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缘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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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容邵看向阮风参，后者等来杯茶，捏起茶盖轻轻拨着白沫，悠悠开口：“既传给姓氏，也传给转世。”
那就是将两种猜想结合了起来。暮北心下一紧，正要开口，却听阮风参又道：“先把你们最想听的说在前头——我并不知道这个天煞，也就是你们说的诅咒标记到底是谁下的，我们能为你们解释的，仅仅是他——”，阮风参指向长灯，道：“来到阮家前后发生的事。”
长灯轻轻点了点头，也没看暮北，就道：“没关系，那个下咒者，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阮风参抬起眉，露出了少许意外之色。容邵神色不定地看向阮风参，又看向长灯，没有说话。阿碌不知道正埋头干些什么，见谈话声倏然没了，稍稍抬起了头。
最夸张的是暮北，从万魔渊到秋泠镇，他经历的怪事和悲痛数不胜数，一直以来也没腾出时间来好好思考，挺长灯这么一说，当即便愣得张开了嘴。但他很快了然，以长灯细腻的心思，说不好还真找出了什么端倪。
长灯将一颗冰凉的红樱桃塞入暮北嘴中，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阮风参也不急着追问长灯到底是怎么想的，而是续着自己未说完的话道：“从祖上开始，阮家的每一代都会有一个人被诅咒标记上，不论男女。到了我自己头上，我开始仔细查阅阮家族谱，逐渐找出了一些规律。”
阮氏的祖上早年是江湖游医，持着一柄医铃，拄着一张幡子还背着一个医箱，走南闯北，靠着精湛的医术逐渐在江湖上积攒了不小的名气。有了钱后，阮氏先祖在鹿临县开办阮氏医堂，定居下来。
然而，每一代阮家人总有一个出生时便带上奇怪的印记，找算命先生看过，说是煞神转世，命不久矣，还会给全家带来灾祸。算命先生所言一一应验，身带标记的阮家子无不早逝，并且还总会闯一些或大或小的祸，给家人带来麻烦。
后来，有一代家主一咬牙，将身带标记的亲生子抛弃在桥底，任由大雨积水漫过他的口鼻。阮家人以为噩梦结束了，但并没有。阮家另外一个孩子在亲弟弟死后不久，后脖颈的部位就开始发痒，几天后，一个一模一样的疤痕长了出来。
这是阮家人逃不掉的宿命。
既然杀死不行，那便送走。后来的阮家人尝试隐瞒真相，将孩子送给外地人抚养。这样确实给阮家人带来了片刻安宁，但仅仅是片刻——送走的孩子有一夜疯了魔似地跑回家中来，差点屠光了整个医堂的人。阮家人彻底害怕成了一锅粥，那些没被诅咒的人连夜收拾东西，逃的逃，躲的躲——既然送不走煞神，那一辈子苟且偷生，总能逃过一劫吧？
可惜并不能。
阮家人无能为力了，他们放弃挣扎了很多年，将活过而立当作此生大幸，直到阮风参成为了家主。
“知道在东风楼里时，容邵为什么对你们是那样的态度么？”说到这里，阮风参停下来，看着暮北问道。
暮北轻轻摇了摇头。
阮风参道：“因为我那时想到的第一个解决方法，便是求救序仙座。我给鹿临县仙桩送了银子，给的还不少，但他们给我的答复，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
“是他们的不、不对。”暮北道。
阮风参摊开手努努嘴：“谁知道呢，现在想来，我应该直接去渭濛山脚下找人，人不来我就闯上去，不是么？”
暮北和阮风参对视几秒，流着相同血脉的人在下一瞬齐齐笑出了声来。
“早逝、祸患、逃不得”，长灯挑出关键词，“可是阮大人，你当时又是如何确定，这天煞只是针对阮氏一家？”
“问得好！”阮风参双掌拍起，嘿嘿一笑，道：“我当时有了个很大胆的想法，事实上我也付诸实践了。那便是——既然阮氏的孩子会被诅咒，那我不生了不就得了？”
暮北嘴角抽搐：“……这可真是个好办法，那么问题来了，阮氏又是如何延续下去的？”
阮风参道：“不亲生，但是可以领养。我领养了几个孩子，将他们纳入族谱，当作给阮家传宗接代，可我后来发现，那些孩子中，有一个生出了标记。”
“……阴魂不散。”暮北咬牙切齿道。
“没办法，身为阮家人，这就是要面对的宿命。自那以后，我开始转变思路，既然诅咒驱散不得，那我便想办法抑制，然而就在这时候，我死了。”阮风参语气很平静，除了淡淡的惋惜，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容邵清楚地知道阮风参死去的那个夜晚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他看向阮风参，后者微微弯了一下眼睛。
“我体弱多病，没熬过那回的噬心之痛，带着一身煞气死了。到了鬼界，我将那些煞气化为己用，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但阴阳之间毕竟隔着自然秩序，我只能将寻找出路的重心放在了鬼界，现在看来，我还算有收获。”阮风参又道。
暮北定定地看着阮风参，感到鼻尖一阵酸麻。
阮风参这几句云淡风轻的话语带过了无数奔波，数百年来，做鬼都不忘那个迫害了阮家几十代人的诅咒，这成了阮风参为鬼的最大执念。
“那个收获，不会是我吧？”长灯面无表情道。这句话将暮北从惆怅中拉了回来，逗得他险些笑出声来。但暮北转念一想，长灯差点被万枯灯折磨致死，倏地便笑不出来了。
一丝明显的恨意从暮北心底蔓延出来。所有人爱他的人、他爱的人，包括他自己，包括死去的数不尽的阮家人，皆因这个诅咒标记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若是让他抓到了那个恶毒之人，必是千刀万剐都不得解恨。
阮风参笑道：“就是你啊小树妖。我当时把那个印记画了下来，问遍了整个鬼界，但结果令我很失望，没有一只鬼能说出来那到底是什么。说实话，我当时其实是很心灰意冷的。”
纵然修炼得再快，进入鬼界没多久的阮风参还是没到能自由跨越阴阳两界的境界。加上诅咒标记一事连连受挫，他拉着容邵垂头丧气地在鬼市大街上游荡着，听到了一阵卯足了力气喊出来的吆喝声。
“我至今仍记得，那只鬼当时喊着‘聚福泽、汇灵力、除晦气’，喊得很卖力。那摊子买的都是一些质量上佳的木枝，什么种类的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梅花枝。我想着看看也没什么坏处，然后就在那堆木枝中捡出了一段泛着灵光的幼苗”，阮风参顿了一下，“就是你了，小树妖。”
暮北飞速地抓住了什么，诧异地道：“梅花枝？”
阮风参道：“嗯，那摊子里有梅花枝，怎么了？”
暮北想起当初在塔日峰底的河里捞上来的梅花瓣，那河里有长灯的气息，梅花瓣上也有长灯的气息，当时他们还在猜，长灯曾经待过的地方也许长着梅花。现在阮风参又给了这么个信息，兴许还真是。
然而长灯此时并没有多余的心情关心自己究竟来自哪里，他给暮北递了个眼神，便继续问道：“没什么大事，我们继续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缘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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