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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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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本是凡人,是你的注视,为他镀上金身】
1.
陈一一自认为自己心如磐石,不会为情所动。结果到了高二就啪啪打脸。
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许乐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像是刚经历了演讲比赛,许乐穿着白衬衫,在公交车站等车,陈一一和他是一班车,好奇怪,她原先没见过他的,不然这么出挑的人,她早就注意到了。她站在他后面等车,看见衬衫的肩部绣着“高二10班许乐”,她一下子就记住了。
他坐在车上,摇摇晃晃的。她回头一看,许乐听着mp3,低着头,阳光不偏不倚,照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熠熠生辉。
一纸阳光明媚,就这样砸到了她的心上。
2.
高二的时候,她很清楚地知道喜欢上了许乐。
年级主任每周一的晨会上都拿着大喇叭喊:同学们不能早恋不能早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就是高三......
陈一一都要听烂了,可她拿出了她前十七年从未有过的叛逆,押在了许乐身上。
还没恋上,不是吗?她心里想。
她把这份单恋,归结于自己迟来的叛逆期。
3.
陈一一千方百计打听到许乐的所有喜好,爱吃甜食,喜欢打篮球等一系列运动,喜欢凝聚态物理,不喜欢语文。
对于爱吃甜食这一点,陈一一感到惊讶,却又觉得可爱。
暗恋中的人啊,觉得对方哪哪都是好的。
暑假的时候,她学习做松鼠桂鱼。
身为老师的母亲不喜欢她把精力放在除了学习以外的地方,她希望她的女儿也能成为老师,有份稳定的工作,自然不会同意女儿早恋。
陈一一想:要是我妈知道我暗恋许乐,可能会疯。估计不会扒了许乐,先扒了我。
4.
陈一一语文很好,她的语文老师刚好是许乐的班主任。
她的作文经常是范文,拿到许乐的班甚至是全年级传阅。
陈一一想,好歹我有比较优秀的一门课,至少许乐能听过我的名字吧。
暗恋中的少女,总是希冀着对方能记着自己,满足自己缱绻的梦。
5.
陈一一经常去看许乐打篮球。
突然有一次,篮球抛出,径直向她砸来,她直直被砸中,疼的她眼花缭乱。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递来了一支冰的矿泉水。
“你没事吧,太疼了的话就拿这个敷一下,应该会缓解一下。实在对不起,打到你了。”
陈一一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许乐的声音,头上的痛楚一下子就消散了。
她羞红了脸,连忙说谢谢。
她觉得自己胜利在望。
6.
后来,她经常去看她比赛。
即使到了高三。
7.
时间匆匆而过,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问她比较喜欢八卦的同学,得知他报考的是警校。
她满怀欣喜,想着穿上警服的他一定很帅。
是她早已认定的英雄。
她报考了离他不远的师范。
8.
本以为她的少女心不会持续太久,却没想到坚持了几年。
到了陈一一大二的那年,她忽然在□□空间看到许乐发了一张女孩子的背影,没有配文。
突然,她感觉到眼睛涩涩的。
她盯着图片看了好久好久,眼睛突然红了。
同寝室的人被她吓到了,忙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她苦涩地弯弯唇,哪里是失恋啊,我单恋的人可能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就只敢偷偷摸摸地看他,偶遇他,仰望他。
不像这个女孩子可以轻易地占据他的空间,他的世界。
有些时候,她真的好羡慕那些可以大声说爱的女孩子。
她好怂,她真的不敢。
她的喜欢只能淹没在青葱的年少时节。
9.
后来,过了四个月,陈一一才走出来。
她想,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暗恋。她没有任何立场指责许乐。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再喜欢许乐了。
10.
