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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白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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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叔,阿碌,你们以前听说过这个村子吗?”暮北问。
两人均是摇头。
传送阵的出口挑选得非常巧妙,刚好就在一个无主院落的院墙上。暮北看着逐渐缩为一个点的传送阵,思忖片刻,道:“那这里就作为我们的据点,大家先分为两头探查一下……嗯,山上就先别去了,就看看村里,怎么样?”
容邵:“这村有古怪,我看还是一起行动。”
暮北点头表示理解,又询问阿碌和唐峻的意见。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唐峻自从来到这荒村就一直未开口说过话,暮北看向他,发现这孩子眼神涣散,似乎还神游了起来。
他抬手在唐峻眼前晃晃,见唐峻看过来,便严厉道:“出任务不是开玩笑,想什么去了?”
唐峻搔了搔脑袋,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仙首师兄,你刚刚问我什么?”
暮北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怪异。他说:“没什么,你跟紧我,别乱跑。”
唐峻:“嗯嗯。”
片刻后,阿碌也选了一起行动。于是四人出了推开院门,来到街市上。
看时间正是赶集的时候,可这街市上人寥寥无几,走路脚步虚浮,孤魂似地飘着,摆着东西的小摊死气沉沉地罗列着,没有吆喝声,周遭少了鲜活的生命气息,被一种瘆得慌的寂静笼罩着。
暮北寻着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娘,将人拦下:“大娘,跟您打听件事——”
不等暮北将话说完,那大娘麻木的脸色倏然大变,眉心深锁,整张脸的五官都揉在了一起。下一秒,“啪”的一声,大娘手里提着的菜篮重重的砸到地上,篮子里的蔬菜滚了一地。
大娘顿了顿,猛地蹲下身来摸索,嘴里含混不清地啊呜叫着。她嘹亮的叫喊刺破了周围的寂静,可其他路人却充耳不闻地继续走着,没有一人被这叫声吸引。
太奇怪了。
暮北也蹲下身帮这大娘捡,很快便将一篮子菜交还给大娘。他正要再次开口,大娘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咧开嘴,发出一阵吟吟怪笑。暮北心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要把手腕抽出来,奈何这大娘力气大得很,不管暮北怎么使劲,始终纹丝不动!
阿碌和容邵对视一眼,分头从两边绕到那大娘的身后,一左一右将大娘制住,菜篮又“啪”一声砸下,大娘松开了手。
暮北活动活动手腕,发现上面多了道青紫的勒痕。大娘安静下来,嘴里不再发出怪笑。就在暮北要抬眼观察时,阿碌大声制止:“别看她的眼睛!”
暮北一个机灵,连忙闭眼撤回目光。眼皮阖上的最后一瞬,他看见大娘原本无神却还存在的瞳孔倏然消失,瘆人的眼白扩散,撑满了眼框。
大娘嘴巴翁动的频率急剧增加,周围其他行人纷纷转过头,一脸麻木地朝几人看过来。顷刻间,人头一颗接一颗冒出尖,在暗涌的雾气中时隐时现。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唐峻害怕的声音响起。
“应该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这大娘有古怪,得想办法让她把嘴闭上。”暮北说着,撕了一角衣料下来:“阿碌,容叔,你们帮我按住她。”
大娘仿佛意识到了暮北封口的动作,嘴唇翁动的速度提到极致。
倏然,暮北感觉左侧腰口一凉,他瞳孔紧缩,还未转过头,就见阿碌眼疾手快地扯过他手里的衣料塞进大娘的嘴,然后冲过去,一脚踹飞拿剑刺伤暮北的唐峻。
暮北这才感到钻心的疼。
唐峻只是被踹翻,按理说没受什么重伤,此时却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在地上趴着,风格与其他只转头而不转身子的行人一致。
容邵打晕大娘,搀住暮北,问道:“伤得重吗,有没有事?”
