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茶》缘尹十八

2、捡到一朵白山茶，带不走他 白若，

　　白若，小学50周年的校庆你要去参加吗？”
　　星期五下午，孟秋突然给白若发了这条消息。白若那时正在准备pre，直到晚上十二点过才看见。
　　“校庆？”她坐在电脑桌前，宿舍里早已经熄了灯，白花花的屏幕发出些许光亮。
　　她走到阳台边，阳台外校园的马路上只有几丝昏黄的路灯光亮。
　　B市不像她从小生活到大的C市那样潮热，但在六七月这样的盛夏时节，也同样燥热。晚风随意地吹着，绕弄着白若额角边的发丝，微微拂过她的臂膀，钻进几丝到她的白色T恤里。白若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盯着黑黢黢的夜空发了会儿呆，直到有几只饥肠辘辘的蚊子开始围着她打转。
　　“我后天就回C市了，到时候一起吧。”
　　最后她回了这样一条消息。
　　她对于小学的印象仅停留在蔚蓝天空下满楼的碧绿色的爬山虎和校门口边的那棵老樟树。可前几年学校翻新，铲走了樟树，扯掉了爬山虎，只留下白花花刺人眼睛的教学楼和空落落的校门。虽然墙上了新的颜色，花坛边也添了很多新的花，但白若终归还是喜欢曾经的玉兰花。有些时候看着学校公众号上精美的宣传视频，白若都不禁感叹，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童年。而在翻新迭代时，他们一同带走的，不止这些老旧的景物，还有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发潮的、泛黄的、如年久色衰的纸一般脆烂的回忆。
　　白若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融进倦怠的晚风中。
　　白山茶很适合白若。
　　许多人都这样说。
　　因为白若姓白，人看上去也素静，就像风中一朵又一朵的白山茶，淡淡的、浅浅的。没有玫瑰那么明艳，没有雏菊那么青涩，有的只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或许看见她的第一眼并不觉得惊艳，甚至会觉得太过普通没有特点。但，不知为何，白若总会给人一种有人间烟火气息、很让人觉得舒服的感觉。
　　白若倒不是很在意这些评价。
　　她清楚自己什么样子最舒服。
　　虽然如此，白若的确很喜欢白山茶。
　　B市的晚风有些醉人。白若呼了一口气，转身关上了阳台的门。
　　那天晚上白若做了一个梦，梦境里所有事物都是彩色的。梦里的她好像刚刚进入高一，还留着一头长发，穿着那一套蓝白色校服，看上去微胖，明亮的额头还没有被刘海遮住。笑起来时眼睛弯弯成一条缝，像两轮月牙。
　　“中午吃什么啊，小白。”模模糊糊听见周围有人在问自己，白若抬头。
　　啊，吃钟水饺吧，两条街以外的那家钟水饺可好吃了。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那两三个人掩嘴偷笑，“那家钟水饺真的那么好吃吗。”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白若的课桌上，她望向窗外，看见一群白鸽划过天空，飞向老城区中的楼顶。
　　视线微微有些模糊，她看不清楚周围的人，却看清楚了蔚蓝的天空上那几朵漂浮的云。
　　去嘛去嘛，就当是陪陪我嘛。
　　白若听见自己说话时伴着轻笑，像是盛夏的午后，微风吹过风铃时发出的脆响，带着一点青涩和活泼。
　　睁开眼，天色蒙蒙亮。
　　白若皱着眉头重新翻了个身。
　　有那么好吃吗，钟水饺。白若轻哼了两声。
　　昨晚睡前忘记拉窗帘了。
　　梦里的场景真漂亮。
　　毕竟，那是自己十六岁的盛夏啊。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一场限定的十六岁，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一场热烈灿烂、或许又带着点遗憾的盛夏。
　　“回来就回来吧，还得让我来接你。”
　　机场里人来人往，白若不知道孟秋怎么能一眼就望见自己。
　　孟秋窜到白若跟前时，白若被她吓了一跳。她嘿嘿笑了两声，指了指昨天新染了个雾蓝色的头给白若看，还有来机场前刚刚做了个配套的美甲。
　　只要她不张嘴说话，肯定是个冷面美人。
　　可怪就怪在，她就是长了一张破相的嘴。
　　眼前这个明艳的女孩凑近白若，一把将她手中的行李箱接过，还将白皙指节修长的手伸给她看，像是四五岁的小孩子向幼儿园大班的同学炫耀自己新买的棒棒糖一样。
　　“喏，好看吧。”这显然不是一个问句。
　　“行行行，好看。”
　　女孩撇撇嘴，“切，敷衍。”
　　“我的天，你这行李箱里装的是啥啊这么重，千斤顶吗？”孟秋要将行李箱搬进后备箱时才发现自己一个人根本提不起来这忒大的箱子。
　　白若挠了挠头，道：“大部分都是书。”
　　孟秋挑眉，撇撇嘴，认命般地和白若一块儿合力把箱子甩进车子后备箱。
　　等坐到驾驶座上时，才喘了一口气，说：“真佩服你啊，当初一股脑儿抽了筋似的选了个自己原本不擅长而且又难到变态的法学。”
　　白若哼哼了两声，算是回应。
　　“好闷啊……”
　　“开了空调和换风还闷？”
　　“好点儿了。”
　　一路上孟秋都在吐槽陆天，说什么他就是个闷葫芦话都不说一句啊、不懂浪漫啊、直男思维啊什么的……五花八门了可以说是。
　　白若早已习惯了她这样。自14岁他俩在一起开始，打情骂俏的日子就没间断过。每天小打小闹过日子，白若就是传信的猫头鹰。5年了，白若早就听腻了他们之间的腻腻歪歪和别别扭扭。反正怎么闹最后都分不开彼此，还是要腻腻歪歪一起过日子。