陈一一生得温婉,在大学里,也有不少男生追求。
可她一一拒绝,不知为何,这些男生都没有令她心驰神往的。
可能是自己体会过爱而不得的难过,她也拒绝得利落。
大三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生,是在同乡联谊会上认识的。
男生叫周舟,对她很好,每次和她聊天的时候,都会用温温和和的眼神望着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到了学期末,周舟表白了。
在一片起哄声下,陈一一点了头。
她当时忽然想到前几天和母亲通了一次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往日的中气十足,她连忙问母亲是不是生病了。
母亲说,只是她老了。忽然又扯到邻居的女儿出嫁,又扯到陈一一自己身上。
母亲还说,我希望你考上大学,嫁个好人家,有份好工作。让陈一一有个好点男孩子别错过了,等过了26,可就难找了。
望着周舟的眼睛,她却望见年少的许乐。
自从他有了女友,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他了。
她有意无意地避开,删除了当时心心念念加上的□□好友。
她想,自己最后不会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吧。
她又想到了高中时期的一场辩论赛,辩题是:如果要结婚,你会选择你爱的人还是爱你的人?
当时的她义无反顾地选了她爱的人,可现在想想,自己真的会这么做吗?
11.
周舟真的很好,对她真的很好。
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每天送早餐,消息按时回,出去打报告,与异性交往有距离。
他们不平不淡的谈着恋爱。陈一一想,他们之间的相处像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又亦是白水煮茶。倒不像是热恋的热烈男女,倒像是相濡以沫的夫妻还是相携相伴互相撑伞的同伴。
12.
到了毕业季,他们分手了。
分手原因一方面,毕业后陈一一要回老家,而周舟选择留下继续深造打拼。陈一一觉得异地恋太难维持。
另一方面,陈一一始终存在着私心,尽管只是一点点。
13.
许乐分手了,他女朋友提出来的。
他真的很喜欢她,但还是奈不过女友的移情别恋。
14.
陈一一回到了家乡的城市,准备考编制成为人民教师。
她家在学校对面,她每天备考到深夜。
到了十点十一点时,学校晚修下课,学生们熙熙攘攘地从学校出来。
几个学生勾肩搭背,说着笑着。街道两旁的路灯蜿蜒着,通向远方。
是她早已远去的青春。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她笑了下,继续投身于备考之中。
她想,逃离了一个苦海,又到了另一个苦海。
15.
陈一一成功考入了编制,成为了光荣的人民教师。
她回到了她的母校,身份从学生变成了老师。
16.
许乐也回到了家乡,成为了一名警察。
岁月荏苒。
17.
“老师再见!”
周五放学,同学们都很兴奋,可陈一一不太兴奋。
她要去见她妈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她一步步按着母亲规定的方向发展。
18.
陈一一第一个相亲对象是个宅男。
死宅死宅的那种,果断放弃。
第一次宣告失败。
19.
从那以后,陈一一少则一个月见一个,多则一个星期见两个,来来回回已经见了第32个了。
20.
许乐的母亲也挺着急的,帮着他在广场相亲角找了个位置摆了个摊。
陈一一的母亲看到了这个摊位,抢占先机,两人一拍即合,定在了周六中午。
21.
“妈,你能不能先别安排相亲了,我想先把工作稳定下来……”
“等你稳定了,花都谢了!不行,你周六中午给我去XX咖啡馆看看,实在不行再换……”
“诶……”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
自从陈一一情场失意之后,她职场顺风顺水,顺利转正加薪,还首付一套房。
22.
陈一一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看了一下镜子,妆容服帖。
眨了一下眼,你好啊第33个相亲对象。
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23.
