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授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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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峻的眼皮在昏沉中扯开一条缝，颤抖着绷了几秒，随而抵不住脑中阵阵晕眩而再度落下。如此反复了几次，唐峻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
虚晃的重影渐合，入眼是木色的房梁，视线落到一边，一簇火苗在壁灯中安静地燃烧着。他顿了两秒，忽觉呼吸不似先前顺畅，垂眸一看，身上盖了层厚棉被，手脚绳索都已解开，严严实实地塞进了棉被中。
有人救了他？正当唐峻纳闷，壁灯中的火苗蓦然跳了两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光亮泄出，划破了屋内的昏暗。
“醒了？”暮北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床边，将手里拎着的安神香搁在床头。
唐峻撑起身：“你……是？”
暮北一笑：“不认得我了？”
唐峻凑近了些，揉揉眼，恍然道：“你是……你是仙首师兄！”
暮北点点头：“终于看出来了。”
唐峻疯狂点头：“嗯嗯，对不起啊仙首师兄，你的气质和上次的太不一样了，所以我没有一眼认出你来。”
暮被眸光垂了垂，昏暗的烛光中，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出投下一片阴影，将略有几分落寞的眼神藏于其中，悄无声息。他双腿交叠着斜靠在椅子里，脚尖轻晃，仿佛还是一样的傲慢不羁。但正如唐峻一眼感觉到的——他的气质已经变了。
诅咒的影响已经这么大了吗？
唐峻见暮北没有接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摆手道：“仙首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好像更强了，我……哎呀……”
“行了。”暮北笑了笑，打断了唐峻的窘迫。有没有变化他自己心知肚明，有些东西欲盖弥彰，反复追究只会将自己推向惆怅的深渊。
“你怎么会在鬼王萧白寝手里？现在不在仙桩修炼了？”暮北问。
他没想到这一问倒让唐峻的神色沉了下来，他听见唐峻悲怆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都怪他，不然阑梦师姐就不会……”
暮北倏然坐直：“你说什么？阑梦怎么了？”
一提到阑梦，唐峻脑中立刻浮现起那牢房中残破的红衣还有通往阴鬼塔的阴暗山路。
刀坠地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灵根生长带来的炙热还留有余温，阑梦消散时的莹莹星光仿佛还在眼前，可眼睛一眨，所有的东西都如烟般飘散，无影无踪。
唐峻抽泣着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暮北，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蜷起身子放声哭起来。
暮北倒不似他一般激动，只是一直沉默着听完了全程，期间深吸了好几次气。
“雁翎刀拿回来了吗？”暮北突然问。
唐峻：“没、没有，估计还在青麟阁。”
“好，知道了。”说着，他站起身，摸了摸袖中的灵针，就要拉开门往外走。献祭灵根跟本不至于灰飞烟灭，是萧白寝的打断才让阑梦连尸首都没能留下。萧白寝此时还在外面，他现在就可以去为阑梦报仇。可手触上门把的一瞬，他又重新坐了回来。
仇人要死在雁翎刀下才算数。
唐峻哭了好一会，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可心中想报仇的冲动却油然升起。暮北方才起身，显然也是想去为阑梦报仇的，兴许他的仇人现在就在附近，可暮北又退回来了。唐峻从来不会将暮北往软弱这一方面想，那么暮北这么做就必然有自己的考量，若是他冲动行事，惹出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思及此，唐峻又回想，暮北之前来鹿临县仙桩办事时半分泥水不带，一来就切入正题，当下肯定是在分析方才自己所述的事情。
序仙座遭陷，姚何玉号令武林盟攻打序仙座，怎么听都是件大事，暮北应当无暇顾及其他。
这么想着，唐峻道：“仙首师兄，我不清楚姚何玉究竟何时行动，但如果你要赶回渭濛山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说着，他的话音弱了几分：“阑梦师姐本来要把灵根给我，我……我想替她出一份力。”
暮北沉默着看他，不答反问：“你方才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有没有什么可能遗漏的细节？”
唐峻点点头：“我经历的就这些了。”
