的甚至还穿着校服。”
　　“就是一开始你看到的那些人吗？”
　　“我猜是，但更多。我害怕的眼泪都出来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那些人靠近后什么都没做，简言坐上车离开了。那个和他吵架的人就像没看见那些人是似得，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径直走了过去，而那些人就跟在他们四个的后面，离开了。”
　　“另外三个？是不是有个胖子？有个方脸？剩下那个是毛毛”
　　“是毛毛，那两个看的不是很清楚。”
　　“那个戴帽子的人呢？”
　　冰儿几乎是惊恐的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说：“他与他们保持着些距离，有点像跟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是查逸堂对吧？”
　　冰儿突然郑重其事的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真的看清楚了，绝对不会认错，冷悦，你绝对想不到，那样的他，看起来真的，真的，与平时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不一样。”
　　“别说了，冰儿。”我知道我猜中了。
　　那种感觉好像小时候爸爸要我亲手戳破粉色的泡泡时一样。
　　“你知道？你认识他们？他们和简言是怎么回事？”冰儿猛地站起来，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不想把我知道的，猜到的串起来，虽然我好奇过，揣测过，却从没认真想过，他们之间的必然联系，因为我隐隐觉得，如果这一切正如我所想，那么我必然会失去什么，也许是朋友，也许是还未发芽的感情，所以我一直在逃避，仿佛只要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真的可以避免面对，避免失去。
　　“冷悦？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差”。
　　“我没事，但我的朋友肯定出事了，我得去找找她，冰儿，今晚你告诉我的，就当作是我俩的秘密好吗？”
　　“我明白，我不会说的。”
　　“那好，你赶紧回家，我要走了。”
　　“冷悦”冰儿叫住我“早点回家，一定多小心”
　　我点点头，快速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