她提前到了,抿着咖啡微微有点忐忑。
突然,咖啡店门口的风铃被门撞开,发出轻灵的响声。
只那一眼,陈一一就知道那是许乐。
她低下头,他也回来了啊。
可惜不是为了我回来的。
她感觉到有人在她面前坐下,她抬起了头。
一瞬间,她被突如其来的喜悦砸晕了。
原来……原来她的相亲对象是许乐……
老天爷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吗?在她日日夜夜的祈祷日日夜夜的梦中。
老天爷终于眷顾她一次了。
她高兴得恨不得当场跳起,这是她年少时分未做完的梦。
彼时,许乐开口了,微微有些青涩:“您好,我叫许乐。”我知道啊,你叫许乐,许你一世的许,快快乐乐的乐,她想。
这个名字早就填满了她的草稿纸。
草稿纸上尽是少女心事。
“你好,我叫陈一一。”一是许你一世的一。
场面突然有些尴尬。
许乐开口了:“听我妈说我们高中时是校友。你是几班的?”原来他不记得了啊。
陈一一有一瞬间的失望。
但她忽然又高兴了起来,他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未来可以互相了解。
“7班的。”
“哦,我是10班的。”我当然知道啊,我每次可以绕远上厕所,只为了能透过十班的窗口看你一眼。
这次相亲大致还是很和睦的,两人还互相加了微信。
陈一一在回家的路上都是雀跃的,她捧着手机,完成了少女时期未完成的梦,她做梦都是渴望加到他微信的,可是她不敢,连□□都是犹豫了几个晚上才点击好友申请,彼时她都把他的□□号记得烂熟于心。
在删除了他□□好友之后,她后悔万分,这样连最后可以接触他的生活的一个方式都断绝了。
她本以为她不喜欢许乐了,可是在见到他之后,不再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是在惯性作用下剧烈跳动。
这份叛逆,好像还没结束,是吗?
她年少时分的梦中情人啊,只那一眼,便唤醒了她。
在17岁那年,陈一一迎来了此生难忘的“地震”。
在24岁那年,陈一一迎来了它的余震。
She has a crush on him.
24.
美梦成真是什么感觉?她感觉她每一步都走在棉花上。
她要出嫁了,嫁给她年少时暗恋的人。
从相亲后,两人陆陆续续见了多次。朋友圈互相点赞,维持着不多不少的联络。
许母问陈一一,喜欢她儿子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羞涩地点点头。
许母后来问他儿子喜欢陈一一吗。许乐当时还没从失恋中走出来,想到这个温暖的女孩子,他迟疑了一下,点了头。
他想,这个女孩子兴许适合共度余生。
陈母和许母两人一敲定,今年完婚。两人越看越欢喜。
结婚前的那一天,陈一一闺蜜赵欣从北方跑回来给她当伴娘。
两人紧挨着,说了好久的悄悄话。
临睡前,赵欣在她耳旁说了不轻不重的一句话:
我本以为你们俩会就此错过的,没想到你居然嫁给了他。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不然都对不起我当初看见你为他做了那么的辛酸事。
25.
2018年,陈一一与许乐结为合法夫妻。
陈一一的丈夫是许乐,人民警察。
许乐的妻子是陈一一,人民教师。
26.
婚后,陈一一一直恪守着贤妻良母的行事准则。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去做饭给丈夫。
有一天上课前,一个班上喜欢捣蛋的男孩眼尖看到了陈一一手上的戒指,大喊:“老师你是不是结婚了?!”
讲台下一片起哄声。
陈一一温柔地转了转戒指,笑了笑说:
“我们来上课吧。”
日子过的不平不淡。
许乐也尽量保持的是个很好的丈夫。
相敬如宾。
27.
暑假的时候,陈一一帮许乐还在上初中的表妹补课。
上着上着课,表妹从包里抽出作业本给陈一一检查,突然从里面调出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表妹脸色一下子爆红,说:“你可得帮我保密。”她的嫂子可是老师,老师不是最反对早恋的嘛。
陈一一理解年少的情愫,了然道:“好,但我还是得说不喜欢的话还是拒绝为好,记住,拒绝要委婉一点,别伤害人家男孩子的心。”表妹有点惊讶于她的宽容。
陈一一又打趣道:“莘莘这么早就有男孩子喜欢了啊。”
莘莘不理会她的打趣,反倒盯着她:“嫂子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许乐,说,“有。”
这下,表妹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连忙问:“是哪个男生?有没有照片?”