暮北抹了把额上的虚汗,摇摇头:“没事,唐峻不对劲,他应该不是故意要刺我的,我们先离开这。”
容邵点点头。阿碌敲晕唐峻,将人背起来,四人聚拢到一块,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被整座村的人团团包围了。
“该死,这是中毒了吗?”暮北骂道。
阿碌摇摇头:“不是,应该是万枯灯的摄魂。”
暮北疑惑:“我见过被万枯灯摄魂的人,不是这样的啊。”
阿碌嗤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你见过的都是仿品,在这里的,可是真正的邪器。”
暮北眸色一凛。之前季药运过几具被摄魂的人的尸体回山里,那些人生前的症状均为昏迷或者噩梦不断,胡话连天,跟这个村里的人截然不同。
原来,仿品和邪器之间的差距居然这样大。
虽说如此,二者之间也并非毫无相似之处。暮北认真观察起那些行尸走肉,发现他们在先前那位大娘的召唤下,均变得瞳孔消失,印堂青紫,与被仿品摄魂的人无异。
只是,被仿品摄过魂的人还不具备攻击性,眼下这些行尸走肉正一步步地朝他们逼近,暮北感觉,若是给他们安张血盆大口,此时都能扑上来将他撕得稀烂了。
厚厚的人墙围堵过来,将四人的空间挤得逼仄不堪。此时除非杀出一条血路,恐怕别无他法。
“别看那些人的眼睛,唐峻应该之前就被摄魂了,只是一直没有发作。”阿碌提醒。
“我们不是一直呆在一起吗,他是什么时候被摄魂的?”暮北问。
阿碌说:“不知道,可能来的时候东张西望,不小心和哪个白瞳鬼对上眼了吧。”
暮北“咦”了一声:“你这么快就给人家把昵称取好了?”
阿碌侧头白了暮北一眼,颇为无奈地道:“仙首大人,怎么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冲出包围。”
暮北讪笑:“好啦好啦,我就说刚才他怎么一直走神,原来是被摄魂了。你放心,我已经有逃出去的办法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阿碌,戏谑道:“哎哎,你会轻功不?”
“仙首大人莫要看不起我”,阿碌正回着嘴,倏然一怔:“我知道了。”
说着,阿碌扛起唐峻,脚尖一点跃到附近一个白瞳鬼的肩上,再借力跃到房顶,停下来。
这举动引起了不少白瞳鬼的注意,他们“咔咔”扭着脖子转过头,外围的白瞳鬼跑到那座房子下,高高挥着手臂,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拉扯着,嘴里呜咽怪叫,但就是没有上房揭瓦的意思。
见这方法奏效,暮北和容邵也赶快跳到屋顶上来。这下,所有的白头鬼都转了身,将这孤零零的房子围城了一座孤岛。
“看来,他们还不算真正具备攻击力。若不是我方才主动与那大娘接触,估计都不会有人理我们。”暮北道。
“可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房顶上呆着吧?”阿碌郁闷。
容邵:“你们待着,我下去把他们清理干净。”说着,他就要再跳下去,却被暮北拉住。
“被万枯灯摄过魂的人,救不回来了。”他回头看暮北,眼里晦暗不明。
“我知道,但这里的人一眼望不到头,若是找不到真正的万枯灯,只怕这白瞳鬼还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更何况……裴青离估计很快就要来了,不能让他先找到万枯灯。”暮北道。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容邵问。
暮北扶着下巴思忖起来。白瞳鬼本来没有攻击生人的意思,方才算是他出手在先,才引起了白瞳鬼们的注意。眼下他们咄咄逼人,穷追不舍,怕是没那么容易甩开,如果能不被他们看见,行动起来会方便许多。
不被看见……阿碌不是能化成影子吗?
暮北灵光一闪,立马转头找阿碌,结果身后空荡荡一片,阿碌和唐峻都不见了。他往下看,房顶砖瓦断裂,出现了个大窟窿,阿碌和唐峻不知何时掉了下去。
窟窿里伸出来个后脑勺,很快缩回去,半响,那后脑勺又转了个边探出来,换成了正脸,很快又缩了回去。
一声中气十足的要和震动了暮北脚下的砖瓦:“老婆子,还有两个人,用力点捅!”
“得嘞!”
很快,暮北脚下传来一阵又一阵撞击,瓦片乒呤乓啷地滚落下来,震得暮北东倒西歪。他和容邵相视一眼,不等再多俩窟窿,直接从阿碌消失的位置跳了下去。
跳到屋子内部,暮北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座寺庙。寺庙不算荒废,但应该很久没有打理,神像上缠满了蜘蛛网,烛台上的蜡烛燃得长短不一,蜡烛油满溢出来,给桌案渡了一层又白又红的边。香案上没有摆供奉的瓜果,功德箱也落了灰。仔细听,还能听见昆虫在散开的蒲团中穿梭的细碎声响。
阿碌和唐峻就在一边,后者被靠在房柱上休息,前者则一脸警惕,看见两人下来才缓和几分。
捅他们下来的是两个活人。换句话说,是两个正常人。一男一女,男的头发花白,穿着一双草鞋,双手叉腰形态蛮横,眯着小眼细细打量众人,女的就是男人口中的“老婆子”,同样的年纪,双眼瞳色不一,看起来像是瞎了一只眼。
“老头子,我听着这声,不像是那些病人啊,咱们是不是捅错了?”女人问男人。
男人直接冲暮北一行人喊:“喂,你们哪来的,脑子还能使不?”
