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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仙侠世界度个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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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戌823年,况颜和苒沫相隔两月,先后结成金丹。
苒沫结丹后不久就去了流云台。
流云台,太一宗特色建筑。其上有终年不散的云烟,于一方无暇白玉台上流淌而过,朦胧圣洁,如梦似幻。
云烟皆是凡界香愿所汇而成,玄士在此抽取有缘的香愿,由香愿指引下凡,诛灭邪祟——这便是太一宗的接香之法。
苒沫接香后立即下凡去了。
兮眠在鹤泊亭以星图关照,确保苒沫平安无恙。
这日,非厄长老领着池玙过来时,池玙一眼看到了亭中的女子。
她闲散慵懒地歪在美人靠上,身边有一少年席地而坐,他伸手从少年掌心抢过一枚果子,少年微恼地要抢回来,恰在此时,二人听到了来人,一道转头看来。
正是缱绻暮色时,少女柔和而狡黠的笑颜笼着一层故事感的昏黄,瞳仁如琥珀般剔透晶亮。
远山眉,秋水目,泠然容,风仪万方。
池玙心漏跳了一拍。
“泠渊、渟白,这是池玙,以后就是你们八师弟了。泠渊,你给他结个魂星在星图里吧,记得多关照一二。”非厄长老安顿兮眠,兮眠点头应是。
渟白收起身上散落的布阵材料,起身相迎。
非厄长老又叮嘱了几句,腾云离去。
兮眠不动声色打量这新来的小师弟。
眼前的少年本是十分青隽秀雅的相貌,但因微微上扬柳眉眉梢、精致的桃花眼、绯红的唇色而独具神采。宛若一棵亭直蓊郁的槐,恰因季春花瓣朵朵而活色生香。
池玙行礼见过兮眠和渟白。
渟白不仅死宅,还社恐,同池玙见礼之后,就躲去角落里看书了。
兮眠扛起了聊天的重任,从神府中取出星图,朝池玙和善微笑:“小师弟从何处来?自况颜之后,我们是许久未添新人了。”
“自凡界飞升上界后,去过飞流城,后来在月沙城遇到了非厄长老。”
池玙声音清越,恭谨地垂头答话,像是私塾被夫子考校功课的学子。
兮眠不由轻笑,“非厄长老捡来的人可不算多,我算一个,也算缘分。既然如此,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池玙抬头看她,露出个乖巧的浅笑。
啊……真的太乖了。
少年的目光,孺慕、恭敬、欣喜——兮眠从来没有在几个师弟师妹身上找到如此感觉,格外有做师姐的成就感。
从星图中拿出一颗星子,兮眠示意池玙打上神魂烙印。
银色星石在她素白纤直的指尖亮着微光,池玙伸手,探出神识——兮眠猛然后退了半步。
她脸色微红,“以神识牵引一丝神魂给星石就好。”
池玙红着脸急急道歉,“泠渊师姐见谅,方才是我莽撞了。”
渟白从书中抬起脸来:“怎么了?”
他感到有些奇怪,“神魂烙印而已——你把神识探到师姐身上去了?”
池玙连连道歉。
渟白抿了抿唇,心叹了句后生可畏,低头继续看书。
除非长辈或至亲,神识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探入别人体内,多多少少有些过于亲昵的冒犯。
小师弟,看着其貌不扬的,一鸣惊人!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池玙,你再试一次吧。”
这次池玙很顺利地打上了神魂烙印。
“这就是你的魂星了,以后你在哪里宗门都能知晓,若出了意外,也能第一时间前往援助。”
*
来了个新的小师弟,让兮眠平静的修仙生涯和过去多了些不同。
渟白虽然常在她身边待着,但人比较安静,除了布阵看书,就是陪兮眠干饭。
凌兰喜欢和况颜比剑,闲暇之余在无际海修炼,她在海底给自己搞了个宝库,收集所有亮晶晶的东西。
苒沫是修为最低的亲传弟子,平日修炼很是努力,自结丹后很爱接香下凡,兮眠与苒沫的交集就是挺身而出相救,与其说救美,更像是救一个冲锋陷阵的英雄。
兮眠爱鹤泊亭的风景。
鹤泊亭在伫霞峰峰头上,朝西就是一望无垠的无际海,黄昏之时波涛浪涌,浮光跃金,大团大团低垂的火烧云间隙投射下一缕缕光束。
这里美得壮阔,美得安然。
新来的小师弟池玙也很喜欢往这里跑,他捧着书来鹤泊亭问兮眠和渟白问题,问完了就席地而坐接着看,有了新的问题再问。
他虽才入门不久,但修为已到金丹,并且蹭蹭上涨,每隔几日再找兮眠时,法术总会有新进步。
他的路子和每个人都不一样,居然是最擅长修习法术。寻常的法术到了他这不但会有不同的威力,还会有出其不意的妙用。
如此天赋卓绝的人,居然是从凡界飞升而来。
要知道大多凡界身具功德飞升的人,修为练气,到了上界寻一城池待着,顶天了寿终时修为也只到金丹。
无怪乎被非厄长老领回宗门了。
兮眠问他在凡界时立了什么功德,为君还是为官,他粲然一笑,又有些羞赧。
“都不是。渊渊师姐,我在凡界就是修道的,是道观内的道士。凡界虽道学杂驳,但也有不少菁华,我少时正值天下大乱,随师长下山救人,因而攒下不少功德。也算是得了师长恩惠吧,十八下山,不过三十余岁,便跟着共同飞升上界。”
一只法力凝结而成的火红小鸟倏尔从他修长的指尖出现,煽动翅膀绕着亭内高高飘着的星图飞了三圈,于兮眠面前化作一场绯红星屑雨,簌簌而落。
光芒消逝之际,引得一只仙鹤飞至,轻啄兮眠袖摆。
这是池玙早就会了的小把戏,没什么用,就是好看。
近来长老大多闭关,教导弟子的重任落在了大师兄玉衍身上。
玉衍检查了兮眠、渟白、凌兰后,把剩余三个金丹弟子留给了兮眠。
“玄门会快到了,他们该多学习些斗法知识,你带他们去浮生塔吧。”
浮生塔有九层,每层都是一个小芥子空间,收罗了许多妖魔邪祟和天材地宝,真假相参,从第一层到第九层越来越难,适宜元婴以下入内修炼。
苒沫是最让兮眠操心的。
平日里怯怯软软一姑娘家,打起架来凶猛狠戾,月练一甩,十张火符翻飞而出,火阵里邪祟逃窜,她追得发尾着火也浑然不觉。
兮眠把她从一只魔物手下救出后,她躺在岸边猛烈喘息。
兮眠用加了药液的温水包裹住她的伤口,这是泠渊独有的疗伤技,被渟白戏称为水丹。
兮眠又拿起小剪刀给苒沫修剪烧焦发尾,剪完了从池中摄取一个水球,加了草药进去,将她发尾泡在水球里。
苒沫扭头看了会,忽然开口说,“师姐,不过些头发而已,不碍事。”
“嗯?”兮眠戳了戳她这个角度看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凌兰那样的性子还喜欢晶莹的珠花呢。别说姑娘家了,就是公子哥,将自己仪容收拾好了,不也悦人悦己吗?”