陈一一哪里会告诉她,就让她做完这张试卷就告诉她。
莘莘乖乖做试卷,做完了她妈妈刚好来接她,陈一一连忙送走她。
临走时莘莘对她比了个手势“嘘”,意在告诉她保密。
又噔噔蹬跑过来跟她说:“你骗我,大人骗小孩,说好写完就告诉我的,哼,我要告诉哥哥。”说完就跑了,这个小屁孩。陈一一完全没在意。
晚上,临睡前,许乐问她,你高中时暗恋过一个男生?
陈一一一下子被吓得一激灵,问,你怎么知道?
许乐说:“莘莘跟我讲的。”
哦,还好不是发现她暗恋他多年的事。
她反问:“哪个人年轻时没个暗恋对象啊?”许乐没说话。
28.
他们的第一次吵架是在婚后的半年。
其实不是吵架,是陈一一单方面的冷战。
冷战不过是一个人企图引起另一个人的注意罢了。
许乐周六晚上与队友吃饭,让陈一一不要做饭了。
既然少了个人吃饭,陈一一也没有做饭的必要了。她草草解决了自己的晚饭,提早准备好了醒酒汤,边看电视边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回来。
电视上演的是你侬我侬的爱情片,男主和女主高中时期私定终身,说着情话。
她笑了,现实永远不及影视片。
意识逐渐模糊,她睡着了。梦里梦见了高中时期的校运会,田径比赛上,许乐是参赛队员,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也在跑道上,她呐喊着为他助威,他越跑越远,离她越来越远……
朦胧中,她听到了开锁的声音。
她连忙起身,去厨房端出醒酒汤,去洗手间拿出干净的湿毛巾,到玄关去迎接他。
许乐喝得醉醺醺的,推开了她,走到沙发处,捎带了一个垃圾桶。
她递上了醒酒汤,想帮他擦擦脸。
手被他抓住了,喊的是陈愿。
她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想抽出手。
他却执着的拉着,嘴里不停说:“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她低下了头,没说话。
第二天,宿醉之后的许乐没有感觉那么的头疼,一看,身旁早已没有了人。
他走出房间,闻到了香味。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老婆?”
陈一一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端着菜:“起来了?吃早饭吧。”
她想,声音里应该听不出难过吧。
两个人面对着面吃早饭,期间没有一句交流,尴尬得诡异。
吃完饭各自上班,这件事只在陈一一一人心中留下印记。
课间,陈一一问闺蜜:“许乐前女友叫什么?”
不到一分钟,回复了:“卧槽许乐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老子现在扛着八十米大刀杀到你家我就不相信了还能让我姐妹受欺负他奶奶的婚礼上誓词是狗说的我看不起他......"
陈一一选择性忽视:"没有,我只是好奇她叫什么。"
这次回复更快,顺带甩了张照片,两人的亲密合照。"陈愿。"
果然是陈愿啊,她把照片放大来看,找不出一丝相像的地方。
眼睛涩涩的,只有姓氏一样呀。亲密得扎眼。
赵欣有点担心了,问:“没事吧?”
陈一一顿了顿,捂了捂眼睛,回复道:“我要上课啦,晚点再聊。”
她收拾好心情,只当是许乐太过思念导致的。
29.
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了。
时间张牙舞爪,光阴死去活来。
又是一年。
这一年,许乐升职了。应酬也变多了。
每天回来的时候半人半鬼,嘴里永远念叨着,陈愿陈愿。
陈一一觉得自己心都凉了。
曾经她喜欢看都市狗血虐文,梗往往是白月光替身什么的,什么眼睛鼻子脸名字像的啊,她当初就只是图一个爽。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替身,可以什么都不像。
仅仅是窥见一个影子,都能联想到另外一个人。
最悲凉的是什么,即使这样,她内心中想过无数次不管他了,可她看见沙发上人面色通红,她依旧心软了。
实在于心不忍。
后来的后来,许乐在酒后推了她,原因是她想帮他擦擦脸,结果她整个膝盖都青了。
真的好疼好疼啊。
第二天,他问她怎么磕成这样。
看着他的脸,话到嘴边转口了,说是自己晚上倒水的时候磕到茶几。
许乐帮她擦了药酒,一边擦一边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一片悲凉。
30.