　　不过有些时候，白若还是挺羡慕他俩这样的爱情。毕竟这么多年了，两人在一起也不是一帆风顺。白若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人，自然知道他们经历的那些挫折。学业的压力和家长老师的阻拦不但没有拆散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在一起的心。
　　是时候考虑一下应当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干妈了。白若摸算了一下日子，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诶，后天小学校庆，要不要去买写衣服裙子首饰包包？”孟秋突然换了个话题，搞地正在发呆的白若有点措手不及。
　　“啊啊……不用吧，又不是去开人大代表会。”
　　孟秋瞄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出去了多少人才。那几十个哈佛剑桥的、几十个世界五百强企业里做高管的、那几个得过SCI的、上过Science Nature 和柳叶刀的，还有那一箩筐数不过来的C9双一流，到时候你总得去应酬应酬拓宽一下人际圈子吧？你一个学法律的，多点人脉怎么说都是好的。再说了，学校很重视这次校庆的，最好还是认真对待一下吧。”
　　“唉，要是这次去了能把你的终生大事给解决了，那岂不是美滋滋？”
　　白若白了她一眼。早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白若自己都没着急，倒是她急得不得了，巴不得明天就把白若嫁走一样。
　　“我才19岁，不急。”
　　19岁的花季少女，有学历有资质，吃喝也不愁，干嘛急着这些事情。
　　但最后白若还是被孟秋拉着去逛街了。
　　自己就是她逛街的一个借口。
　　生活不易，白若叹气。
　　“这…这件真好看！”
　　当白若穿上孟秋为她选的那一款黑白碎花低胸收腰小香风长裙时，导购和孟秋都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孟秋更是哈喇子流一地，话都说不清楚，打着结巴。
　　白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愣了愣。眼前的少女微卷的黑色短发及肩，锁骨若隐若现，丰满有致的身材在黑丝绒的加持下更显曼妙的美感。
　　白若并不符合主流的白幼瘦审美。她更喜欢丰满的身材。
　　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摆动。
　　导购笑着告诉白若，这条裙子是店里的爆款，现在买有10%的折扣。她们围着白若，夸着她的身材和气质。
　　白若笑了笑，她站在镜子前审视着自己。其实从小就喜欢穿裙子，但因为身材焦虑，自己从来都只穿Oversize。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撑得起场子的身材，这胸、这腰、这屁股，羡慕了。”孟秋就差一把手上去摸了。
　　看来健身效果挺有用的，把肉都给练紧实了。白若赞同似的点了点头。其实身上肉多肉少都无所谓，只要紧致就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结账吧。”白若打开手机正准备结账，看见消息栏里显示：您的特别关心发表了一篇说说。
　　QQ动态里的第一条：
　　“回C市了，天气很好，就是好闷。”
　　那人配了一幅图，蓝天白云。
　　她顿了顿，呼吸一滞。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备注，熟悉到接近陌生的感觉又似潮水般翻涌进心里。
　　白若的唇轻启，有点呼吸不过来。
　　“发什么呆啦？快点啦，我再去给你挑一点首饰。”孟秋没发现白若的异样，张牙舞爪地让白若结完账，然后就拉白若往街上冲。
　　白若回过神来，没再多说什么，快步跟上了孟秋的步伐。
　　已经好久没见过他发动态了。距离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三年前了。
　　白若抬头看了看蔚蓝无际的天空。
　　明明说好了忘掉他，可最后他又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自己的视线里。
　　“白若，这款好适合你。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送你！”
　　白若抬头，看着孟秋手里的那一条白山茶项链。闪着碎光一般的银丝链上挂着一朵不大不小的盛开的白山茶。孟秋将项链戴到白若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很配白若的那一条裙子。准确的来说，是很配白若这个人。
　　白若盯着那一朵白山茶，沉默了一会儿。
　　“不喜欢吗？”孟秋小心地问道。好像刚刚一直都是自己在说话，根本没有顾及白若的意见。
　　白若摇摇头，笑着亲了一口孟秋的脸蛋。“喜欢得很呢。”笑声里带着脆响。
　　孟秋的眼睛又亮了。
　　“那就这款？”
　　“好。”
　　“来，结账！”
　　白若看着柜台小姐将那朵白山茶装进精美的首饰盒里。她明白，这些白山茶，即使再怎样好看，也不是自己最爱的那一朵。
　　它们不过都是那一朵花的替代品罢了。
　　真正的那朵白山茶，自己怎么也带不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