兮眠忽然凑近苒沫,盯着她的眼睛叹道:“呀,沫沫,你瞳色好深啊,黑曜石一样。”
苒沫有些局促地绷紧身子,想要错开视线,却听兮眠下一句是:“真好看。”
兮眠笑得眸光柔和,低下头重新整理苒沫发尾。
“沙沙”“沙沙”
利刃斩断发丝的声音传来,兮眠坐在苒沫身侧,专注留意手中动作,唇角还愉悦地勾着。
苒沫听她说:“沫沫,你这种杏眼罥烟眉,天生有种让人怜爱的气质,最是招人疼了。”
招人疼?
苒沫想起幼年在家挨着饿看弟弟妹妹吃饭,想起刚入太一宗时瀚辉的淡淡一瞥,想起凌兰的嫌弃与惊讶,想起长老们的“听其生长”。
疼在哪里呢?
她确实未开悟便到了上界,落后许多,这里人人强大,人人优越,她必须拼尽努力,才能站稳一点点。
她有时会阴暗地想,以她低微的修为,待到凡界浩劫能有什么作为?莫不是上界需要一个人献祭?
伤口灼痛,肌肉战栗。
每次这样酣畅淋漓地力竭后,她才能感觉自己握住了命运一点点。
师姐还在忙碌,细微的动作牵扯到头皮,一阵酥麻的痒。
师姐总是这样温柔的、包容的、带着笑意的,大概对她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是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
包裹着伤口的温水溶溶流动,苒沫鼻尖微酸,心尖仿佛仍有根刺卡着。
“师姐,你平日修炼吗?”
“哎?练呀,不过主要是看护星图。”
“挺好。”
兮眠整理完毕,苒沫道谢后起身,径直往密林里走。
兮眠唤她,“哎!沫沫,你不再休息一下啦?”
苒沫回过头,奇异地微微一笑,“不了,也许我有一天可以超过师姐。”
兮眠:“……”
苒沫身影消失在密林里,兮眠食指绕了绕垂在胸前的发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好像又没有。
一定是凌兰和况颜把苒沫“带坏”了,沫沫以前哪有这么拼着打斗啊?想来这就是大女主的崛起之路吧。
想到况颜,兮眠用星图查看了下况颜的情况。
一如既往的凶悍打法,一脸冷漠的况颜把邪祟打得嗷嗷叫。
看起来是无碍并且不想被打扰的样子。
于是兮眠接着查看池玙的情况,发现池玙已经到第五层了。
第五层开始,芥子空间更加真实完备,除灭邪祟不仅要斗法,还需在斗法之前通过推理先把隐匿的邪祟找出来。
池玙很快在密林中找到了目标,术法光芒流转间,他与邪祟战在一起。
战况激烈时,他居然还留意到旁边站着的兮眠。
“渊渊师姐,这里的星星很好看哦。你先看星星,等你低头,我就好了。”
天上的星星是很亮,树冠间隙透出来的一隅天空里,繁星璀璨,与真实世界别无二致。
可能是被施加了投影一类的术法。
兮眠研究完毕,低下头时,正好看到池玙将武器怀古笛一收,数点绿色的术法光芒委地消弥。
邪祟已除,她连残影都没看到。
池玙含笑向她走来,“渊渊师姐,你看过师兄他们了?”
“对。”
兮眠也不知怎么回事,和池玙搭着话,不知不觉就留了下来。
池玙同她讲旅途里的见闻和感悟。
月沙城那片金色的沙滩能听到鲛人歌唱,能见到天然幻象。城外千里荒山有许多典籍都没记载的草药。
还有飞流城,依九道瀑布而建起的阶梯城市,一道硕大的霓虹横贯整座城市上空。
到第六层时,正是白日。
烈日炎炎,兮眠以手遮荫打量了下四周,回头池玙已经将手里的花草熟练编折成一圈。
“幼年在山上总爱疯玩,我不止会花环,还会以花草织蓑衣呢。渊渊师姐,你先带着,不要晒到,我马上就好。”
看着池玙与邪祟战在一起,兮眠吹了一下垂在眼前的一朵小粉花,在清风里渐渐回过味来。
等等,她不是来检查课业的吗?
池玙这个小家伙,怎么搞得她像个外出游玩的精致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