她生日那天,局里本来又有应酬,可许乐推掉了,回来陪她过生日。
那天她特别高兴,收到了许乐送她的一大捧玫瑰花。
晚上许乐去洗澡了,突然有个电话,许乐让她帮忙接,结果她喂了一声人家就挂断了。
真奇怪。
下一秒,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是陈愿发的,“许乐,我们谈谈吧。”
这一条信息把她震蒙了,她本来秉持着夫妻之间应当有相互的隐私,她绝不查岗,她刚想放弃,认为这只是朋友间的谈话。
下一条信息又出来了,“我们复合吧。”
她突然捂住嘴,想哭又不敢哭。
还坚持吗?陈一一。
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叫嚣着,呐喊着,离婚吧离婚吧离婚吧。
等许乐出来,她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状若无事。
等到后来啊后来,她慢慢走出这段感情之后,她才发现,他并没有出轨也没有离开,是她的敏感,让他们的心越隔越远。
31.
第二天,陈一一没有做早饭,她很早就离开了。
留了张纸条,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太忙了,可能没时间做早饭,你要不出去吃吧。
语气客气又疏离。
许乐摸摸头,没说话。
32.
陈一一本来是不忙的,她慢慢悠悠地在家附近的早餐店喝完粥,时间还早,提前去学校改作业吧。
结果陈一一一语中的,她升职了,还要兼顾政教处。她没做过这方面的工作,所以还需要多熟悉。
她真的忙了起来,没时间做早餐了。
突然有一天,许乐想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陈一一做的早餐了。
33.
陈一一回了趟娘家,许乐太忙,没回来。
在吃晚饭的时候,她宣布她要离婚。
先是一瞬间的寂静,然后就是她妈的尖叫,筷碗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她懒得理会她妈的吼叫,起身离开餐桌,转身进了房间。
她坐在门边的地板上,听着门外母亲的的哭恸声,她妈妈也坐在门边,哭着说:“好不容易结的婚,珍惜吧。”
是她不珍惜吗?她没说话。
她妈从下午一直哭到晚上11点,陈一一手机屏幕被她按开又按灭,来来回回无数次。
终于在11:23,许乐发了一条消息。
“去哪了?回家了吗?”
她点开,看了良久才回复。
“不回了,今晚回我妈家住。”
消息很快来了,“好”。
屏幕又灭了。陈一一想,可能到时候离婚,他也不会挽留吧。
她站起来,揉揉麻了的腿,开了门,看见坐在门口的母亲,她说:“妈,你怎么还不睡啊?”
“家都要没了,我睡什么啊!”
陈一一无语,她扶着母亲到沙发上,“妈,我跟你讲一个故事。”
她把从初中暗恋的故事讲述出来,一直讲到婚后,当然,许乐手机那件事没讲。
权当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她讲的很慢,讲到最后,她都有点累了。起身拿了父亲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妈,你从小就给我安排好了人生轨迹,我一步步按着你的安排你的想法走的,但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陈一一想,她人生中唯二的叛逆,都关于许乐,第一次是暗恋他,第二次是离开他。
她妈也倒了一杯,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我从小就管着你,我一直在想,我有个这么听话的女儿我上辈子是多大的福分,我安排着你的职业,你的婚姻......现在想来,是我错了......”
陈一一也不说话,沉默的望着窗外,窗外的天将亮未亮,似灰似白,她见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这时,陈母开口了:“孩子,你想离,就离吧。”陈一一还是没说话。
手机早已没电,不知道许乐有没有打电话给她。
她扶着她妈妈到床上,她妈跟她折腾了一个晚上,她年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她妈妈临睡前还在嘟囔着,“一一,妈妈对不住你......”