暮北被这问题逗笑了:“我们脑子好不好使不知道,大爷你脑子不太行啊,捅庙里的瓦,不怕神明怪罪?”
男人没理暮北的贫嘴,只古怪地打量了他几眼,转头对女人小声道:“说话速度这么快,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让他们下去?”
“嗯,已经很久没来过正常人了,快带他们下去吧。”
两人谨慎地控制音量,可内容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暮北的耳朵。暮北小声地给容邵和阿碌复述了一遍:“看样子,他们方才是把我们错认成那些白瞳鬼了,不过现在已经打消了怀疑,要不要跟他们打听打听?”
容邵点头:“我看着庙也不似寻常,小心有诈。”自从进到这庙里来,他深锁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下,这庙从里从外看都正常,可他心里总有一股异样感堵着。
明明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气息,周围也没有灵力波动,庙里的气场也与外面一致,所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呢?
“大爷,这村子是什么情况啊,我们几个瞎转悠的,这倒霉催的,还以为见鬼了呢!”暮北拿捏着脸上每一丝肌肉,开始最擅长的套话。
那俩人证实了众人不是白瞳鬼,态度亲和了不少。男人走上前来说:“村里这样已经好久了,来庙里的都是病人,已经很久没有活人啦!”
暮北挑挑眉:“这些人都是得的什么病啊?”
“不清楚,可能是瘟疫吧,郎中都死光了,谁知道呢!”男人叹气。
暮北又和男人白扯了几句,差不多了解了这座荒村的概况。
荒村本来是这平南山脉中的一个普通村镇,村里人靠采摘打猎而生,日子平静而安稳。
然而不知何时,山里来了一群怪人。怪人没待多久,但他们走后,村里就有人得了那不吃不喝,双眼泛白的怪病。
得怪病的人越来越多,村里的郎中却怎么也研究不出发病的原因来。这病会扩散,但不似有传染性。因为有时一户人家有人得病了,很久都没有再得病的人,而另一家没有病的,足不出户却成了白瞳鬼。
后来村民们发现,只要和病人对视过或者招惹了他们,就会患病。他们处处谨慎,村里的人口还是越来越少。幸存的人们抱团取暖,把各家物资都聚集到了这间寺庙的地下室来,自此,地面上便成了白瞳鬼的天下。
暮北问:“那群怪人什么样,有穿斗篷吗?”说着,他将那件魔兵斗篷抖开,示意男人上前来看。
男人凑近两步,远远看了一眼:“不记得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俺爹那都还小呢!”
“那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一盏灯?”
如果男人不曾说谎,那么当初到来这个村庄的应当是魔兵,而万枯灯,则被他们留在了这里。
果不其然,男人搔搔脑袋,很快回答:“有的有的,就在地下嘛,每天就靠它照明喽。”
就在这庙的地下室里?暮北心生狐疑,这么说来,那些避难的人应当与万枯灯离得很近,怎么反而不受影响?
见暮北还有话要说,女人开口打断:“好啦好啦,先他们下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男人听了女人的话,转手走到神像后头,一声“咔哒”传来,接着是齿轮转动的声音,那落了灰的功德箱竟缓缓打了开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随着空气涌入,洞口深处的通道两壁燃起昏暗的烛火,一直延伸向下,一眼望不到头。
“快进去吧,小伙子们。”
暮北朝阿碌使了个眼色,后者扛起唐峻走在最前头,暮北走中间,容邵垫后。他们往前走了一步,两步,阿碌带着唐峻已经完全进去了,可后面那俩老人仿佛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仍然在原地纹丝不动地杵着。
容邵弯身探入功德箱,倏地甩过一道掌风,将功德箱劈了个稀巴烂。
这时暮北会意地闪到一旁,与容邵默契地同时抬手,将一道隐藏着的,就要落下的石门撑住,几根灵针从暮北指缝中探出头,精准无误地朝前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