暮北：“阑梦那边呢？”
唐峻：“师姐说她潜进了姚何玉的房间，看见了许多鬼火，具体的她也没给我描述。再有就是，我们从牢房出来后分开了一会，师姐那边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暮北眉心一蹙。鬼火？姚何玉不是鬼，哪来的鬼火？
“我不会让姚何玉死，更不会让魅迟死，所以我们的交易，免谈。”
“莫不是姚何玉死了，魅迟也就……”
前不久与萧白寝的交谈蓦地掠过脑海，令暮北猛然一惊。阑梦看见的恐怕不只鬼火，还有魅迟，她没有给唐峻说实话。
是因为唐峻不可信吗？应该不是。
暮北倏然想起自己曾对其他仙官们的一句告诫：“不管出什么任务，不管任务多么棘手，都尽量避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这傻丫头记住了。
暮北哑声扯了扯嘴角。阑梦在姚何玉的房里看见了鬼火和魅迟，他又从萧白寝的话中套出了二人之间隐藏着的关系——同生共死。
不，不能说是同生共死。暮北思忖，如果有人完全不知魅迟和姚何玉的关系，不去动姚何玉而直接从魅迟下手，魅迟不也一样会死吗？萧白寝又为何要费心留意姚何玉？
因为魅迟何许人也，普天之下能伤他毫发的人屈指可数，所以萧白寝根本用不着担心。
可姚何玉就不一样了，一个普通的修士就能徒手将他掐死，因此萧白寝才要着重警告暮北不能动他。这么看来，萧白寝的行为别有深意。
姚何玉与魅迟的性命并不算完全拴在了一起，他们不是一生则生，而是一死则死。
而阑梦极有可能是在姚何玉房中打探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兴许就与这个秘密有关。可是这么大一个秘密泄露出去，魅迟为何不对她痛下杀手，而只是把人打成重伤再扔到牢房里去呢？
姚何玉搜集了那么多子虚乌有的蛛丝马迹来构陷序仙座，唐峻看到听到的恐怕还只是一部分，而阑梦的雁翎刀又被收走了……只怕姚何玉料到阑梦会想办法越狱，早留下一手，等到阑梦出手时故技重施，彻彻底底地利用阑梦将序仙座钉死在“与魔界勾结”这根罪恶柱上。
姚何玉的阴谋思路顷刻了然于心。暮北心里闷着气，手指不自主地握成拳，指甲陷进肉中，随着痛感萦绕心头的还有挥之不去的恨意。
恨意之火熊熊燃起，后脖颈处的诅咒标记受到召唤，释放出煞气和黑雾，煞气灌进经脉，使暮北顿感灼烫难耐。至于黑雾，则一点一点地从标记中弥漫开来，给暮北罩了层阴影。
“仙首师兄，你怎么了……你背后……”唐峻指着暮北身后冉冉升起的黑雾，不禁惊悚地叫了起来，他赶忙去看暮北，却见后者双眸墨色浸染，不似有生气。
暮北怔了一下，蓦然回神。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又往标记处灌了些灵力，把新增的正在叫嚣的煞气压制下来，而后道：“没事，你先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对了，这把剑你拿着练吧。”
说着，他将一把剑丢给唐峻。唐峻低头一看，是凋零。
“凋零？仙首师兄，你怎么会把凋零……不、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暮北打断他，起身拉开门：“不必问，给你了就是你的，这段时间若有什么练功上的问题，可以问我。”
“可、可它已经认主您了，在我手上怕是发挥不了原来的威力，我用普通的剑就好，不暴殄天物了。”
暮北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今以后，它不是什么毒剑凋零，就是一把普通的剑，明白了吗？”
唐峻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这剑在他手上是可让万物凋零的毒剑，但在别人手上就不是了。他不走邪道，他的剑也就不能是毒物。暮北叹了口气，又道：“你与阑梦有缘，等雁翎刀找回来，你若是愿意，可以再修一门刀术。”
“真的？”唐峻破涕为笑，惊喜地喊道：“我愿意，我愿意的！”
暮北跨出包厢，关上门。他心头的气闷到现在一直未散，越是深呼吸越是堵得慌。正当他要抬脚离开时，身后的门拉开，露出了唐峻焦急的脸。
见暮北还没走，唐峻松了口气，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剪成蝴蝶状的符纸递过去，道：“仙首师兄，我方才在衣服中发现了这个，不是我的，兴许是阑梦师姐留下的，你看看？”
暮北接过符纸一看，眸光微动。是传信符，阑梦的仙牌印被拿走了，这张传信符兴许也是仅剩的一张了，一定留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而只有序仙座弟子才会解传信符，所以这些信息必然不是留给唐峻，而是想传回山里的。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不找你就别出门，走了。”暮北又叮嘱了唐峻一番，转身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授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