她伏在她母亲的耳边,轻轻地说:“妈,我没怨过你,好好睡觉吧,我也得回家了。”
她将手机充上电,给主任请了个假,她喝了酒,一晚上没睡,精神状态极差,肯定课是不能上了,当然,更不能给她的学生造成不良影响。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在外面吃了份早餐,估摸着许乐出门的时间,虽说要离婚了,她还没准备好和他打照面。
回到家的时候,许乐果然去上班了。她在床上躺着,睁着大大的眼睛,想着,意识慢慢朦胧。一下子就睡到下午。起床的时候,她一阵晕眩,腹部突然绞痛。
她撑着墙,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看看医生。
她一个人坐上了的士。
34.
到了医院,检查结果是她怀孕了。
三个月,孩子成型了。
第一反应是:这他妈这两天发生的事也太多了吧。
陈一一被震懵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怀孕了。她还没准备好迎接小生命的到来。可是......
要不,还是打掉吧。
许乐大概是不要孩子的,毕竟他要复合了,她呢,她没这个资格要。
她一直认为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都没有爱情,算什么结晶呢。
她深吸一口气,撞到丈夫出轨的时候,她没哭。
听妈妈道歉的时候,她也没哭。
现在,遇上了她的骨肉她的孩子,她的眼里泛出了泪花。
这算什么事啊。
她还是得把孩子打了。
想当初看到人流广告的时候,“轻轻松松十分钟,健康工作二十年。”
她等着叫号,害怕得手攥着纸都泛了白。
旁边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有哭的有淡定自若的,基本上都有人陪,少数几个像她一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她还听到一旁的护士碎碎念,说一个女孩子都已经打了第三次了,再打的话,子宫壁太薄,以后想受孕都难。
一个穿的很卡哇伊的女孩子起身去手术室,身上的小熊不小心刮到了陈一一,她手上的纸掉了下来,那是她孩子的彩超的B超图片,虽然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他睡姿安稳,应当做了个好梦。
心里止不住一阵泛苦。
等到叫了她的号,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没有一个人陪着她。
她意识都有些晕了,她感觉有一个手术钳从她体内取出了什么,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团粉色的肉,带着血。她有些犯恶心。
做完在医院休息了很久,她才回家了。
回到家,许乐还没回来。
她一个人蜷缩在卧室,她把孩子的图片塞进了她的秘密盒子里。
那个盒子是她的一腔少女心事。
她等了一会,打开手机,有学生发来的问候,问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之类的,她心里终于注入一股暖流。
而她的丈夫,一句关心都没有说。
留言:今天队里加班,可能近三天都要住在队里,勿念。
她想了想,起身,收拾行李。
却发现这个房间里都是她住过的痕迹,她默默地收起了她的衣物,洗漱用品,能带的都带了。
最后留下了一封信。
35.
许乐:
我要离开了,结婚协议还没草拟完,等一切确认后会寄到你家。
等你有空了,抽出一天时间跟我去办理离婚协议吧。我时间挺宽裕的。想到我们当时结婚也是随便一天去盖了个章,公证了一下。
你有你的难言,我有我的苦衷。关于离婚,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我深思熟虑后,这是对我们最好的结果。
对不起妈了,我是个不称职的儿媳妇。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写完,她突然想到董卿写过一段话:无论我们最后生疏成什么样子,曾经对你的好都是真的,就算终有一散也别辜负相遇,希望你不后悔认识我,也是真的快乐过,如果能回到从前我会选择不认识你,不是我后悔,是我不能面对现在的结局。
36.
转头,离开了她短暂的居住了地方。
离开了她长久的喜欢过爱过的人。
刚刚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幸福快乐。
希望他的余生,平安喜乐,年岁无忧。
希望他回忆起我的时候,有灿烂骄阳。
所以,就算再爱他,她最后选择将这个关于爱的秘密,用一生来守口如瓶。